金色?!她咕噥了一聲,「我不做黑色給你就已經很不錯了。」
「妳說什麼?」他微笑問道。
「沒有。」她拿起桌上的牛奶,灌了一大口,卻猛然被嗆到,剋制不住的咳得不停,嘴裏的牛奶也噴了出來。
老天爺是嫌她還不夠丟人嗎?她一邊試着剋制自己的猛咳,一邊慌亂的從桌子底下抽出好幾張衛生紙。
何平歌立刻來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後背,「還好嗎?」
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從他再次出現之後,一切都不對勁,而偏偏現在他還光鮮亮麗站在一旁看着她出糗……
她狼狽又憤怒的瞪向他,「都是你!」
「我?!」他拍着她後背的手一頓。
「你還真是勇氣十足!」
他不解的瞟了她一眼,彎腰抽了張面紙輕拭着她的脣,似乎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你找我當婚禮顧問,」任鈞亭推開他善意的手,「爲什麼?」
他眨了眨眼,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很困惑。
「你難道不怕我會惡整你嗎?」她衝着他嚷道,「我說不定把你的婚禮弄成一場災難,讓你顏面盡失。」
他深深的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在她僵硬並且企圖掙脫時,他加重握力,「鈞亭,冷靜點,妳沒道理要把我的婚姻弄成一場災難。」
「沒道理嗎?」她瞪着他,「難道你沒聽說過這世上最可怕的一種動物叫前妻?」
「那是對說這句話的人而言,對我——我一直認爲我的前妻很可愛,一點都不可怕。」
纔怪!就算他講的話再甜都一樣,她現在只想打他一巴掌,把他臉上的溫和與幸福給打掉。
「我相信妳。」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楚的傳進她的耳裏,「對我來說,妳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人。」
她能聽出他聲音中的柔情,不由得全身僵硬。最重要的——一個人?!
他溫柔的看着她,繼續說道:「雖然我們擁有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但我們還是朋友。」
朋友?!這就是他對彼此的定位!她的心沉了下來。
此刻他的溫柔在她看來,成了折磨她的扭曲,除了友誼之外,他對她——並不期望別的東西。
「你爲什麼要娶她?」她脫口問道,就算這並不關她的事,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她的語調挖苦,「你愛她?還是因爲你媽媽喜歡?」
雖然已經過了十年,但只要想到何平歌的母親,還是會令她從夢中驚醒,這位衆人眼中和善得體的貴婦,是她回憶中最不願想起的一個。
他遲疑了一下,「我媽媽確實很喜歡優子。」
「你難道沒有主見嗎?你都三十歲了,還要當個Mamaboy到什麼時候?」她憤憤的站起身,推了下他的胸膛,「這是你的人生!你該自己作主!」
「鈞亭,妳是怎麼了?」他的手輕撫着她的肩膀,「最近工作太累了嗎?妳有些失控,我的人生當然是自己作主啊!」
「纔怪!」她啐了一口,他怎麼會當沒事人似的同情的看着她,他明明纔是需要被同情的那一個,「你的一生就是不停的被左右。」
「有嗎?」
「當然!當年我懷孕了,我要你跟我結婚,」她火大的提醒他,「你也乖乖的跟我結婚;我要離婚,你也不說第二句話,就跟我離婚。你跟我已經失敗了一次,難道你想要失敗第二次?」
「這次我不會失敗。」
「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任鈞亭瞪着他,她刺耳直接的話語就像河水氾濫一般,一發不可收拾,「我看你唯一一次有主見的時候,就是不顧我的請求,堅持簽名,讓醫生替我做流產手術。」
何平歌能感覺到她的憤怒和深藏其下的深刻哀痛,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她倏地站起身,雙手抱胸的走到一旁,站在窗邊,低頭看着底下來往的車流,離他遠遠的。
他走到她身後,雙手輕搭在她的肩上,「對不起。」他輕柔的說:「當時我別無選擇。」
「去你的別無選擇!」她轉身推開他的手。
她的眼中有淚水。何平歌的眼神一黯,伸出手抹去她面頰的眼淚。看到她的淚水令他心痛。
她轉頭,躲開他的手,爲自己的懦弱感到氣憤,她用力的把淚水擦掉,她不該提到過去。
「如果我是你,」她掙扎着剋制失控的情緒,「我絕對會好好考慮一下現在的決定。」
「不用了,這麼多年——我已經累了。」
看着他,她幾乎忍不住想要動手打他,試圖塞點主見到他的腦子裏。
「妳別哭了,」他的聲音充滿感情,「如果妳不願意幫我,我能理解,是我唐突了,我該猜想到——現在身旁有伴的妳,應該不會希望我出現打擾妳平靜的生活。」
「你——」任鈞亭幾乎要尖叫。「別把問題扯到我身上,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我真的希望妳能幫我,其實我可以跟妳的男友解釋——」
「閉嘴!」她氣壞了,「我沒有男朋友,我們現在談的是你的一生,不要再講到我!」
「喔!」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然後聳肩說道:「不好意思。」
「誰要你道歉,你又沒有做錯任何事,你難道不知道脾氣太好也是一種罪過嗎?」憤怒像暴風一樣襲來。「離婚的時候,我跟你說的話,難道你全都忘記了嗎?」
何平歌側着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當時妳說了很多,我不知道妳現在指的是哪一句?」
她再次語結,看着他的笑眼,她沒好氣的說:「不要再笑了,我現在很正經。」
「我也是!」他再次微笑。
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痛苦的跳動。
「經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不懂,你爲什麼不能多點主見?你媽媽要你娶那個日本女人,所以你同意?!那我呢?如果我現在也告訴你,何平歌——我要你再娶我一次,你怎麼說?」
「好!」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
她盡力了,但是費盡了所有的力氣卻仍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揚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小小的辦公室裏。
「不要再拿自己的幸福開玩笑!」她咆哮。
她的掌心灼熱,很痛,可以想見他的面頰更痛。
他臉上的笑容因爲她動手打他而隱去,他微抬起頭,幽幽的望着她。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他的神情令她沒來由的感到心虛。
「對不起。」她的語氣陡然一沉,「我並不是……有意要打你。」
「我知道。」何平歌緩緩抬起手,輕觸了下被打的面頰,「不會很痛,只是有點驚訝,這麼多年過去,妳除了外表變得更亮麗之外,就連脾氣也變得比較差了。」
他說得還真是保守!任鈞亭沮喪的緊閉了下眼。
方纔不可遏抑的憤怒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動手打他的一天,而他竟然也沒發脾氣,這使她感到無比內疚。
「對不起。」她只能重複同一句話。
「我們之間一直以來存在着許多東西,但是歉疚不該在其中。」他惆然的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妳不想替我設計婚禮,妳可以直說。」
他專注的看着她,「雖然我會失望,但是我還是會接受。不好意思,」他退了一步,「打擾妳了。」
他改變主意對她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但是看到他走開,她的心竟不由得揪了起來——
「我並沒有說我不幫忙!」話才說出,她就後悔了。她幹麼沒事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真的?!」他驚喜的轉身看着她,「我並不想要強迫妳。」
「有錢賺,」她有些氣弱的說,看着他的嘴脣彎起,露出熟悉的微笑,她有種想哭的衝動,「有什麼好強迫的!雖然你不介意,不過我還是很抱歉我打了你,其實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終有一天,你可以找到一個可以融入你的生活,而且適合你、愛你的人。」
「妳找到了嗎?」
他突如其來的反問使她一僵,「什麼?」
「妳找到那個適合妳,妳也愛的那個人了嗎?」
她的聲音突然轉弱,咕噥道:「這不是我們現在談的重點。」
「我知道,」何平歌點點頭,「畢竟都這麼多年了,不管妳現在身邊有什麼人,都與我無關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身邊有什麼人,她也不該介意嗎?!她咬了咬脣剋制那股鼻酸,覺得心好痛。
「關於你的婚禮——」她試圖用職業化的口吻說道:「大概排在什麼時候?」
「四、五個月後,我想要在春天,一個最浪漫的季節,這段時間夠妳設計出一個很棒的婚禮嗎?」
「夠了。」她只能努力抽離自己的情感,木然的回答,「改天我會找一個時間跟你和你……太太——好好聊一聊,我想聽你們的意見和希望。」
「有事情直接找我。」他拿出一張名片及筆,在空白的地方寫上一組號碼,「這支電話可以隨時找到我,不用去找我太太,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看着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任鈞亭忍住顫抖,伸出手將名片接過來。
「再看到妳,」他握住了她拿名片的手,「我真的很高興!」
她可以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他正要與另一個女人走上一條新的路,而她呢?!她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
十年前,在她最無措的時候,他就像個天使給了她指引,她現在的慌張比起那個時候好不到哪裏去,但是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打他面頰的手掌心還在發熱,看他如此任性的隨擇一個女人,讓她失控到一個惡劣的程度,簡直像個潑婦。
「我實在很懷疑你會高興看到我,我打了你——」她自嘲的揚了下嘴角,「你也開心嗎?」
「對。」他對她一笑,抬起手摸了下她的臉,在她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前,手就離開了,「因爲這證明妳是真的。」
她不該再沉淪,然而看着他眼神裏的專注,她卻無法移開眼。
「我在這裏待得太久了。」何平歌輕聲說道,「我還有個會要開,我會再與妳聯絡。再見了。」
然後,他轉身離開。
任鈞亭發不出半點聲音的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注視着關上的門,摸着被他輕觸的面頰,雖然她的身軀因爲這個碰觸而發顫,但是內心深處卻感到一陣失落和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