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搏娶》 / 蔡小雀 / 第19章 / 共21章

談瓔珞疾奔了進來,張開雙手,勇敢地護在自己的爹爹身前,仇恨怒極地死死瞪着談珠玉。

這情景熟悉得令談珠玉有一瞬間的震驚,脫口而出:“囡囡?”

不!不是囡囡。囡囡已經死了。

“什麼囡囡?”談瓔珞有一剎那的迷惑,隨即對她怒目而視,“我是我爹的女兒,也就是談家的大小姐,你要報仇就衝着我來,放過我爹!要人償命,就拿我的去!”

“談家大小姐?”談珠玉冷豔臉色一沉,“你是談禮復的女兒?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堂燼神情掠過一抹焦灼,低喊:“珞珞,你先冷靜一點!”

“還怎麼冷靜?人家都殺上門來要我爹的命了!”

她氣急的紅了眼圈,擔心害怕得想撲進他懷裏,可一想到身後自言自語幾近瘋傻的爹爹,她心一痛,還是留在原處護着爹爹。

雖然,剛剛的話她都聽見了,她也不敢置信爹爹竟然會做出這種戕害手足、泯滅良心的壞事。可是無論怎麼說,這是她的爹爹,就算再錯再壞,她也不能置身事外不管!

而且談瓔珞怎麼也不明白,爲何相公沒有挺身而出保護她爹爹、保護他們談家,跟那個兇女人衝撞、咆哮回去?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堂燼目光灼灼,聲音有種莫名煩亂,“珞珞,你最好先回屋裏去,這裏的事……很複雜,並且與你無關,你先離開,我隨後會向你解釋清楚這一切。”

“相公,你怎麼能叫我走?現在這個情況,你怎麼能說跟我無關?”她氣急敗壞地嚷着。

“有太多事情是一時片刻說不明白的。”他凝視着她。

“好、好……果然是談三的好女兒!”談禮復滿眼血絲地仇視着談珠玉,咬牙切齒道:“毀我生意,奪我祖業……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竟聯合外姓謀你先祖的田!”

“田?”談珠玉微挑柳眉,似笑非笑地望向一旁神情淡漠、眼底卻有些微不安的堂燼。“什麼田?這事兒應該問你家的嬌客、好女婿吧?”

“你這女人胡說八道什麼?別以爲在這兒挑撥離間,我們就會自己人打自己人!”談瓔珞氣得渾身發抖,轉而奔向夫婿,緊緊抱住他。“相公,你快教訓那個女人,她竟然還把這一切嫁禍給你,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爲我們談家做了什麼,她憑什麼那麼說你——”

“現下,”堂燼緩緩開口,臉上恢復平靜從容,慢條斯理地承認,“唐掌櫃已去點收了談家的六萬畝肥沃良田。那田,現在的確在我手上。”

談瓔珞先是一呆,隨即大喜,感激萬分地望着他,“我忍着沒說,就是不想你又爲了我煩心,可沒想到你還是……”

“你錯了。”他直視着她,眸底波紋不興,平靜地道:“田,既是堂家買來,就是堂家的。”

她傻傻地看着他,彷彿聽不懂他剛剛究竟況了什麼。

談禮復率先會意過來,他臉色慘白,隨即漲得血紅。“你、難道是你——還有那些蓋我大印的借據……也是你?”

堂燼揚脣微笑,“岳父不愧商場前輩,思慮敏捷,人所不能及。”

那、那是什麼意思?談瓔珞呆呆地望着熟悉卻又陌生的夫婿,他們之間一字一句的對話全劈進她腦子裏,她莫名震驚害怕着,卻又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談禮復嘶聲大吼了起來,慘遭背叛的痛苦遠遠超過了被談珠玉擊垮的事實。“爲什麼?”

“在商言商。”堂燼淡淡道,眸光悲憫地瞥了始終怔忡茫然的談瓔珞一眼,“臣父,兩家結親至今,你談家所得的諸多好處,大大勝過我堂家。而我,不過是取了我應該得到的東西罷了。”

“你到底對我談家做了什麼?你、你就是想奪我家的祖田,你——”

“談家八間酒樓的店契地契如今也該易主了。”他挑眉,笑笑道。

“我死也不會把酒樓讓渡給你這背骨的畜生!”談禮復顫抖怒吼。

“商人依約而行,天經地義。莫忘了,這也是岳父您親手擬的合同。”他眸底閃過一抹冷厲,隨即笑得溫文儒雅。

“你、你別以爲我談家就此敗了,就算那批西涼馬是買貴了,折損了原有的利潤,可你等着,一旦兵部發下訂單來,我談家就算賠本賣也能換得現銀還你堂家,那八間酒樓你休想染指——”

“想來大伯父是氣瘋了,沒聽見我剛剛說了什麼呢!”談珠玉眸光輕垂,笑得好媚好冷。“朝廷出兵,只是個假消息,有靜王爺幫襯,兵部哪裏敢不發話?”

“你、你們……”談禮復面色若死,彷彿只剩一口氣。“竟是串通了來謀奪我談家——”

“岳父,我從未與商府聯手對欺您。”堂燼輕嘆一聲,有些無奈。“我的目的很簡單,那八間酒樓地點對我堂家至爲重要,那六萬畝良田也已有人指名要了,而這一切,都是我堂燼出人也出錢買回來的,並沒佔您便宜。”

“如果不是你主動提起要娶我的女兒,要聯姻,我又豈會上你這狼子野心的當?”談禮復悲憤痛斥。

“生意和婚姻都是一場豪賭。對我堂燼而言,又何嘗不是搏了風險,娶了你談家的女兒?”

“你這是騙婚——”

“錯了。”他淡然地開口,“我是個商人,拿我有的,去換我要的,乃是天公地道,又何來騙不騙?”

“這麼說……你不是真心要娶我的?”一個微弱的、顫抖的聲音輕輕飄來。

堂燼一震,眸光閃過複雜難辨之色,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他轉過頭凝望着臉色蒼白如紙,身如抖篩的談瓔珞。

“珞珞,我是真心娶你爲妻的。”他親口承認。“但,我從沒說過是因爲愛你,所以才和你訂下這個婚約。當初會做出這個決策,也不過是這世上另一場的商業聯姻罷了。”

商業聯姻?她和他之間,這些日子以來的甜蜜與關懷,就真的只剩下了這個?

談瓔珞眼前微微發黑,暈眩了一下,手及時扶住桌角,指節用力得泛白。

不,這不是真的。

她的丈夫不會這樣對她……她的堂燼是愛她的,就因爲愛慘了她,所以纔會無怨無尤地爲她付出這麼多。

——包括奪取她家的產業。

她無法呼吸,無法動彈,甚至不能思考,心口深沉劇痛緩緩擴大開來,整個人就像快要被痛苦狠狠撕裂成了兩半。

“不……不會的……”她不相信,死也不能相信。“我是那麼喜歡你……而且你也對我那麼好……你都忘記了嗎?”

“我承認,和你成的這個親,確實比我當初設想過的來得愉快一些。”他由衷道。

“愉快?愉快?”她想哭,可眼眶卻灼熱乾涸得彷彿荒漠,但有種溫度漸漸從胸口流失了,她突然覺得好冷。

尤其,當她瞥見一旁如復仇羅剎的談珠玉,眼神裏竟有一絲不忍的憐憫之色,她忽然荒謬得想大笑,可是她也同樣地笑不出來。

她,談瓔珞,堂堂談家的金枝玉葉,自小備受萬千寵愛,今日居然淪落到被仇敵可憐的悲哀地步?

就因爲她的丈夫從頭到尾都不曾愛過她,因爲她的幸福只是個精心策劃下的謊言和笑話。

不不不,這是個惡夢,一個最最可怕的惡夢,她只要閉上眼,用力祈禱,等睜開眼睛,就會發現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相公是愛她的,爹爹是疼她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相公……”她深吸一口氣,緊緊攀住丈夫結實的手臂,想擺脫那可怕的幻覺和惡夢。“你是很愛很愛我的對不對?從頭到尾都不是爲了我們家的家產,這不是個陰謀對不對?而且我長得這麼漂亮,人見人愛,大家都喜歡我,我這麼好,你沒理由不喜歡我對不對?你忘了嗎?我還替你跟我爹爹討了大印……我、我都是一心爲你的……你忘了嗎?”

堂燼心一痛,極力維持淡漠的眼神有一絲震盪,想開口回答或解釋些什麼,卻發現腦中一片空白,無話可說。他竟不知道該用何種言語詞彙,來形容此時此刻的心亂如麻。

“是,我要謝謝你。多虧了有那個大印所押欠下的借據,才能阻止你爹用販茶的那筆獲利,有機會將那八間酒樓的質條換回去。”堂燼定一定神,冷靜地坦言相告。“在這一點上,你果然是我的賢內助。”

談瓔珞如遭重擊般呆住了。

她眼底浮現的悔愧絕望,令他想重重踢自己一腳。

就像個小小的孩子突然被狠狠掌摑倒地,迷惘、痛楚、害怕又孤獨,連最後一絲的希冀和信任都被毀滅殆盡……

“你利用我。”她的聲音低微顫抖得幾不可聞。

“是。”他胸口一痛,昂然承認。

“一直以來,你都是在利用我。”

“我說過,這是一場商業聯姻。”他咬牙緊扣住這點。

“你從來就沒愛過我。”她喉嚨緊縮,氣音呢喃。

他胸口糾結絞擰着無名的痛苦,片刻後,終於重拾回聲音。

“我從來沒有承認過我愛你。”

原來如此。

談瓔珞閉上雙眼,覺得腳下土地崩裂開來,心,跌碎成千千萬萬片……

“我恨你。”她眼前血紅成霧,字字自齒縫中迸出。

堂燼做夢也沒想過這簡短的三個字,竟能重重地擊潰了他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腳步踉蹌後退,用盡力氣也無法命令自己恢復鎮定。

她恨他。

他當然知道真相大白後,她必定會恨他,他以爲自己不在乎;他曾經確定自己絕對不會在意這種小事,誰知——

大錯特錯。

原來,傷了她,他竟然會這麼痛苦?

“堂燼!我殺了你!”野獸般瘋狂的尖喊聲劃破空氣,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際,一抹冷厲刀光一閃而逝——

堂燼癡癡地直視着談瓔珞,對於衆人驚叫聲置若罔聞,他的眼底,心底只有面色慘白悲傷如破布娃娃的她——

談瓔珞,他堂燼的妻。

而他卻親手將她推入背叛痛苦焚燒的地獄。

“不要!”談瓔珞臉色大變。

一切發生得那麼快,卻又像是變得異常緩慢,閃着寒光的匕首沒入撲擋過來的血肉裏,觸目驚心的紅迅速染滿了衣衫。

“不!”堂燼緩緩軟倒跪地,他不敢置信地緊緊擁着胸口插入一柄匕首的談瓔珞,全身冰冷,大手顫抖着碰觸刀柄,想拔起,卻又害怕得不敢稍加妄動。“珞珞……爲什麼?我騙了你,你、你恨透了我的,不是嗎?該死!你不該爲我擋下這一刀的!”

“我……恨你……”談瓔珞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裏,痛得渾身冒出冷汗,小臉慘白若紙,破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仍舊癡癡地望着他。“可是……原、原來……真正愛慘了你的……人……也是我……”

“珞珞!”他痛喊,胸口猶如萬箭穿心,恨不能立時就死在她面前謝罪。“你這個傻瓜,我根本不值得你愛……我一開始就是騙你的,你只是我的一顆棋子,你聽見沒有?你不準爲我死……我不准你死!”

“沒關係……都不重要了……”她口中不斷溢出血來,嘴角卻勾起一朵悽美若花凋零的笑。“世上……沒有人能擁有一切……原、原來這句話是……是真的……”

“珞珞!”他大慟。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