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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清風拂面之結髮夫》 / 梅貝兒 / 第17章 / 共22章

邢阜康失魂落魄地回到飛觴堂,連老吳跟他說話都沒聽到,逕自回到正房,往几旁一坐,腦袋和表情只有一片空白。

待在二樓繡房的韻娘聽說他已經回來了,馬上下樓,才進房門,見相公神色不對,就先讓麻姑出去了。

“相公……”她輕撫着邢阜康大受刺激的臉龐。“受了什麼委屈就說給我聽,別憋在心裏獨自承擔,你還有我。”

這番溫言軟語讓他木然的表情崩潰了,這才緩緩地、艱澀地將邢東嶽說的話告訴韻娘,那些話讓他有遭到背叛的錯覺。

“我真傻,居然以爲他是無辜的……想不到他也是害死我孃的兇手,既然已經娶妻,就該像個男人,負起責任,而不是逃到外頭,只顧過他們的好日子……”他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他這種自私的行徑,簡直不可饒恕!娘真是可憐,活生生被這對父子害死了……”

韻娘也沒想到還有另一個連邢家人都不知道的祕密,這一段禁忌的畸戀,更會間接害死了婆母。以爲可以讓兩人和解,想不到卻結下更深的怨恨,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那麼就不要饒恕,也不要原諒他,讓他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好好懺悔。”她沒有那麼寬宏大量,做錯事的人,贖罪是應該的,更不會要求邢阜康要原諒對方,那就太虛僞了。

他抱住站在身前的妻子,將臉龐貼在她的胸腹之間。

“不過我也做了跟他同樣的事,無顧你的感受,逼你喝下避子湯,又把你送到別莊,我到底是邢家人,跟他們同樣自私……”

邢阜康很害怕變得跟生他的那個男人一樣,只顧着滿足自己的私慾,無視他人的痛苦,不配當人。

“相公的出發點是爲我設想,只是錯在不該瞞着我,而我早就不怪你了。”韻娘可不希望他因此自責。

“再說把我送到別莊去,相公並沒有從此不聞不問,怕我喫不慣徽州菜,會沒有胃口,還要葉大娘找來一位蘇州媳婦兒,特地爲我下廚,又幫我做了好幾件披風,就怕我會冷着凍着,還不時探望我,還在我生病時,親自伺候我,光是這些就可以證明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妻子的安慰和保證讓邢阜康的四肢百骸溫暖了起來,他就是他,跟邢家其他人是不同的。

不過這件事還是讓他的意志消沉了兩天,讓韻娘有些擔心,幸好三房的獨子阜永最近到屯溪那間當鋪做學徒,就算是邢家少爺,也要從基本做起,才能了解當鋪的整體運作,而屯溪又離家裏近,也方便回來探視雙親,邢阜康目前尚無出遠門的打算,也就三天兩頭去看他工作的情況,希望能將他培植成左右手。

見相公有了精神,韻娘總算可以放心,也過了半個月平靜的日子。

到了四月底,除了早晚有些涼意,天氣穩定,夏天真的來臨了。

晌午左右,她倚坐在圍繞天井四周的美人靠上,全身放鬆,慢慢的,有些昏昏欲睡,難得能如此悠閒。

秀梅見她閉着眼皮,還以爲睡着了,便打算晚點再來。

“什麼事?”韻娘掩脣打了個呵欠才問。

她又折了回來。“吵醒大奶奶了?”

“我沒睡着,有事嗎?”

“奴婢只是聽其他人說三房太太昨天下午不小心扭傷了腳踩,心想還是要來跟大奶奶說一聲纔行。”秀梅說。

韻娘將嬌軀坐正。“嚴不嚴重?”

“還好沒傷到骨頭,大夫說大概休息個十天就沒事了。”她回道。

“嗯。”想到在這座大宅院裏頭,相公也只跟三房交好,不像其他幾房,除非必要,平時根本不相往來,如今有事,可不能毫不關心。

“我得去一趟三房那兒纔行。”韻娘站起身來,打算進房換件衣裳再去。

秀梅連忙跟在後頭。“大奶奶現在就要去看三太太?”

“當然是現在去,拖到明天就太失禮了。”她說。

“可是麻姑跟着大當家去屯溪,只有奴婢跟玉梅兩個跟着大奶奶去嗎?要不要多找兩個人陪着?”秀梅問。

她這纔想到要麻姑去買一些繡線回來,因爲顏色較爲特別,怕店家弄錯,纔要麻姑跟着相公出門,這會兒不在府裏。“你們兩個去就夠了。”

“是。”秀梅趕緊去把玉梅找來。

韻娘帶着兩名婢女,來到三房居住的養性堂,很快地被請進主人的寢房。

待她進門,就見寢房內除了李氏之外,還有個曾見過一面的邢玉蓉,以及她的貼身丫鬟,一張臉蛋哭得是梨花帶雨,像受到莫大委屈。

右腳腳踝上了藥的李氏就坐在几旁,像是見到救星,否則還真不曉得該怎麼應付玉蓉這個侄女提出的要求。“怎麼來了?”

“剛剛纔聽說三嬸扭傷腳踝,就馬上過來。要不要緊?”韻娘一面說着,一面想着五房這個女兒來找李氏做什麼?是來哭訴的嗎?

邢玉蓉見她進門,連忙起身,然後掏出手絹拭淚,又趁沒人注意,狠狠瞪了韻娘一眼,都是他們夫妻的錯,害自己的嫁妝、首飾,還有剛做好的幾套襖裙都被拿走,只能穿一些舊衣,眼看出嫁的日子愈來愈近,心裏當然着急了。

李氏一臉笑咪咪。“都怪我走路不小心,踩空石階,纔會扭傷,幸好沒有大礙,上過幾次藥就會沒事了。”

“那就好。”她在邢玉蓉方纔坐的椅上落坐。

於是,兩個女人開始閒話家常,當孃的總是關心兒子工作情況,擔心他不能勝任,或喫不了苦,韻娘便將相公對邢阜永的誇讚告訴李氏,聽得她眉開眼笑,也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邢玉蓉見她們聊得開心,便偷偷跟貼身丫鬟說了些什麼,那名丫鬟馬上悄悄離開寢房。

“打從進門到現在,我似乎還沒跟玉蓉堂妹好好聊過?”韻娘終於將話題拉到她身上。

“是啊,堂嫂。”邢玉蓉有意無意地在“堂嫂”稱呼上,多了幾分嘲諷意味。

韻娘自然是聽出來了,不過不以爲忤,笑得更爲嫣然。“方纔哭得那麼傷心,是誰讓你受委屈了?”

“當然是你那相公……”她一把火氣升了上來。

“我相公做了什麼?”韻娘故做無知地問。

見韻娘裝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邢玉蓉火氣更大。“他把我的嫁妝、首飾和衣裳全都拿走,要我怎麼出嫁?是想讓我被婆家的人看不起嗎?我爹欠下的一萬兩賭債,難道邢家就真的還不出來嗎?”

“這次是一萬兩,下次呢?邢家的當鋪營收再好,也是要養一大家子的人,還有那些真正有在做事的夥計,不是爲了還你爹的賭債。”對付邢家的人,要是太過客氣,只會讓他們以爲好欺負,得要挑明瞭說。

“既然你是他的女兒,總不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當然要負起一部分責任。”

邢玉蓉說得咬牙切齒。“我看是你們夫妻倆想要私吞邢家的財產。”

“我相信帳目上記得一清二楚,玉蓉堂妹大可以去查,不過,也要你看得懂纔行。”韻娘意在試探,心想依她驕縱的性子,大概也沒有耐性去學看帳本,只怕連大字也認不得幾個。

一旁的李氏差點笑出來。

這下可把邢玉蓉氣得臉都扭曲了。“你……”

還真讓她猜中了!韻娘眼底沒有笑意。“下回你爹要是又跑去賭了,我會跟相公說不要再拿你們的東西來抵,就讓賭坊的人把他斷手斷腳,省得連累大家,把其他人都拖下水。”

“你這女人根本是蛇蠍心腸!”邢玉蓉指着她的鼻子罵道。

“沒錯!玉蓉堂妹終於看出來了。”韻娘就是要讓邢家的人都知道,別想佔她便宜。“心腸太好只會讓人爬到頭頂上,當然要壞一點,纔不會被人喫定了,你說是不是?”

李氏連忙打圓場。“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誰跟她是一家人?”邢玉蓉呸了一聲。“誰不知道她嫁給一個孽種,虧得她還能沾沾自喜,自以爲是當家主母了——”

啪!的一聲,韻娘一個箭步上前,直接賞她一記耳光,立刻出現五指印。

“你最好記住,我的相公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再敢用那兩個字罵他,只要說一次,我就打你一次。”韻娘魄力十足地威脅。

邢玉蓉一手捂着面頰,先是不敢置信,接着眼中淚花亂轉,最後嗚咽一聲,然後奪門而出。

“這麼做好嗎?”李氏擔心地問。

她坐下來啜了口茶。“忍氣吞聲只會更讓人瞧不起,她可以侮辱我,但只要侮辱到我相公,就不能輕饒。”

“阜康能娶到你,真是太好了。”他們夫妻一直在等的就是她,希望她的出現,能帶給那個孩子快樂和幸福。

韻娘衷心感謝。“相公的身邊還有你們,是他的福氣。”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

又聊了一會兒,韻娘才起身告辭,帶着兩名婢女踏出寢房。

“大奶奶那一巴掌打得太好了!”秀梅激動地說。

玉梅點頭如搗蒜。“一巴掌還不夠,應該多打幾下!”

“有達到警告的目的就夠了,不然打人,我的手也是會痛的,想一想還真是划不來。”韻娘笑說。

兩名婢女受教了。

當她們踏出養性堂,瞥見邢玉蓉正跟一名男子說話,韻娘悄聲問了婢女,才知是大房的次子邢阜塘,由於對邢阜翰的印象太過惡劣,既是同胞所生的兄弟,又能好到哪裏去,讓她更懶得應付邢阜塘,但爲了避嫌,韻娘決定繞路走。

“她出來了。”邢玉蓉讓丫鬟偷偷去把邢阜塘請來,無非是想要利用這個堂哥,好讓那個女人背上不守婦道的罪名,被丈夫給休了,才能消自己的心頭之恨。

“你不是喜歡她嗎?這可是個大好機會,要是錯過了,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邢阜塘不像兄長那麼明目張膽,總是有所顧忌。“還以爲找我來有什麼急事,她身邊還跟着兩個婢女,想接近她不容易。”

“我看是你沒那個膽量!”她不禁譏笑這個堂兄沒用。

他不禁又看向韻娘,似乎打算往另一條路走,再也情不自禁地追上去。

邢玉蓉馬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等着看好戲。

待邢阜塘趕上韻娘主僕,秀梅和玉梅馬上擋在主子面前,一臉提防。“阜塘少爺找咱們大奶奶有事嗎?”

“我……”他的目光越過兩名婢女,望向站在她們身後的韻娘,原以爲會看到一張含蓄地低垂眸光、不敢望向自己的柔媚俏顏,結果正好相反,她不但敢直視着他,眼底還有着三分鄙視、三分冷淡以及四分不齒,彷彿看出自己在打什麼主意,不禁感到羞慚,想說的話全都堵在喉嚨。

韻娘瞧見他眼底的遲疑,明白邢阜塘看懂了。“走吧!”

“是。”秀梅和玉梅跟上去。

就這樣,邢阜塘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們離去。

“怎麼就讓她走了?”邢玉蓉氣惱地走了過來。

他只能搖了搖頭,轉身返回善慶堂。

留下來的邢玉蓉則氣得直跳腳,臉頰上的火辣刺痛不斷提醒她,從小到大,沒人打過自己,這個仇是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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