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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搏娶》 / 蔡小雀 / 第4章 / 共21章

“怎麼了?大哥哥你冷嗎?”談瓔珞注意力從逗着的翠鳥兒身上轉移向他,納悶關懷地問。

“不,不冷。”談運慶回過神來,興致勃勃地教她怎麼餵養。“待會兒我讓人去竈房拿些細碎黍米來,還有清水,要準備一小鉢清水……”

萬緞莊

堂燼手上執着一隻小竹桶,爲面前那盆花開燦爛的茶花澆水。

這便是今科茶花花魁,名喚“風塵三俠”,花開三朵,花辦深紫碩大者乃叫髯客,雪白則爲李靖,嬌紅小巧的自是紅拂女。在墨綠枝葉間,但見紫茶具王者氣派,白茶富俠客之風,紅茶清麗出塵如巾幗奇女子,令人觀之渾忘俗事煩憂。

他以絹布拭去葉上微點灰塵水珠,手勢翩然,舉止輕柔如待心愛女子。

“公子。”唐掌櫃躬身而入,恭敬奉上帳本。“這是這個月的細目總帳,請公子過目。”

“有勞了。”他微笑點頭,“便擱着吧。”

“是。”

“慢着。”他喚住唐掌櫃,略略沉吟,方開口問:“那件衣裳做好了嗎?”

“師傅們正在趕,尤其是袖子和裙襬那些蝴蝶,只只栩栩如生,可不好繡呢!”唐掌櫃苦笑。“原先的衣裳是花了整整三個月才做好的,所以這三天……”

“我對你們有信心。”堂燼露齒一笑,“告訴師傅們,若能趕着明早做好,這個月的餉銀多加三倍,以慰辛勞。”

“公子,您當真……”唐掌櫃詫異地抬眉。

“人言爲信。就算只是跟一個小姑娘做下的允諾,身爲商人,我又怎能不守信用呢?”

“是,屬下明白了。”

談瓔珞百無聊賴地夾起一筷子蝦球放進嘴裏,隨便嚼了幾口便囫圃吞下,又胡亂喝了兩口雞湯,便揮揮手叫撒下。

“嘴淡,喫什麼都沒味道,不喫了!”她支着下巴,皺着眉頭。

蕊兒忙上前撒菜,杏兒也趕着沏了杯熱熱的春茶,恭恭敬敬地遞過去給小姐漱口。

“小姐小姐小姐……”一名小丫鬟急呼呼地跑進來,氣喘吁吁,顧不得衆人的白眼,嚷嚷道:“老爺……請您到廳上去……聽說、說、說是有人找您啦!”

“找我的?”談瓔珞疑惑地抬眼,瞬間興奮地跳了起來。“啊哈!”

可上門了吧!

“是啊,就是找小姐的。”小丫鬟一路跑得急,熱得滿頭大汗。

“杏兒,來幫我梳頭!”談瓔珞放下杯子起身,瞥了小丫鬟一眼,“還有,給她一碗冰鎮的梅湯喝喝,瞧她喘成那副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屋裏新養了只小哈巴狗兒了呢。”

“是。”丫鬟們低聲應道。

小丫鬟傻傻地望着小姐回房梳妝的背影,直到一碗冰得涼涼的梅湯送到自己眼前,這才恍然醒覺。

“小姐說的哈巴狗兒,指的是我嗎?”

“捧着快到外頭喝去吧!”蕊兒噓聲催趕。“管主子當你是什麼?只要她高興就行了。”

“噢。”小丫鬟捧着這碗希罕難得的梅湯,趕緊溜了。

談瓔珞素來不愛有奴婢跟前跟後的,嫌其笨手笨腳,所以就算是到廳上見客.也是自個兒單槍匹馬地上陣去。

可才踏入廳門口,一聽見那爽朗的男性含笑嗓音,她不知怎的,腳步陡然踏錯了一步,腳下被高高門檻一絆——

然後砰地一聲,整個人紮紮實實地摔趴在地上!

“嗚……痛……”她悽慘地被人扶了起來,撞得鼻子紅腫淚汪汪。

“你還好嗎?”搶前一步扶她的原來是堂燼,他滿眼流露關懷和一抹忍笑之色。

“好什麼好?你沒瞧見我都跌倒了嗎?”她憤慨地瞪了他一眼,“本小姐的花容月貌差點給撞扁了……”

“咳。”堂燼努力恢復一本正經。“抱歉,喉嚨突然有點癢癢的。”

談瓔珞狐疑地瞅着他,明明就在他嘴角看到一絲可疑的笑紋。

“哎呀!爹的寶貝珞珞有沒有怎麼樣?”胖胖和藹的談禮復急急奔來,心疼不已。“都是門檻壞,待會兒爹馬上叫人把它拆了,怎麼樣?還很疼嗎?要不要叫大夫來診治診治?”

“爹,人家摔得好痛喔!”她扁起嘴,哭哭啼啼的撒嬌,“嗚嗚嗚……”

“乖女兒,乖寶貝,不痛不痛哦!”

堂燼默默退到一旁,臉上噙着笑,看着他們的父女情深。

令人十分難以想像,眼前這名極之溺愛女兒的老大爺,就是堂堂徽州的殷商首富——談禮復。

“噯噯,有客人在啦!”談禮復突然想起,尷尬得老臉微紅,笑着對堂燼賠禮解釋道:“瞧我們父女這模樣,倒教賢侄見笑了。”

“哪裏。”他笑笑。“能有這般父女情深,自是人人豔羨,談伯父真乃好福氣。”

“呵呵呵,賢侄別笑我們談家教養禮數一場胡塗便好了。”談禮復捬掌大笑,“又哪裏當得起這“福氣”二字呢?”

談瓔珞一見堂燼溫柔謙沖的笑意,頓時把剛剛摔到九天雲外的目的又給記起來了,啊地一聲大叫!

兩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不約而同齊齊望向她。

“怎麼忘了叫翠姐姐來了!”她一臉懊惱,不由得呻吟了一聲,“我是豬哦?”

他們兩人臉上均露出不解之色。

“也不對,他人在這兒,爹爹也在這兒,翠姐姐要是也來這兒,那就不能照着我想的那樣了……”她含糊咕噥盤算着,“那一切不就白搭了?這樣不就表示,我活脫脫是個喫飽沒事兒乾的雞婆大小姐,連管件閒事兒都管不好嗎?”

談瓔珞這一番完全沒有邏輯可言的自言自語,讓堂燼不管有多想細分辨出她究竟在說些什麼,卻始終未果,所以他聽到三分之二就放棄了。

倒是談禮復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嚨打斷女兒的話。

“珞珞,爹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堂公子。他們堂家可是我們談家昔年的老相與,自從他們搬到山西太原去了之後,都足足有十多年沒見了呢!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萬緞莊原來就是賢侄開設的商號。對了,人家堂公子今兒還親自替你送衣裳來,還不快謝謝人家?”

“請。”堂燼笑笑,將裝盛華裳的錦盒雙手奉上。

談瓔珞接過那隻錦盒,睜大了眼睛,詫異地望着他,“咦?”

“原來你我是世交。”他淺淺一笑,“真有緣,不是嗎?”

“嗯,是挺有緣的。”世上這麼老套的事兒居然還真有,她不禁嗤笑。“那接下來該不會什麼什麼……咱們從小是指腹爲婚的爛橋段吧?”

“念及你我二人年齡上的差距,應該是沒有“指腹爲婚”這件事。”堂燼看着起碼小了自己八、九歲的她,嘴角不禁微微往上勾。

“那就好。”

“不過……”他故意拉長了尾音,害她一顆心跟着吊高高。

“不過什麼?”她臉上滿是戒慎防備地瞪着他,“你想老牛喫嫩草?”

“珞珞!”談禮復尷尬萬分,趕緊拉過女兒,“怎麼這樣對堂哥哥說話呢?他也不過就大了你幾歲,什麼老牛喫嫩草的?這麼難聽。”

“他什麼時候又變成我哥哥?”她面露駭然。

談禮復別有深意地瞥了堂燼一眼。“其實,咱們談家和堂家淵源倒是很深的,若有機會的話,說不定將來還會成爲一家人呢!”

堂燼恂恂爾雅地一笑,不置一詞。

談瓔珞正要抗議,突然想到堂姐,立刻笑眯眯地改口,“是啊是啊,說不定呢,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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