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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清風拂面之結髮夫》 / 梅貝兒 / 第18章 / 共22章

到了五月底,邢阜康決定去巡視徽州六個縣的當鋪,這幾間當鋪可以說是最老最久,也是邢家當鋪的基礎,因爲都是些老夥計,他向來放心,也很少去管,不過確實該去看看了。

“韻娘……”在臨行之前,他看着妻子,恨不得帶她一塊走。

韻娘綻開最美的笑靨。“我也不是軟柿子,相公就別爲我擔心了,倒是出門在外,不管是喫還是住,要多留點神,千萬保重身子。”

“我知道。”邢阜康如今最渴望的便是與她白頭偕老,可不想讓妻子太早成爲寡婦,就是死了也不會甘心。

她也就不再多說。“相公早去早回。”

“最多一個月就回來。”他摟緊韻娘說。

夫妻倆離情依依,一路送到南邊角門,直到馬車都走遠了,韻娘才紅着眼眶回到飛觴堂。

“老吳!”她喚着門房。

老吳躬着身問:“大奶奶有何吩咐?”

“大當家不在這段日子,就算是白天,也把院門關着,等有人敲門再開,不用從早到晚盯着,那有多累人。”韻娘囑咐道。

“是。”老吳笑着回道。

“還有……麻姑,去把廚子叫來!”她又說。

麻姑銜命去找人了。

於是,韻娘找了張美人靠坐着,託着玉腮,透過天井,看着朵朵白雲飄過,直到腳步聲傳來,纔將目光收回。

“見過大奶奶。”一臉忠厚的張廚子緊張地哈着腰,以爲犯了錯,或是菜煮得不好,纔會被主子召見。

她柔柔一笑,緩和對方的情緒。“找你來只是想要問問這座院子裏所有喫的東西,是從大廚房那邊發下來的嗎?”

張廚子用力搖頭。“回大奶奶,並不是,飛觴堂所喫的食物,一向是另外叫販子送來的,和大廚房沒有關係,這也是大當家的意思,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還是各喫各的。”

“那麼以後也同樣照這個方式。”相公多半也怕被下毒,幸好邢家人還沒有喪盡天良到那個地步,否則他們也無緣成爲夫妻。

“是。”張廚子鬆了口氣,然後下去了。

麻姑不解地問:“大奶奶怎麼突然問起廚房的事了?”

“我是擔心明的不成,有人打算來暗的。”見麻姑還是不懂,韻娘不得不舉個例子。

“記得小時候,嫡兄嫡姐只要心血來潮,總會想些花樣來整我,最常做的就是在飯菜裏放進幾隻蟲子,要不就是故意讓我喫餿掉的食物,次數多到不得不自己下廚,或寧可餓肚子,也不喫別人送來的。”

“他們真是太可惡了!”麻姑爲她抱屈。

韻娘輕笑一聲。“也多虧了他們,讓我看見人性的醜陋面,不然還真會傻乎乎的,學不會該如何保護自己。”不過周家兄妹那一套不過是整人的小把戲,邢家的人就不同了,要真的想玩,可是會死人的。

“奴婢也會提醒其他人注意,別讓人在喫的裏頭混進什麼。”麻姑一點就通。

於是,飛觴堂關起門來,過他們的平靜日子,不過韻娘還是三不五時要玉梅和秀梅出去走一走,和府裏其他的奴才、丫鬟套套關係,聊上幾句,也好了解一下其他幾房的動靜。

過了約莫半個月,邢家大院似乎暗潮洶湧,有什麼在醞釀當中。

“……奴婢聽說大老爺最近幾個晚上,常跟四老爺和五老爺他們一起喝酒談事情。”秀梅把打聽到的事說出來。

她輕攢眉心。“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玉梅接下去說:“因爲四老爺和五老爺是老太爺再娶的續絃生的,說難聽一點,大老爺一向不把他們當做親兄弟看待,這可是在大房那兒當差的奴才親口說的,現在突然走得近,還真有些不尋常。”

“而且三個人不知道在談些什麼,都把下人屏退,不讓別人聽到。”換秀梅神祕兮兮地說道。

韻娘沉吟一下。“三房老爺也有去嗎?”如果有的話,或許可以打聽到什麼。

“沒有,他們並沒有找三老爺。”玉梅回道。“二老爺就算了,就是獨缺了三老爺,才更令人奇怪。”

“有這種事?”韻娘也覺得不對勁,莫非真的在密謀些什麼?“再跟其他人打聽看看,不過別做得太明顯。”

秀梅和玉梅點了點頭,她們知道該怎麼做。

會是什麼事呢?

她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好事,光是最近相公和大房以及五房槓上,當然要想辦法報復,問題是要先查出他們的計劃,纔好事先防範。

於是,又過了幾天,終於打聽到消息了。

“你是說其他房的老爺打算分家?”韻娘倒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玉梅用力點頭。“只要大老爺和四老爺、五老爺他們都同意,再請出家族裏的幾位長輩出面作主,就能逼大當家把當鋪的房契、錢庫的鑰匙交出來,這麼一來,便可以把他趕出邢家大院了。”

“實在是欺人太甚!”麻姑氣紅了臉,大叫一聲,臉上那些麻子也就更顯眼了。

“大當家爲他們做牛做馬,賺銀子給他們花用,不但沒有知恩圖報,還想把他趕出去,一定會有報應的。”

韻娘走出正房,搖着手上的團扇,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奶奶,咱們該怎麼辦?”秀梅無措地問。

走了一段路,她纔在一張美人靠上坐下。“既然相公做牛做馬,都得不到他們的感激,那麼何必再管他們死活呢?看來他們都還沒認清一件事……”

三個婢女都看着她。

“眼前這個邢家是靠相公一肩扛起,沒有了他,憑那幾房的兒子,有哪一個能挑起重擔,最慢再過個五年就會開始衰敗了。”就因爲韻娘看得清楚,才捨不得自己的丈夫那麼辛苦。“不過還是要看相公的意思。”

她只擔心邢阜康顧念親情,或捨不得當鋪那些老夥計,不願放手。

“只有等他回來再說了。”韻娘只能數着日子,一天又過一天,就盼着丈夫回來,她終於可以體會到〈十送郎〉、〈前世不修〉那些民謠當中所描寫的情境和涵義,嫁做徽商婦的女人,身心真的備受煎熬。

不過韻娘還是慶幸能嫁給相公,短暫的分離不算什麼,他們有一輩子要過。

一個月又過了十二天,直到將近七月中旬,邢阜康纔在夜色中,風塵僕僕的踏進家門。

釀娘欣喜之餘,連忙吩咐蔚房準備幾道他平日愛喫的菜,又命人燒熱水讓相公沐浴更衣,好洗去一身的塵埃。

“相公看着我做什麼?快點趁熱喫……”她舀了碗湯,嗔笑地罵道。

他握着妻子柔軟的小手,眼底似乎有什麼在閃動。“有人等着我,歡迎我回家,這種滋味……”說着,喉頭不禁梗住了。

“能看到相公平安歸來,我也是比什麼都還要高興。”韻娘聽他一說,眼圈也跟着紅了,見他遲歸,不禁喫也喫不下,睡也睡不着,就怕邢阜康在半路上出事。

“瞧你的臉都瘦了一圈……”

邢阜康將她的手心貼在自己臉上,滿足地嘆了口氣。“只要想到回家之後便能看見你,再辛苦都值得。”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下去,只要相公平平安安回來就夠了。”她說。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當做允諾。

喫過東西,屏退了伺候的人,只有他們夫妻二人。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熱情一旦延燒開來,就無法停止。

韻娘也將女子的矜持拋到腦後,全力配合丈夫的求歡,只希望能滿足他,以及慰勞相公的辛勞。

兩人接近卯時才雙雙睡着。

第二天,自然都晏起了,其實兩人早就醒來,但韻娘卻貪戀着相互依偎的溫馨時刻,就是不肯動,邢阜康只好充當抱枕,讓妻子抱個過癮,不過可苦了端着洗臉水,在外頭罰站的麻姑,眼看巳時都快過去了,忍不住把耳朵貼在門上,確定屋裏安靜無聲,以爲主子們還在睡,只好繼續等待了,直到接近午時時分,總算有了動靜,才趕緊進去伺候。

待夫妻倆簡單地用過飯菜,一起走出房門,來到充當書房的東廂房,金柱馬上爲兩位主子送上毛峯茶,然後退下了。

邢阜康拉開兩扇雕工細緻的窗板,透過天井吹下來的風,也能進入屋內,相當涼爽舒適。

他微笑地問:“要跟我說什麼,這麼慎重其事?”

直到此時,韻娘纔有機會將大房他們的計劃告訴丈夫。

“……相公不在這段日子,也沒來找麻煩,不動聲色地商量分家的事,就是打算等你回來,再殺個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聞言,邢阜康啜了口茶,神色平淡。“大約在兩、三年前,他們便動過分家的念頭,只是當時沒有真的提出來,大概是時機未到,而我也就當做不知情。”

“相公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韻娘觀察着丈夫的態度。

“他們一向視我爲外人,邢家最重要的經濟命脈卻掌控在我這個外人手中,又豈會甘心,提出分家的要求也是早晚的事……”邢阜康擱下茶碗,正色地問。

“若我變得一無所有,往後的日子過得清苦,娘子會不會怨我?”

韻娘明白丈夫的打算了。“如果相公不肯分家,我纔要怨你替人作嫁,人家還看不上眼,真是太傻了。”

“娘子不怕喫苦,我就可以不用顧忌太多了。”他咧嘴笑說。

她嗔瞪一眼。“相公儘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可以教人蘇繡,束脩也許不多,但是換些喫的用的,三餐不用愁,也可以省下一筆銀子,咱們一起努力,將來必定不會輸給邢家。”

“可是……”邢阜康可不想她又忙着教學生,把自己累出病來。

“我不是金枝玉葉,不需要嬌寵,只盼能盡一己之力,好讓相公無後顧之憂。”韻娘明白丈夫的體貼,但夫妻本該同甘共苦,盼能減輕他的負擔。

邢阜康動容地回道:“好!”

既然夫妻之間已經達成共識,其他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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