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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貪情郎》 / 華甄 / 第17章 / 共20章

許久之後,謝志寧平躺在鞍墊上平息着狂亂的心跳,小珚被他緊緊地擁在右側臂彎,頭枕在他的肩上,他們都被一種深深的滿足感和倦意包圍着。

“志寧——”她輕聲喊他。

“嗯。”他撫摸着她汗溼的秀髮。

“你的茶湯。”

他歪頭看看不遠處那壺小珚精心煮的茶湯,轉身親吻她微閉的雙眼,輕聲說“如果我現在去品茶,你會生氣嗎?”

“不會。”她張開眼,長長的睫毛在他雙脣間撲閃。“可是茶涼了。”

“此刻來碗涼茶正是美事,不如你也一同品嚐?”

她嬌羞地推他。“不要,還是你自己……”

可是她的反對意見還沒說完,已經被他單臂抱起。“要,我說要。”

他將她摟坐在身前,伸手端起微溫的茶湯,湊近鼻間細細觀看,見此茶葉形扁平光滑,煮過之後懸於水中,芽芽直立,連聲讚道“好香,而且葉形很美。”

“我們……該先穿好衣服。”小珚在他懷裏不安地扭動,可他只是輕笑。

“不要吵,茶湯灑了你就該罵自己羅。”他倒出一碗茶,輕呷一口,細細品味後說“這是炒青茶,芳香有餘,可惜甘甜不足,但有種天然苦澀味,讓人滿口生津。”

她贊同道“這是深山峻嶺的野茶,未經人工烘烤培制,自然味道獨特。”

“我喜歡它,它是我們洞房夜的見證。”他將茶碗送到她口邊,要她分享他的每一種感覺。兩人邊飲邊品,還爲這個野茶取了好聽的名宇“玉龍雲霧”。

當他興味猶佳地準備與她共飲第二碗茶湯時,睏倦的小珚已在他懷裏熟睡了。

撫摸着她微紅的雙頰,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遍佈他全身,並深深傳至他的骨髓裏。他渴望這個美麗、單純、熱情、勇敢的女孩,似手永遠都渴望着她,她所帶給他的喜悅是多方面的,除了rou體外,最重要的是她與他志同道合、心心相印。

細心地爲她穿好衣服,在她即便沉睡中也那麼紅潤誘人的脣上落下一吻後,他抱着她躺下,不過須臾亦恬然入夢。

次日,他們進入了嘎崩山,這裏的山勢並不陡峭,但峯迴路轉,山巒起伏,尤其是靠近瀾滄江的地勢更是複雜。

“志寧,我怎麼覺得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對?”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走在瀾滄江邊陡峭的山道上,小珚忽然問謝志寧。

“爲何這樣問?”他一直沒有告訴她改道的事,怕她緊張。

小珚看看四周的山巒,皺着秀眉說“今天好安靜,苗大哥很少吆喝,機靈鬼和淘氣包也不太說話,煙筒大叔的臉像被濃霧罩住,還有你,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們到底怎麼了?”

見她很擔憂,謝志寧不想瞞她。“因爲這裏很接近望蠻人的山寨,所以大家都有點擔心。”

“望蠻人?就是喜歡砍人頭祭山谷的蠻夷嗎?”小珚面上依然沉着,但她忽然拉緊謝志寧的手的動作泄露了她內心的緊繃。

他立刻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別緊張,不會有事的。”他故意開玩笑似地說“望蠻人祭谷只要俊美健壯的男人,不要女人,所以你不必害怕。”

她不滿的瞪着他。“你還有心思說笑,快點走啦。”

然而,就在他們走過陡坡,進入較寬闊的峽谷時,忽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

“木鼓!望蠻人來了,快沿江南行!”前頭傳來苗大哥的吼聲。

隨即,整個騾馬隊伍以驚人的速度分開,八個馬腳子在危機關頭顯示出了各自的能耐,而那些騾馬也展現出其訓練有素的特點。

頭騾、二騾在二鍋頭鵬達的指揮下,沉着地跑下山坡,繞過江邊複雜的地勢快速離去,其他騾馬也自動跟隨着頭騾前進,後面的尾騾也毫不遜色地斷後。

“小珚,快上馬!”當騾馬井然有序地跑向江邊時,謝志寧拉住小珚,將她抱上慄兒的背上。“坐穩,馬會帶你走!”

說完,他輕拍慄兒臀部,馬兒立刻揚蹄追上其他騾馬。

“謝兄弟,上馬!”苗大勇策馬過來,將身邊另外一匹高大的馬扔給他。謝志寧道了聲謝,抓過緩繩翻身上馬,兩人往江邊奔去。

小珚坐在慄兒背上不斷地往北眺望,看到北坡頂出現了一羣身上塗着泥,頭上插着雁尾的望蠻人,他們敲打着沉重的木鼓,整齊地跺着腳往山下走來。

她擔心着謝志寧,不由放慢馬速四處眺望,可是草深木長,騾馬奔騰,她看不見。正要喊他,身邊的草叢裏忽然冒出人來,而她的話變成一聲模糊的驚叫。

一隻男人粗枝的手搗住了她的嘴巴,同時將她拉下馬背拖往山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張開嘴用力咬住搗在她嘴上的手。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令獵捕她的人發出一聲痛呼,並揚手打了她一掌,她跌倒在積滿樹葉和碎石泥土的山坡上。

還沒等她站起來,眼睛就掃到一雙粗壯如木的腿正佇立在她身邊。她緩緩地順着腿看上去,再次與粗腿的主人四目相接,不由驚悸地站起。那人全身上下只在跨前掛了幾片樹葉遮羞,其他地方都塗了黑泥,瞪着小珚的白眼仁在抹得黝黑的臉上顯得格外可怕,她的心狂跳,但她控制着內心的恐俱,努力擺出笑容說“這位英雄好氣魄,改日到杭州去,小女子定請你飲茶。”

那大漢先是一愣,隨即似乎被她的笑容打動,竟對她咧嘴一笑,而他用麻慄葉染黑的牙齒讓她再次打了個哆嗦。

他嘰哩咭嚕說了幾句她聽不懂的話,然後手一伸,抓住了小珚

她本能地閃開。“不,你不能抓我。”

可是來不及了,那鐵爪似的五指如影隨形地跟來,一把扣在她的腰上,將她抱了起來,她本能地尖叫着用腳踢他的腿,用指甲抓他的臉,用手扯他的頭髮。

那大漢喘着粗氣想抓住她亂揮的手腳,可是她扭動的身體很難控制。當她的腳準確地踢到他的致命處時,他怒了,將她舉起摔在地上。

她在草坡上打了幾個滾後,躺在地上說不出話來,這一摔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那大漢並無意放棄她,邁着大步向她走來。

她喫力地站起來,在心裏對自己說吳小珚絕不屈服!可她的腿軟得像沒了骨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中,謝志寧策馬而來。

那個望蠻大漢也聽到了馬蹄聲,可才一回頭,就被從馬上飛下的人攔腰抱住。

“小珚,快離開這裏!”謝志寧的聲音冰冷而堅硬。

那大漢粗大的拳頭有力地揮向他,可因爲謝志寧是從其身後抱住他的,因此那虎虎生威的拳頭只落在謝志寧的肩上,而那一擊並未讓謝志寧鬆手。

小珚心驚地看到黑臉大漢揮舞拳頭,而山坡上跑下更多的望蠻人時,她取出腰間的“無影刀”厲聲大喝“放開他,不然我殺了你!”

沒有人理她,大漢的拳頭再次揮在謝志寧的胳膊上,那是他受過傷的手臂,因此他皺了皺眉,但仍未鬆手。“小珚,快走!”

他的聲音很嚴厲,可是小珚自有主張。當看到無法擺脫他的黑大漢想用那條粗腿踢他時,她生氣了,手中刀刃閃電般射出。

銀色飛刀無聲無息地劃過黑臉大漢的胳膊,再貼着謝志寧的耳朵飛出,最後落在剛從山坡上跑來的滿身是泥的男子肩上,那人怪叫一聲坐倒在地。

一看自己的飛刀竟差點兒傷了謝志寧,小珚也愣了,直到另一聲怪叫傳來。

“女人?!”黑臉大漢顯然沒被女人傷過,看到胳膊上的血,他傻了。

謝志寧趁機用腳將他絆倒在地,拉起小珚就跑。可是望蠻人吼叫着追來,眼看逃不掉,謝志寧見苗大勇正從山坡下奔來,忙將小珚按倒在地,用力一推。

小珚滾下山坡,被苗大勇接住。

“苗大哥,保護她!”被蜂擁而至的望蠻人抓住,謝志寧仍不忘大喊。

木鼓,是望變人的“神器”,木鼓房則是祭人頭的地方。

當太陽緩慢地往西邊山峯移動時,炎熱的風和“呼呼”作響的火讓質樸的山民變得愈加狂熱和焦躁。他們衆集在木鼓房內,圍着被五花大綁地捆在祭把柱上的謝志寧敲打着木鼓,唱着他聽不懂的調子,直到“魔巴”《注四》走上祭壇。

“蒼天神靈喲——”頭上包着黑包頭,身披黑色長袍的魔巴高舉帶有獸血箭頭的箭向天祈禱。“祭谷的聖靈已經找到,在美麗的日落時分,讓我們把木鼓敲響,讓我們砍頭、鏢牛來祭你,祈求谷地豐收,四季無災——”

他邊說,邊用箭頭在謝志寧頭頂點一下。

面對死亡,謝志寧並不感到恐懼及後悔。雖然被綁在這裏等着被砍頭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被當作祭品死去讓他心有不甘,但能以自己的生命換回小珚的平安,他覺得值得。

一隻鶴鶉從敞開的大門前撲翅飛出,飛向瀾滄江對岸的叢林。他想苗大哥一定已經將小珚安然帶走了,她是不是在傷心哭泣呢?

想到她的眼淚,他心中一痛,可是他相信苗大哥會照顧她,將她安全送回家。

木鼓再次響起,衆人的歌唱與吶喊聲在斜陽中顯得更加瘋狂和雜亂。一個全身黑衣褲,頭上戴着白色大包頭的男子穿過人羣走上蔡壇。被帶上山來後,謝志寧已經見過他,知道他是望蠻人的大頭人。

當大頭人站上祭臺時,木鼓聲、歌聲和叫喊聲全部停止,無論是套着紅色纏頭的男子,還是套着藤圈的女人,無論是塗抹泥巴的、還是穿着衣服的,人們無不懷着虔誠的心仰望着西方,等待着太陽落山,那一刻,將是他們做鬼的對刻。

望蠻人信仰萬物有靈,認爲一切生物都有靈魂和鬼神,神是吉善的,鬼是兇惡的,行大事要祭神,除病消災要叫魂做鬼。數日前,暴風雨使得山寨坍塌,谷地發水,他們需要人頭祭谷,以求山寨平安,如今得到俊美的聖靈,他們相信可以做鬼消災,因此人人都很期待。

忽然,門外傳來一種難以辯識的鳥類叫聲,淒涼而高亢。

謝志寧感覺得到周圍的氣氛瞬間變了。大頭人面色一凜,對魔巴說了句話後跳下祭臺匆匆離開,許多村民也吆喝着跟隨他走了。

剩下的人安靜地站着,約莫半燭香的時間,魔巴也離開了,剛纔還亂紛紛的木鼓房人去樓空,只有兩三個男人守在火堆旁,這突發狀況讓他甚感驚訝。

“兄弟,發生了什麼事?”他問,可是那幾個人只是看看他,並不言語。他再問“太陽落山了,你們不砍我的頭祭谷了嗎?”

他不怕死的態度令他們駭然,其中一個男人對他瞪着眼睛。“你不怕砍頭?”

謝志寧咧嘴笑道“怕有用嗎?”

又一個臉上抹着泥巴的男人鄙棄地說“那麼想死?等明天吧!”

明天?今天他不會死了!雖然多了一天生命,但謝志寧並不感到輕鬆,反而更加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致使這些急着砍他腦袋的人改變了主意。

太陽終於落下了山,天幕降下,火光在黑夜中閃爍,他的心在上下翻騰。

魔巴回來了,身後跟着個女人,一進門就讓那幾個男人替謝志寧鬆綁。

“幹嘛?要放我嗎?”謝志寧活動着被捆得麻木的雙臂,以譏笑的語氣問那個鬼氣森森的巫師,心裏對他用紅頭箭矢敲他腦袋的舉動仍感不滿。

魔巴冷冷地注視着他,那空洞幽暗的眼眸讓他感到一股寒氣直襲心窩.

“放不放你,由神靈決定。”魔巴說,轉向身後的人咭嚕一陣後走了。

男人們不管他願不願意,將他從祭壇上拖下按坐在火邊的墊子上。跟隨魔巴來的女人則將一個裝滿食物的小竹籃放在他面前。

“這麼多喫的!”他驚訝地看看竹籃,再衝着那些人一笑。“是不是多喫點砍下的頭會好看些啊?”

他大膽的言詞再次讓那些信鬼的人震驚不已,女人慌不擇路地逃出木鼓房,男人們則退至門邊,他終於獲得清靜,獨自一人盤腿坐在竹籃前細嚼慢嚥。

唉,喫了這樣豐盛的烤肉後,如果來碗香茶該多好!

喫飽後,他撫着肚子,格外懷念起他美麗的煮茶女,想念她的一切。

夜漸漸深了,看守他的男人們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打着呼嚕,而他始終清醒的看着門外的黑夜,直到東方露出曙光,太陽冉冉升起……

注四:“魔巴”即佤族人的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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