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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10章 / 共24章

馥容定眼看她,想看透那笑容是否心虛?

可留真銳利的眼神穿透她。

她笑得張狂又自信。

“不是想見兆臣嗎?”她撇嘴,以勝利者的姿態,儼然女主人的口氣吩咐:“他正忙着呢,本來沒空見你,可好了,誰叫你是他的‘妻’呢?你記着,別留下太久,免得誤了人家的公事。”

馥容木然。

留真的話,她不信。

昂着下巴,留真睥視馥容,有刻意較勁的味。

“少福晉,爺請您進去。”敬長出來,見留真還在,不免一愣。

馥容轉身邊走。

留真沉眼瞪着她雙手扶住食盤,小心翼翼走進書房的背影,冷笑一聲。

“原來你嫁進門,也不過就是這樣的作用而已!”她嗤笑。

現在的她,可是充滿自信!

她說的是真話,這幾日兆臣不但讓她陪伴,不僅如此,連她改掉“兆臣哥”這個聽來像是兄妹的稱呼,開始改喚兆臣的名,他也未反對。

雖然,她仍不清楚,爲何兆臣會突然改變對她的態度。

可她明白,兆臣已開始接受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麼把自己嫁進和碩禮親王府,成爲兆臣的女人……

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進書房後,馥容站在門前,緩緩吁氣。

她見他坐在案前,俊臉肅然,沒有任何說笑的神色……

留真一定是說謊。她告訴自己,別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兆臣。”她輕喚他。

他抬眼。“有事?”

“你忙嗎?如果忙,我不打擾你。”她輕聲說。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麼,她笑容漸淡,有些不安,因爲他不開口。

於是,她只好將食盤輕擱於邊邊,小心翼翼,不佔了他辦公的桌案。

“這幾日,夜裏你都睡在書房嗎?”她找話問他。

“對。”他低着頭,仍在閱卷。

“快五月了,夜裏還冷着,今晚我給你多送兩條被子過來,鋪在榻上——”

“不需要。”他終於抬頭,淡淡地對她說:“有炭盆已經夠暖,再說我也不能睡得太沉,如果要圖舒服我會回屋裏睡。”

話說完,他頭又低下,繼續閱公卷。

見他不欲多言,馥容不敢再打擾他。

“那麼,我走了。”放下食盤,她吶吶言:“桌上的參茶,你記得趁熱喝。”見他不語,她只好轉身,心裏的疑問只能嚥下喉間。

“你戴了那支玉簪?”他忽然出聲。

她頓住,轉身,凝眼看他。“你會注意到了?”揣着心,她緊聲問。

“當然。”他咧嘴對她笑。

看着他的笑,她眨着眼,眸子有些迷離,心裏有點發酸……

她不明白自己爲何如此?是因爲他忽冷忽熱的態度,還是因爲他的書房裏有另一個女人……

“過來。”他說:“讓我看清你發上的簪。”

凝立了半晌,她才慢慢走向他。“知道嗎?每回你見到我,總會喚我:‘過來’。”她喃喃對他說。

“是嗎?”他哼笑一聲,攬住她,撈起她的腰,讓她溫軟的身子滑進他懷裏。

她沒抗拒,但還是羞澀,無論他抱過她幾回,她總不能習慣他如此親密的摟抱。

見她低頭,小臉微紅,他低笑,伸指抬起她的小臉。“又害羞了?你爲何總是這麼容易就臉紅?”

“這樣,你看清楚了嗎?”她別開水眸,逃避他令人尷尬的問題。

“是清楚了,不過,非我所願。”他咧嘴,故意這麼說。

“非你所願?”她忍不住凝眸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笑。“我想見你,身上只着這支玉簪。”邪氣地道。

她小臉又紅了。“敬長就在外頭,他會聽見。”羞着臉,她急忙壓低聲說。

“他聽不見。”

“他豈會聽不見?你別這麼說。”她瞪大水眸。

“不信,不信的話你叫敬長進來問話,問他可聽見什麼?”

“我怎麼能問他那種話?”她低喊,臉又紅起來。

“那種話是哪種話?有什麼不能說?”他好笑。

弄不清楚他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她紅着臉怔怔瞅住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見她小臉羞紅,尷尬又爲難的模樣,他將她摟得更緊,低道:“幾日沒見,想我了?”

這話曖昧又挑情,連她都聽得懂,因爲這樣直接的問話而羞怯。

“想你。”但她雖然羞澀,卻點頭沒有否認。

那純真羞澀的模樣,惹得他心猿意馬。“想我,所以來找我?”他笑,貼在那白潤的貝耳邊低聲問:“這麼想要嗎?”

她驚喘口氣,因爲他這麼直接而嚇到,連白皙的頸子都羞紅了。“我、我只是來看你的……”

“是嗎?”他笑,大手已覆上她的身子。

“是真的。”推開他的手,她有些抗拒。“但你想我嗎?”

“當然想你!”他答得迅速,顯然未經思考,溫存的吻已經烙在她白膩細緻的頸子上。

“但是,”她的小手貼在他的胸膛前,有些固執地抗拒他。“這幾日你並不寂寞,是嗎?因爲在你屋裏,有人陪伴着你。”

聽見這話,他俊臉上的笑略斂。“你指的,是留真?”薄脣慵懶地勾起。

她沒有回答,認真的眸子凝注着他,無言地承認。

沒有被戳破的尷尬,他反倒笑了。“你在乎她?那三日我與她一起在老祖宗屋內伺候湯藥,當時你並不在乎。”

“那時不同,當時是爲了老祖宗……”

“有何不同?不都是男人與女人共處一室?”他直言,眸子裏灰濁的慾望已褪。

她凝望他,明知道他並不高興她追問,卻還是聽見自己問他:“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她會在你的書房裏?”

“你想追問?這倒新奇,我還以爲,你一向信任我。”他眸子眯起。

“那麼,現在我仍然可以信任你嗎?”她認真地追問他。

他撒手,放開掌中的她,臉色微冷。“你到底想問什麼?你想問我與留真是否有曖昧?倘若有,你現在就想聽實話?”

她臉色蒼白。

他盯住她的眼色很冷。“既然在乎,應當一開始就表明你的態度,起頭不必表現得那麼大方,讓我以爲你是大量的女子,現在卻又回頭來質問你的丈夫。”

他的話讓她心揪住。“你誤會了,”她困難地解釋:“我只是想知道,既然你忙,爲何她會出現在你的書房,每天陪你說話?”

“有何不同?”他冷笑。“不都是在質問我?”

她臉色蒼白。

“既然信任就信任到底,不必拿這樣的問題故意試探我!”他冷道。

她愣住,因爲他的話而啞口無言。“我,其實並不想問,”垂下眸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事實上,進門前我還告訴自己,不該拿這樣的事煩你。”

他面無表情,等她說下去。

但馥容的話就此打住了。

“是我不對,我問了傻問題,就當作我沒問,你可以不必在意更不需要回答。”抬起眸子,她甚至對他微笑,臉色卻慘白。

他盯住她片刻,然後斂下眼。“我還有公事要忙,不能陪你。”他沉聲道,語畢已低頭翻開公牘。

他的態度變得冷漠。

她明白,是因爲她質問留真的事,惹他不高興。

雖然她心裏明知道不該那麼固執地,質問他這樣的問題,況且他也從未承諾過不會另娶側室。何況,她是正室妻,倘若她的丈夫真的看上別的女子,她只能大方成全,甚至親手爲自己的丈夫與另一名女子承辦嫁娶之事,豈還能爲此質問丈夫?

是她的錯,是她太傻。

“參茶快涼了,要趁溫熱喝,我先離開,不妨礙你處理公務了。”故意忽略他冷淡的臉,她仍舊笑着對他說。

他沉着眼,未答,也未抬頭看她。

僵立在書案邊,等不到他抬眼看自己,於是,她只好轉身,慢慢走出書房……

他的冷淡讓她心痛,可這是她自己造成的。

雖然她固執地追問留真的事,是因爲她在乎,可在丈夫眼中看來,她表現出來的卻像一名十足的妒婦。

離開丈夫的書房,她的心是痛的,因爲她做了一個繭,讓自己陷了進去。

憂鬱地踩着慢步,她心神恍惚地走在回廚房的小徑上,卻沒想到,留真竟然站在這裏等候她。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直至留真出聲,馥容回過神才發現是她。

“有事嗎?”她慌忙收起顯露在臉上的情緒。

“進書房後發生了什麼事?惹兆臣不高興了?”留真眯眼覷着她落寞的臉,臉上蕩起嘲弄的笑意。

“有什麼話請你直說,我還有事要忙。”她沒有理會留真的嘲弄。

留真哼笑一聲。“見了我別老是擺出這副姿態,一副不屑與我多話的模樣,難道你在兆臣面前也是如此做作?老實告訴你吧!像你這樣的女人,一開始男人或者對你好奇,可久了以後,這世上沒有幾個男人有耐心與你周旋,何況兆臣!他是什麼人?他可是和碩貝勒爺,皇上信任的親信呢!你可別犯糊塗了,以爲他會爲你一名女子,遷就容忍,也別以爲你可以永遠佔着他的寵愛。”

馥容怔然地凝望留真。

她第一回發現,原來留真竟然比自己還要清醒,看得比她世故真切。

“你究竟想說什麼?如果有話要說,那麼,就請你把話說清楚。”她不再逃避,直問她。

“這樣纔對嘛!你與我都是一樣的,又何必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她收起笑眯着眼道:“那我就說白一點好了!告訴你,我非常清楚你們在新婚那夜發生了什麼事!”

馥容僵住。

“那夜兆臣沒回新房,是吧?”留真忽然問她。

馥容臉色蒼白。

“想問我爲什麼知道?”她撇着嘴,故意對她說:“因爲,這話是兆臣親口告訴我的。”

馥容怔住。“我不信,他不會對你說這種事。”她喃喃道。

“是,我承認,是我自己多事問他的,因爲我想知道關於兆臣的所有事,包括你們新婚那夜發生的事!你想一想,這種事要不是兆臣親口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她冷冷地笑。

直視她,馥容沒有過度的反應,反而平靜地問她:“你對我說這些話,有什麼目的?”

“你問得很好。”留真笑出聲,她笑得很放肆。“我是有目的!我的目的是好心提醒你,倘若你的丈夫想納妾,千萬不要阻止或者表現出不豫之色,這樣會讓你的夫君討厭,不過我想,你也不是那麼笨,會做出這種蠢事的女人。”

“除此之外,你還想說什麼?”她依舊平靜,甚至反問。

她的冷靜出乎留真意料之外。

撇撇嘴,留真嗤笑。“你真的不笨,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恐怕兆臣不會喜歡你太久。”

留真的話擊中了馥容。

這話說得很曖昧,但她卻能一聽就明白過來……

“我與我的丈夫感情如何,與你無關,你不必猜測,也沒有資格猜測。”她冷淡地答覆留真。

留真眯起眼。“好,反正我也懶得說!”她哼笑。“不過,有件事還是要告訴你,免得你自以爲聰明,每一回不將我放在眼底,我心底實在非常不是滋味!”

“你想說便說,說完,我就可以走了。”留真沒有動搖她的平靜。

“可以,那我就‘順道’好心告訴你,你發上那支玉簪的來處!”見到馥容怔愣的表情,她好笑。“你認爲,像兆臣那樣的男子,會爲一名女子買玉簪嗎?也許他會,但他不見得懂得挑選。”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你還不明白?你丈夫送你的玉簪是請我挑的,並不是他親手買給你的!前幾日與他一道出城的人是誰?這樣你還不明白嗎?”她聲調拖長了一字一句說,還故意盯着馥容發上的玉簪,諷刺地笑。

“這就是你想說的話,是嗎?”馥容沒有表情地反問她。

留真笑容褪去,睜眼瞪她。

“只要是我丈夫付錢買的玉簪,那便是送我的禮物。無論你對我說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麼,或者你只是嫉妒兆臣送我禮物,因此纔對我說這番話,那麼我可體諒你的心情,可以大方原諒你。”

留真喘一口氣。“你——”

“因爲畢竟得到禮物的人是我,他卻只是請你‘挑選’,所以我可以瞭解你心裏的感受,因此說這番話的動機。”

留真瞪住馥容,眼睛要出火了。

“但是請你記住,往後如果你想跟我說話,我不會拒絕,對你也從來沒有高高在上的心態,請你不要誤會。但如果是挑撥離間的話,就請你免了,因爲我雖不那麼聰明,但也不笨,不會因爲你三言兩語,而懷疑我的丈夫,懷疑他對我的感情。”

留真眯起眼。“你少自以爲聰明,我何必挑撥?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也好,虛構的也罷。”她無動於衷,冷淡地對她說:“倘若有一天,我丈夫自己來對我說,他想納你爲妾,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爲難也不會阻止。但現在他根本連提都不想對我提起你,何況納妾?”這些話,她一字一句清晰、平靜地道出口。

留真瞪大眼,再也吐不出話。

“我想你沒話說了,是嗎?”馥容冷淡地對她道:“我還有事要忙,既然你已沒話說,那麼我先走了。”話落,她瀟灑地轉身離開小徑。

留真愣愣地瞪着她的背影,因爲未如預期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而忿怒地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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