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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清風拂面之結髮夫》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22章

十二月中,大寒。

韻娘不慎染上風寒,加上身體的疲累,真的病倒了。

請了大夫來看過,說是外邢入侵,馬上開了藥方子,喝了之後,發過汗就會沒事,麻姑趕緊煎藥,一口一口地喂主子喝下。

到了隔天,病情並沒有改善。

“大奶奶還沒發汗?”葉大娘趨近牀邊問。

麻姑點了點頭。“要不要再去請大夫?”

雖然不舒服,韻娘還是可以聽見她們的對話。

“我沒事,只要再多蓋上一條被子,睡上一覺就會好了。”小時候生病,大娘又不肯請大夫,奶孃總會抱着她,兩人一起縮在被窩裏,很快便滿頭大汗,熱度也就退了,但又不好意思要求她們這麼做。

於是,麻姑又幫她蓋了一條被子,韻娘還是覺得冷,而且開始發抖,葉大娘見情況不太妙,趕緊叫人又去把大夫請來。

“……我再換一帖藥,讓病人喝喝看。”大夫這麼說。

待韻娘喝了湯藥,已經昏睡過去,可把麻姑嚇得快哭出來了。“大奶奶會不會有事?要不要請別的大夫來看?”

葉大娘也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這已經是咱們呈坎村最好的大夫,還以爲只是受了風寒,怎會如此嚴重?”

“那我到隔壁村子去找其他大夫……”麻姑自告奮勇。

“外頭下大雪,要怎麼去?”葉大娘拉住她說。“就算找到,這種天氣,大夫也不肯出門的。”

麻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該怎麼辦?”

就在這當口,一輛馬車在風雪之中來到別莊外頭,頭戴瓜皮小帽,身上穿着厚棉襖,冷得直搓雙手的金柱用力敲門。

門房縮着脖子前來應門,見到站在金柱身後的高大男子,馬上笑咧了嘴,跟着轉頭,朝內院喊道:“大當家來了!”

“大當家快進屋裏去!”金柱打着傘,幫主子擋雪。

邢阜康穿着深色琵琶襟馬褂,外頭又罩了件斗篷,上頭沾滿了雪花,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回徽州,主要的原因還是掛念妻子,總想親眼看看她是否安好,一旦心裏有了牽掛,便無法忍受離家太久,總是歸心似箭。

“……這不是大當家嗎?”周大娘才從廚房出來,就見到走在天井的熟悉身影,像是見到救星。

他停下腳步,望向快步走來的婦人。“大家一切都好?”

周大娘急切地說:“大奶奶病了。”

“病了?”邢阜康二話不說,立刻飛奔上樓。

廂房內的麻姑和葉大娘見他進門,全都轉憂爲喜。

“都怪我沒把大奶奶照顧好……”葉大娘慚愧地說。

麻姑跪下來請罪。“是奴婢沒伺候好,才讓大奶奶病倒了……”

“大夫怎麼說?”他馬上脫下皮裘大衣,坐在牀緣,看着妻子泛着不尋常紅暈的嬌美臉蛋,連忙將掌心覆在她額頭上,眉頭跟着皺了好幾折。

葉大娘回道:“大夫說是風寒,只要出過汗就會沒事,可是都喝了兩帖藥,還是沒有出汗,咱們正在發愁……”

這是誰的手?好涼、好舒服……

病到連掀開眼皮的力氣也沒有,韻娘卻能感覺到這隻手掌好溫柔,會是誰呢?

是哥哥嗎?不!不是哥哥,哥哥已經不在了……

“這不能怪你們,一切都是我的錯!”邢阜康自責地說,是他沒有盡到爲人丈夫的責任。

相公?是相公的聲音?

他柔聲喚着妻子。“韻娘……”

“相……相公……”韻娘努力掙扎着,終於張開眼縫,確定不是在作夢。

麻姑喜極而泣。“大奶奶醒了!”

“是我。”他撫觸着妻子發燙的面頰。

韻娘牽動了下脣角。“相公……我好冷……”

“冷?”邢阜康看她都蓋了兩牀被子,竟然還喊着很冷。

她想起奶孃是怎麼做的。“好冷……抱着我……”

“你們先下去。”他一面對葉大娘和麻姑說,一面脫去身上的馬褂。

“是。”葉大娘拉着麻姑便退下了。

邢阜康脫去長袍,以及靴子,只着衫褲,便鑽進被窩中,將綿軟嬌軀摟進懷中,就算這麼做對自己無疑是一種天大的折磨,但只要能讓妻子的燒快點退,這一點痛苦真的不算什麼。

“暖和些了嗎?”他將她抱得密實。

“再、再緊一點……”

邢阜康照做了。“這樣呢?”

“嗯……”韻娘還在發抖,可是感受到他的體溫,還有臂彎的力道,心也漸漸安穩下來,因爲她的相公回來了。

他並不是大夫,只能用自身的體溫幫妻子保暖,掌心也有一下沒一下的撫着她的背,看着韻娘閉上眼皮,又沉沉地睡着了,不由得想起小時候每回生病,身邊除了婢女,總是拒絕其他人虛情假意的探望,甚至不讓那個在名義上要叫“祖父”的男人踏進房門一步。

只因爲那個男人的私慾,害死了生下自己的可憐女人,以及傷透了應該喊一聲爹的男人的心,讓他寧可關在修心園內,也不肯見自己一面,所以邢阜康今生今世都無法原諒“祖父”的所作所爲。

在別的孩子還懵懵懂懂的年紀,邢阜康便已經知道自己的出身有多卑賤骯髒,來自長輩、同輩的鄙視眼光、竊竊私語,讓他既恐懼又憤怒,一個孩子要對抗所有的嘲諷譏笑,只得被迫提早長大,面對未來的人生。

就算不止一次詛咒老天爺,爲何要讓自己出生在這個世上,也無法改變命運的安排,邢阜康只能選擇接受,告訴自己,絕對不要做出傷害別人的事,要盡一切力量,去幫助身邊的人。

邢阜康不認爲自己有多偉大,或是個悲天憫人的大善人,他不過是想要跟世人證明就算身上流着淫亂污穢的血,但是他的心絕對不會像那個違背禮教倫常、姦污媳婦兒的男人。

他是他,跟那個男人是不一樣的。

想着、想着,邢阜康也跟着睡着了,這一覺更是最近兩個月來,睡得最沈的一次,大概過了兩個時辰,他才被餓醒,連忙吩咐麻姑煮一些米粥,接着叫醒妻子,喂她喫了半碗,自己則是喫了兩碗,然後又繼續躺在被窩中,到了大半夜,韻娘終於出汗了。

邢阜康馬上讓葉大娘她們去燒熱水,先幫妻子擦拭身子,再換上乾爽的衣物,又喂她喫了米粥,全都不假他人之手。

就算意識還有些迷迷糊糊的,韻娘還是知道是誰在伺候自己,如果她曾經懷疑過相公不滿意她,而且不要她,那些假設如今都被推翻了,如果這個男人心裏沒有自己,就不會親自照料了。

相公是喜歡她的……

她可以這麼肯定。

這個男人真是傻!

爲何要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呢?又是懷着何種心情,要她喝下那碗避子湯?甚至狠心將她送走?若是易地而處,自己恐怕還辦不到,思及此,也就對這個男人更是心疼,兼又氣憤。

韻娘再度被他擁進胸懷,聽着相公的呼吸和心跳聲,全身也跟着放鬆,脣角不禁往上彎,揚起一道美麗笑弧。

等她有力氣說話,得好好罵他一頓纔行。

到了翌日傍晚,又請大夫來了一趟,確定韻孃的燒都退了,不過還是要多加留意,否則病情容易反反覆覆。

送走大夫,大家的心也安了一大半。

“大當家可比那些湯藥還有用。”葉大娘打趣地說。

周大娘掩嘴笑着。“畢竟是夫妻……”

麻姑也在旁邊直點頭。“幸好有大當家在,大奶奶的病纔會好得這麼快。”

被她們左一句調侃、右一句揶揄的,邢阜康臉龐微熱,清了下嗓子。“你們沒別的事忙了嗎?”

葉大娘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大奶奶教的那些學生中午來探望過,還送了一隻果子狸,說要給她補補身子。”

“紅燒果子狸”可是冬季時菜中的珍品。

“什麼學生?”他尚不知此事。

這時,麻姑才把韻娘在教蘇繡的事告訴邢阜康。

邢阜康眉頭上打了好幾道折。“我每月給的銀子不夠嗎?”

“當然夠了,只是……”葉大娘覷了下喝過湯藥又睡着的韻娘。“大奶奶說墒一大當家休了她,總要能自食其力,養活自己。”

他心頭整個揪緊。“我幾時說過要休了她?”

“就是因爲大當傢什麼都不說,大奶奶當然會誤會了。”周大娘向來斿敬他,此時也難免語帶責難。

聞言,邢阜康不禁語塞。

決定讓他好好想一想,葉大娘便拉着其他兩人出去了。

待她們步出房門,麻姑有些不解地問道:“爲什麼不跟大當家說,大奶奶已經全都知道了?”

“我想咱們還是別插手的好,讓他們夫妻倆自己把話說開,把誤會解開。”葉大娘以過來人的經驗說道。

周大娘也點頭贊成。

而獨自留在廂房內的邢阜康來到牀邊,看着已經睡得安穩,呼吸也顯得平順多的妻子,居然以爲自己會休了她,也就更加自責,都是他做事不夠果斷,纔會發生這麼大的誤解。

他該怎麼做纔好?

是不是應該把真相告訴她?

想了許久,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最後,邢阜康找了一張最遠,但又能看得到妻子的椅子坐下,既然她好多了,還是不要太過親近,生怕又會想要摸摸她、碰碰她,於是拿了一本書,打算坐在那兒看着,等待天明到來。

睡到半夜,韻娘醒了,一眼就看見邢阜康坐在几旁看書,而且離得老遠,不禁有些氣悶,若是之前,肯定又要誤解,以爲他與自己保持距離,是想要疏遠她,但是經過這次生病,她明白這個男人分明是擔心得要命,但又努力壓抑內心的感情,真想罵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於是,韻娘發出呻 吟,假裝身子不適。

“相公……”

邢阜康馬上將書擱在几上,來到牀前。“怎麼了?”

“我覺得……有點冷……”她佯裝虛弱地說。

他馬上在牀緣坐下,將掌心探向她的額頭。“該不會又發燒了?”想到大夫也提醒過,病情可能會反覆發作,眉頭旋即皺攏。

“我這就叫人去請大夫……”

韻娘又在心裏罵他傻。“都這麼晚了,不用麻煩……只要相公再抱着我,應該就會好些了。”

聞言,邢阜康二話不說脫下馬褂、長袍,鑽進被窩中,用體溫幫她取暖。

她將嘴角的笑意藏在他的胸膛上。“這樣好多了……”

“那就好。”他喉結上下滾動。

此刻,邢阜康只希望妻子快點睡着,或是天快點亮,可惜偎在懷中的綿軟嬌軀就是不肯安分,總是有意無意地蹭了蹭他,讓他只能全身僵硬平躺着,控制某個部位,不要有所反應。

就算已經嫁爲人婦,他們夫妻也不過只有洞房花燭夜那天晚上同過房,韻娘更沒有誘惑過男人,一時還真不知該如何“下手”纔好。

最後,她只能故意仰起臉蛋,正好讓紅脣碰到邢阜康的下巴,感覺到他震了一下,氣息漸粗,女性直覺告訴韻娘,自己做對了。

她又蹭了兩下,像是在調整睡姿,讓紅脣靠近他的耳垂,輕吐了口氣,便聽見吞嚥唾沫的聲音。

邢阜康有種身處在煉獄的錯覺,這個煉獄並不可怕,也不嚇人,反而甜美到把他的理智在瞬間都吞噬了。

……

他簡直是畜生……不!根本是比畜生還不如。

天啊!韻孃的病纔剛好些,自己居然爲了一逞獸\\yu,無視妻子虛弱的身子,硬上了她,他體內果然流着那個男人的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明知不該再碰她,爲何就不能忍住呢?萬一真的害妻子受孕,那該如何是好?難道真要她生下來?

邢阜康這一刻恨不得殺了自己。

他馬上套回長袍,到廚房燒了熱水,回來幫妻子把身子擦拭乾淨,再把衣物穿回去,剩下的時間就用來自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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