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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清風拂面之結髮夫》 / 梅貝兒 / 第14章 / 共22章

邢阜康在正房內用了一些飯菜,酉時都過了,便讓伺候的人下去歇息。

“相公請用。”回到內房,韻娘倒了杯茶給他。

他被妻子臉上的如花笑靨給閃了下神,慢了好幾拍才接過茶碗,沒留意到茶湯還很燙口,就喝了一大口,真是吞下去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最後總算嚥下去,不禁有些狼狽。

“咳、咳。”邢阜康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出醜過,也只有在妻子面前,纔會如此失態,無法自持。

韻娘幫他輕拍着背部。“嗆到了嗎?”

“沒事……”他臉龐臊熱。“你先坐下來。”

她依言在几旁落坐,想到之前的不愉快經驗,語氣多了些提防。“相公想要跟我說什麼?該不會又要送我到別處去了?”

“不會了,我可以保證。”邢阜康歉疚地回道。

“相公總是前一刻對我好,可下一刻又傷了我的心,很難不這麼想……”韻娘免不了埋怨兩句,就是要讓他心生內疚。

邢阜康握住她的小手,給予保證。“既然你都知道了,豈有再送你走的道理?只不過這座邢家大院並不安全……”

“不安全?”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頷了下首。“我不希望你遇上任何危險,尤其是我又必須經常出遠門,沒待在府裏的時候,除了三房之外,其他幾房都不是好相處的,怕你會喫虧。”這已經是最隱諱含蓄的說法了。

韻娘不禁想起三房嬸母之前來看過她,也曾迂迴提醒,要她待在飛觴堂裏,不要亂跑,一切要小心,免得發生危險。

“相公放心,我會小心應對的。”如果只是不好相處,就算口頭上喫點虧,她也不會在意。

他神情複雜地看着妻子,不知該怎麼跟她說纔好。“不只是在相處上,甚至……還有可能出現一些逾矩的行爲。”

起先還不太明白,等韻娘意會過來,也不禁張口結舌。

“打從鬧洞房那個晚上,就有人開始在打你的主意,若真要踏出這座院子,得多叫幾個人陪着。”邢阜康知道她聽懂了,自嘲地說。

“邢家的男人多風流好色,加上又有一個好榜樣在,根本不把倫常禮教放在眼底,只要關起門來,不讓醜事傳揚到外頭,便不會有人知道。我原本想說讓你搬到別莊,有葉大娘她們守着,沒人進得了大門,至少我也安心,不過既然回來了,萬事都得謹慎小心。”

原來相公要她搬到別莊的另一個原因,是爲了保全自己的頁節,這種事根本就不該瞞着她。

“相公如此替我設想,我雖然高興,但也覺得顧慮太多,我沒那麼嬌弱,與其被矇在鼓裏,傻乎乎過日子,我寧可什麼都明白,纔好隨時迎戰。”

讓韻娘意想不到的是邢家居然藏污納垢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在徽州典當商中,邢家的地位無人動搖,殊不知風光榮耀的背後,比想像中的還要齷齪骯髒。

邢阜康愣了一下,雖知她外柔內剛,直到這時才真正領教妻子個性剛強的一面,是他小看她了。

“但是保護妻子是丈夫的責任,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一根寒毛。”他絕不會讓妻子步上生母的後塵。

“誰要有那個膽子,我也會讓他喫不了兜着走。”韻娘嬌哼地說。“別以爲天底下的女人都好欺負。”

他不禁莞爾。“就像你用簪子刺傷那個姓蕭的嗎?”

“相公怎麼知道這件事?”她驚訝地問。

“自然是親眼所見。”邢阜康笑說。

韻娘恍然大悟。“放水燈那個晚上,相公也在附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便一見鍾情,爲了不讓你嫁給別人,便親自上門提親,希望儘快把親事談攏。”他終於可以跟妻子坦承心意,能說出心裏話,心胸頓時開闊。

她又驚又喜,但又不禁嗔怪。“相公真是瞞得我好苦,我還以爲是看上那塊繡品才決定娶我,可是娶進門之後又不滿意,纔不讓我生孩子,成親不過五天就送到

別莊,心想再過不久,相公便會將休書給我,另娶中意的女子。”

“娘子便是我中意的女子,最初也是最後一個。”邢阜康衷心地說。

“相公可知這句話,勝過在背後偷偷爲我打點一切……”她道出這段日子以來的煎熬。

“我也並非不知感激,但最大的心願還是想要和相公成爲一對禍福與共的夫妻,而不是單方面接受照顧。”

邢阜康心窩一熱。“往後有任何事,我都不會再瞞着你。”

“相公只要牢牢記住,不是每個人都看輕你的出身,不只有我,葉大娘她們可都打從心底尊敬你,老在我面前說相公的好話,生怕我會欺負你似的,還真有些不是滋味。”韻娘嗔道。

他輕咳一聲。“葉大娘她們的丈夫爲邢家賣命那麼多年,纔有今日的榮景,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視而不見,真的不算什麼。”

韻娘很慶幸自己不是膚淺女子,不會只看重外在,而能注重內涵,才能得到這麼好的良人。

“但也只有相公會這麼做,對我來說,一個人的心好不好,比什麼出身都來得重要。”

“娘子再這麼誇下去,我都要飛上天了。”邢阜康不習慣被人讚美,怕會忘了自己,變得得意忘形。

她嫣然一笑。“看來以後得要多多誇獎相公,才能改掉相公看低自己的毛病,若連自己都瞧不起了,又如何讓別人瞧得起。”

“娘子……”他不禁求饒。

“相公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也該累了,還是早點歇着吧。”韻娘喜歡看他困窘的神情,誰教她這個人是有仇必報。

邢阜康算是見識到妻子的伶牙俐齒,成親至今已經四個多月,夫妻之間纔要開始相處過日子,就不知自己是否招架得住。

“我來幫相公寬衣。”韻娘伸手爲他脫下馬褂,披在衣架上。

他又將長袍交給妻子,然後坐在牀緣,脫掉靴子,兩眼不自覺瞄向也在寬衣的韻娘,距離上一回敦倫,已經隔了許久,如今她就近在眼前,可以摸得到、嗔得到,於是再也按捺不住慾望勃發。

“相公不睡嗎?”見邢阜康坐着不動,只是兩眼像着火般盯着自己,彷彿隨時會撲過來,她再不明白就顯得太過無知了。

聞言,他纔將雙腳伸到牀上,躺進被窩中。

韻娘吹熄燭火,小心地繞過牀尾,睡到內側,然後背過身去。

“……娘子睡了嗎?”過了好半天,邢阜康粗嗄地問,他根本睡不着。

她在昏暗中偷笑。“沒有。”

“那……”他側過身軀,把臉孔湊近,嗅着妻子身上的馨香,yu\\望如同野火燎原。

感受到貼近的熱氣,以及男性體味,韻娘也跟着春心蕩漾,但又不想輕易放過這個男人。

“要是我依了相公,會不會又趁我還沒睡醒,就把人丟在牀上,逃得無影無蹤?”韻娘挖苦地問。

邢阜康不禁暗暗苦笑,方知她還在記恨,但也自知理虧在前,只能低聲下氣地回道:“我保證不會了。”

“再有下次,以後別想碰我。”她可是把醜話說在前頭。

他好聲好氣地說:“不會再有下次了……”誰教之前讓妻子受了太多委屈,眼下只好把男人的尊嚴擺在一邊,先哄哄她再說。

韻娘憋着一肚子的笑。“相公可要說話算話。”

“我可以對天發誓……”再不碰碰她、親親她,真的會死。

直到這時,她才依了邢阜康,否則真會把他踢下牀去。

邢阜康在妻子面前,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不過雖然說不過她,但至少在牀笫之間,他絕對佔了上風。

當兩具rou\\體親密的結合,再也沒有任何祕密,聽着妻子在身下嬌啼低吟,他就宛如一頭食髓知味的猛獸,蹂躪、撕咬嘴邊甜美的獵物,直到韻娘承受不住歡愉而暈死過去。

與妻子相擁而眠到天亮,是他期盼已久的美夢,終於在今晚達成了。

隔日,韻娘不只起得很晚,腰也快斷掉了,幸好麻姑及時伸手撈住她,纔沒有從牀上跌下來。“相公呢?”

麻姑鄭重其事地傳達主子的話。“因爲五房老爺派了奴才請大當家過去一趟,大當家臨走之前還再三叮嚀,務必要跟大奶奶說清楚,他只是去一趟享敘堂,很快就會回來。”

“我知道了。”她掩嘴笑了出來,看來昨晚的威脅生了效。

“大當家還吩咐廚房燒水,好讓大奶奶泡泡身子,應該會舒服些,已經讓玉梅姐和秀梅姐送到後頭了。”說着,麻姑便攙扶着韻娘到淨房,讓折騰了一夜,痠疼不已的嬌軀獲得舒緩。

待她回房,坐在鏡奩前,讓麻姑幫自己擦乾頭髮。

“五房那兒出了什麼事嗎?”泡過了澡,頭腦比較清醒,韻娘纔開口問。

一聽她這麼問,麻姑搖了搖頭。“奴婢也不太清楚……不過倒是聽說四房那邊出了事,還是大事。”

韻娘轉頭看着她。“什麼大事?”

“就是老太爺生前最後納的一名小妾趙氏,前天晚上有人看到四老爺進去她房裏,就跑去告訴四太太,四太太馬上衝過去,結果看到四老爺赤身露體的……”她

壓低嗓音,把從其他婢女口中聽來的醜事說給主子聽。

“四太太簡直氣壞了,就指責趙氏勾引四老爺,當了寡婦,又不肯安分,趙氏就哭哭啼啼地說是四老爺對她用強的,她一個弱女子根本無法反抗,沒想到食髓知味,三番兩次到她房裏糾纏不清,這件事可鬧得府裏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那位趙氏多大年紀?”韻娘問。

麻姑想了一下。“聽說才二十六、七歲,進府當時,老太爺已經年紀一大把,都可以當他孫女了。”真是爲老不尊,沒有一個長輩該有的樣子,還把大當家害得那麼慘,不過也只能在心裏偷罵。

“那麼四老爺怎麼說?他有承認嗎?”在這座光鮮耀眼的邢家大院裏頭,真的隱藏着太多不堪入目的事。

“當然是否認了,還說是趙氏勾引他,否則他纔不會去碰過世父親的女人。”麻姑義憤填膺地說。

“趙氏百口莫辯,四太太就說她敗壞門風,又不肯守節,命下人打死了。”

韻娘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就這麼把人打死了?若真是四老爺用強的,趙氏豈不是死得冤枉?

“男人做錯反倒沒事,女人卻是該死,這是什麼道理。”她不禁有感而發。

“大奶奶說得是。”麻姑點頭贊同。

她又問:“四老爺呢?”

“還是跟平常一樣過日子,當做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說到這兒,麻姑又小聲地說。“奴婢還聽說四老爺經常跟着大老爺往像姑堂子跑。”

“像姑堂子?那是什麼?”韻娘疑惑。

麻姑紅着臉說:“大奶奶知道青樓妓院是什麼地方?”

“知道。”她說。

“聽玉梅姐和秀梅姐說像姑堂子裏頭……”麻姑捂着嘴巴說道。“全都是長得不輸給女人的男人。”

這下子可讓韻娘長了見識。“原來像姑堂子是指那種地方。”

“大奶奶可別告訴大當家是奴婢說的,不然奴婢會捱罵的。”麻姑最怕惹邢阜康生氣了。

韻娘不禁失笑。“我又不是小姑娘,還怕我知道這些事……對了,有關於公爹,我是說二老爺,你有聽說什麼嗎?”

“奴婢聽金柱說二老爺把自己關在修心園已有二十多年了,不只大當家,就連其他親人都不見,身邊就只有一個伺候多年的僕役。我還曾聽守門的老吳說二老爺和大當家很像,做生意講究誠信,而且又有責任心,一年到頭都在外面奔波,不像其他兄弟就只會坐享其成,可就因爲長年不在家,才讓妻子被欺負了……”

麻姑雖然同情二老爺和二太太,但更想替主子辯護。“大當家也真是無辜的,關他什麼事,所有人都怪他,實在太沒道理了。”

她也這麼認爲。“確實是沒道理,可就因爲不敢責怪始作俑者,纔要找個人來出氣,相公便首當其衝。”

麻姑真的是不吐不快。“偏偏大當家總是希望能得到二老爺的原諒,又不是他做錯事,奴婢真是不懂。”

“相公就是太傻太老實,總習慣把事情往身上攬。”對於這件事,韻娘可不打算袖手不管。

爲了解開丈夫的心結,不再內疚,非得讓他們見上一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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