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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搏娶》 / 蔡小雀 / 第14章 / 共21章

堂燼望見他眼底的懼色,心念微微一動。

“不過,這次真是多虧我的好女婿鼎力相助.非但爲老夫討回了這口氣,這一百萬兩更是我談家的及時雨,這下資金的調度,該給相與們的貨款也都暫時沒問題了。”談禮復深吸一口氣,回到主題。“接下來就等我二弟那頭的好消息……”

“岳父過獎了。”堂燼依然謙沖低調,毫不居功。

“呃……”談禮復有些不甘願地想起,訕訕道:“瞧我高興的,倒一時給忘了,這一百萬兩裏有八十萬是該還給女婿的,還有也得再扣掉理應給堂家的賺頭……”

堂燼看得出來,岳父極爲心疼那轉眼間就要被瓜分得七七八八,僅剩無幾的一百萬兩,他眸光微微一閃,不禁笑了。

“岳父,此刻正是談家生意重振昔日榮光的緊要關頭,每一筆掙進的銀兩都極爲重要。”他頓了頓,一臉誠懇地道:“如果您老不嫌棄的話,我出資的這八十萬兩就當是無息借您的如何?往後方便的話,岳父再行歸還萬緞莊即可。”

“無息?”談禮復老眼…亮,不敢置信地喜道:“當、當真?”

“是。”

“那、那怎麼行?”談禮復幾乎抑不住心頭狂喜,表面卻還是故作猶豫。“不行不行,老夫豈能佔盡自己女婿的便宜?這話要傳出去,那我談家還有何顏面在商場上立足呢?”

可他也確實需要這筆鉅款,好填還那兩個不成材的弟弟所闖下的虧空……思前想後,談禮復頓時深陷矛盾兩難。

岳父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堂燼也早就準備好了最妥貼最不傷面子的回答。

“岳父如此自律嚴明,不愧爲商界德高望重、人人敬服的大老。”他話中的尊敬,令談禮復笑得合不攏嘴,“那麼,就名義上打個契約,說您是以那位在江畔的八處談家酒樓爲押,向小婿質借了八十萬兩白銀,待那筆販馬交易完成,賺得營收再行歸還小婿,贖回樓地契。當然,這不過是前人撒灰,迷迷後人的眼罷了,岳父,您以爲如何呢?”

什麼!那八間生意最豐、位置最好的酒樓?

談禮復臉色微變,有些驚疑不安地看着他,難掩幾分躊躇。

“如果岳父信不及小婿的話,那自然也可以莫擬此契約。”他悵然一嘆,“小婿不過是商場上後進小子,岳父對我沒有足夠的信心,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呃,不不不……”談禮復一驚,連忙陪笑解釋,“哪兒的話,賢婿對談家這麼有情有義,百般看顧照應的,我又怎麼會信不過你呢?”

“岳父無須安慰小婿。”他淡然一笑,“商場之上自是得步步爲營,不能盡信他人,就算是親如翁婿亦如是。這樣的道理,小婿明白。”

“不不不,你不明白——”往後還得靠這位商場奇才替談家出頭,談禮復完全不想他有半點誤會、絲毫不快,趕緊道:“那幾處酒樓也值不得幾萬兩銀子,賢婿拿它做八十萬兩的價值來抵,已經是大大喫虧了,我又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呢?”

況且待販馬的利銀一來,堂家屆時真要依約討,談家也不愁沒銀子還。

再說了,他也看準了這個女婿沒那個膽真討這筆銀子!

“可是……”

“沒有可是!就這麼辦!”談禮復深怕他反悔,立刻研墨提筆書寫了一式兩份的抵押質借契約,“來來來,就這麼個寫法,這樣兩邊互利互信又互相不佔便宜,賢婿看看可還使得?”

堂燼依然有些遲疑,卻還是好脾氣地接過那兩份契約,眸光緩緩瀏覽一遍。

“岳父是商場老將,這麼寫自然妥當萬分,只是您真的不必非如此不可……”

“你我速速簽了便是!”談禮復假意老臉一沉,“再推辭,就是不給我老頭子面子了。”

堂燼只得乖乖順從。

待兩人簽名落款印指畫押爲記後,談禮復這才露出滿意神色。

反正有珞珞在,哪裏怕這個身家豐厚的貴人嬌客飛了不成?

而且現在談堂二姓已同爲一家,日後,他談家的庫裏又何愁裝不進堂家海一般的銀子?哈哈哈哈!

談禮複眼底滿滿的貪婪和算計之色,心機深沉得令人寒顫。

“賢婿年紀雖輕卻是經商奇才,光是這兩個月,便不知代老夫輸通了多少位相與,也替我談家解決了不少的麻煩。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也是時候讓年輕一輩出頭表現了,所以老夫想,不知賢婿可願代爲全權管理我談家的生意?”

堂燼濃眉微蹙,二話不說斷然婉拒。“不,小婿何德何能?雖是姻親,可又是外姓,如何能代掌談家事業?”

“老夫再三思量過,就你最適合了!”談禮復急切地道,“且先不論賢婿待我談家的高恩厚情,就憑你這一手運籌帷幄,就遠遠非我那兩個不肖弟弟可及,更甭提你那個頑劣不堪的大舅子了。”

“人言可畏。”堂燼搖頭嘆息。

“可是——”

“岳父,往後在生意上,小婿處處幫襯些倒是應該。但代掌談家事業,確實不合適,還請岳父收回提議。”

談禮復一時啞口無言,卻也不願就此罷休。

好,不要緊,反正談家一定有人能讓他改變心意的。

萬緞莊。

堂燼信步而入,隨即一怔。

天井下,那嬌豔甜美的身影好不熟悉,好似是他因忙碌而闊別了兩個月的新婚妻子。

“娘子?”

談瓔珞一震,抬起頭來,雙頰不爭氣地浮起嫣然紅暈。

這兩個月來他早出晚歸,大部分時間都歇在書房裏,就算回房,也是在她睡着之後。

他們甚至尚未圓房……談瓔珞小臉先是一紅,隨即變得蒼白。

“相公。”她呢喃輕吐,鼻頭有些酸酸的。

她多想像只哈巴狗兒似地猛巴住他不放,可見他負手佇立的模樣,又不敢放肆。

因爲她得學着溫柔,因爲男人都喜歡婉約的妻子,因爲她要當一個在他心目中最最稱職的好娘子。

“怎麼了?有事嗎?”他微笑問。

談瓔珞望着那溫柔如昔的笑容,心卻不知怎地疼了起來,如果他未曾在洞房花燭夜說過那些話就好了。

那麼此時此刻,她就能理直氣壯地撲進他懷裏撒嬌,甚至撒賴,就像一個備受寵愛的妻子那般眷戀着深情以顧的相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客套陌生疏遠。

可惡!她又想哭了。

“娘子?”他凝視着她,語氣有些遲疑,“你……在哭嗎?”

“纔沒有!”她匆匆用袖子抹了下,惡聲惡氣地道:“你瞧錯了,我哭什麼?哪有什麼好哭的?只、只是有沙子迷了眼罷了!”

堂燼眸底微微一閃,手動了下,像是想伸手觸摸她,卻又忍住。

“好。”最後,他只是簡短地道。

“好什麼?”她反倒愣住。

“你只是沙子迷了眼。”他淡淡地同意。

談瓔珞心一酸,淚水險些真的奪眶而出。

難道他就不能再多注意她一點兒?再多關心她一點兒嗎?

——她生平首次痛恨極了他的溫柔有禮!

“呃,我……前幾日有清竈房熬些綠豆湯給下人們消消暑。”她吞下自我嫌惡的酸楚感,下巴抬高,背脊挺得更直。

堂燼微帶迷惑地挑高了眉,有一剎那不明白話題怎麼扯到那兒去了。

“消暑?”不是已入秋了嗎?

“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你懷疑我這個夫人當得不夠格?”他疑惑的眸光令她幾乎按捺不住脾氣,活像被冒犯攻擊了一般,尖聲道,“還是你覺得我談家小姐就做不好你堂家夫人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他眼神冷淡了起來。

話一衝口而出,談瓔珞就後悔了。

“我……我只是……”她困難地吞嚥着口水。“受不了人家冤枉我,而且我已經努力在學着怎麼做一個當家主母,我纔不想要你以爲我什麼都不會。”

“我會記住那一點的。”

她盯着他,有一絲絕望地感受到,他倆之間好像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可究竟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會讓她覺得莫名的心慌與害怕?

她搖了搖頭,甩去那毫無理由的惶恐,極力定下心神。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她抬眼望向他,擠出一抹她希望是傲然的笑容,“我今兒到莊裏來,最主要是想問你,你答應過要幫我爹爹重振談家的,難道你反悔了嗎?”

“岳父去過家裏了?”堂燼看來並不訝異。

“是我爹叫人接我回孃家坐坐,這才隨口提起的。”反倒是談瓔珞沒來由的心虛。“可是你答應過我的!”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抬眼深深地注視着她,“你當真希望我答應,總掌你孃家的產業?”

那低沉溫柔的詢問裏,似乎帶了一絲別的什麼……

談瓔珞心沒來由的一顫,下意識地摩挲着突然覺有些冷的手臂——是錯覺吧?

他不是這世上少數能令她感到信任依賴的人嗎?

就算他們的親事只是出自於商業聯姻,可她也不信他會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來。而她也從沒忘記他一直以來是如何溫柔待她的。

談瓔珞想起昔日種種,心頭不由得一暖,而這給了她勇氣,直直迎視他深邃專注的眸光。

“是。請你答應我,答應我爹爹吧。”

堂燼的眼神深刻而複雜,彷若掠過一絲心疼……和憐憫。

“你可知你爹想交付到我手中的是什麼?”他輕聲問道。

“我知道。”

“你不怕嗎?”

她凝視着他,嘴角綻放一朵甜甜的笑容,“我們是夫妻,對你,我有什麼好怕的?”

他微斂笑容,輕輕挑了下眉,“你的信任讓我很感動。”

“那,你是答應了?”她心兒漏跳了一拍。

“我怎能令你失望?”他嘴角有一抹帶着深意的笑容。“畢竟,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天井下,陽光過分燦爛,輕易教人花了眼。

而他的笑容,依然那麼樣地溫柔。

那是倒映在她瞳眸裏,一抹最清晰的心動。

談瓔珞癡癡地望着他,胸口漲滿了窩心幸福感,她如釋重負地發現——呵,是的,他還是以前那個堂燼,一切都沒有改變。

只要她繼續努力,他肯定會愛上她,而終有一天,她會成爲他名副其實的妻的……

她的眼眶發熱,嘴角卻笑得好美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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