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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19章 / 共24章

離開王府的時候,馥容是孤單一個人坐上轎子的。

老祖宗與王爺不再見她,福晉與德嫺也被警告,不能前來送別被休離的女子。

當轎子被擡出府時,單薄的小轎顯得淒涼,而且落寞。

英珠與舒雅,一見到從轎內走出的女兒那單薄瘦弱、彷彿風一吹就會被擊倒的身子,不由得傷心地掉下老淚……

“回來就沒事了,孩子,阿瑪與額娘,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英珠第一個衝上前抱住女兒,悲痛逾恆地喃喃自語,舒雅也奔上前,抱住女兒與丈夫。

二老哭成一團,然而馥容卻無動於衷,神色木然……

因爲她的眼淚早已哭幹。

見到女兒如此,英珠更是痛心疾首!他悔恨將女兒嫁進王府,早知如此,不如將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嫁給尋常人家!

很快的,禮親王府便傳出大阿哥即將迎娶新人的消息。

自女兒回家後,英珠便經常託病或者藉故不上早朝,以避免與王府的人碰面,而今,他更是連大門也不想出了!

英珠已決心辭官。

他決定,這兩日便呈書給皇上,說明自己辭官歸隱的心意,之後他帶着妻子與愛女遠離京城,從此不再踏上這塊令他一家人不堪回首的傷心地。

英珠離京的決定雖然是正確的。

然而,馥容孱弱的身體,卻經不起連日舟車勞頓的折騰……

很快的,她在下鄉第三天的路上便病倒。

憂心忡忡的雙親,立即找來大夫爲女兒診視。

“小姐有孕了二位都不知情嗎?”

大夫一句話,嚇壞了英珠與舒雅。

他們原以爲女兒是因爲過度傷心,所以纔會茶飯不思,沒想到竟然是因爲有了身孕。

“她的身子太弱,再加上接連三日舟車勞頓,胎兒在肚腹之內已經不穩,如今不宜再動,否則不僅胎兒不保,母體性命也十分危險。”大夫語重心長地警告。

聽見這話,舒雅嚇得渾身顫抖。

英珠表面上看起來雖然鎮定,然而內心卻十分震憾!

因爲大夫的警告,老翰林的馬車不敢再動,二老草草地命家人在此鄉間置辦一間房屋,至於將來往何處去,一切皆等女兒產下胎兒之後,再行商議。

夜深人靜。

馥容孤單地躺在這臨時置辦、樸素但乾淨的房間裏,心情已漸漸平靜下來。

當她知道自己肚子裏已孕有胎兒那刻起,她就告訴自己不能再繼續悲傷下去。

爲了孩子她不能再哭,日子要過下去,她得微笑,她還得喫東西……

她要爲這個孩子堅強地活下去。

“小姐,您熱嗎?我爲您把窗子打開好嗎?”稟貞不放心地走進屋內,睡了一覺剛醒,她邊揉着睡眼邊問小姐。

馥容點頭,沒有出聲。

稟貞走到窗邊,將窗扇推開,窗外夏日的清涼夜風立刻拂進房內……

忽然,幾條黑影在窗外晃過……

“啊!”稟貞尖叫一聲,嚇得她頓時清醒了!

“怎麼了?”馥容從牀上坐起,虛弱地問。

“窗窗窗、窗外……窗外有鬼影子!”稟貞嚇得牙齒打顫。

“鬼影子?”強打起精神,馥容轉頭朝窗外凝望半晌。“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我我,我剛纔明明看見了……”稟貞硬着脖子慢慢回頭,可目光還沒觸着窗欞,就驚恐地縮回去。

“你先回房睡吧,一會兒我自己下炕把窗關上。”

“您、您可以下炕嗎?小姐?”稟貞言不由衷地問。

馥容點頭。“可以。”輕聲答。

稟貞籲口氣,趕緊跑回她自己的房間鑽進被窩裏,拉高被子矇住臉直打哆嗦。

屋內又恢復冷清。

窗外,涼風徐徐吹拂進來,清透了她的心肝脾肺。

離開王府,轉眼已過一個月,日子過得很慢,每一日都像置身在七月的炎火那樣難熬。

雖然阿瑪不敢讓她知道,可她已聽見家丁們悄悄在廊外說的話……

她知道,他即將娶妻了。

只不過一個月過去,他已將舊人忘懷,而她……

再過一年,她能忘得掉他嗎?

她悽清地笑了。

這個問題,不能算是問題。

她已經被休離,離開王府,永遠不可能再回去了。

將來他還會不會記得她,或者她能不能忘得掉他……

都已經不再重要。

貝勒爺大婚這日,和碩王府內,一片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大阿哥纔剛剛休妻,如此大張旗鼓地舉辦婚宴,難免惹人非議。

然而,兆臣卻毫不在乎。

他執意要將留真娶進門,越快越好。

因爲這件事,桂鳳與兒子賭氣,整整一個月不跟兒子說話,德嫺更是對阿哥生氣,經過阿哥身邊,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然而,任何人的反對,都不能左右兆臣的決定。

他決定在今日娶妻,對象就是他親自挑選的留真。

此時,在王府近郊的大宅內,坐在梳妝鏡前費心打扮的留真,在丫頭的協助下正將一層層的胭脂拓上雙頰與紅脣。

她的脣色已經夠紅了,但是她還嫌不夠,精描細繪,巧扮成另一張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嬌豔妝容,目的就是要讓她的“夫君”爲她神魂顛倒。

今夜她要讓兆臣驚豔,要讓他爲她癡迷……

她可不像兆臣那迂腐的“前妻”,竟然愚蠢到在新婚夜,以一張素顏面對丈夫!

女子以色待君,美色當前,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拒絕溫香軟玉,這個千古不易的道理她不僅瞭解,而且十分樂於遵從。

“郡主,吉時將至,花轎已經在屋前等着了。”丫頭進屋提醒她。

爲了將她“迎娶進門”,兆臣特地命人在京城近郊,爲她置辦這幢大宅,只爲讓她在婚前有一處舒服的居所暫住月餘,好在新婚當日以十二人大轎,將她正正式式地抬進王府,娶入家門。

“好,知道了。”她笑盈盈地答,揮手叫身邊的丫頭退下。

蓋上蓋頭,她在一衆丫頭的攙扶下,娉娉嫋嫋,香霧環繞地走出屋前,登上了花轎……

這是她大喜的日子。

過了今日,與兆臣合巹之後,她就是和碩禮親王府的少福晉,未來她得意的日子,現在才正要開始!

婚禮並沒有舉行。

禮親王府派往迎親的花轎,並未于吉時將新娘子擡回王府,事實上,這乘花轎是永遠也抬不進王府了。

稍早,良辰吉時未到,一匹鐵血快騎已自參場趕回稟明主子____

昨夜安貝子果然起事,一干人犯與傳話的奴才已經就伏,唯安貝子趁亂脫逃,已派人加緊追捕。

大阿哥的人馬一得到消息,花轎就在中途被喬裝爲轎伕的王府近衛調了包,新娘子被直接抬往宗人府大牢,另一乘空轎則被抬進王府。

空轎一到,禮王府內翻天覆地之前,新郎早已跨上一匹快馬奔出了北京城。

“爺?”

在貝勒爺新婚夜見到主子,衛濟吉臉上的神情,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人在哪裏?!”坐騎未停,兆臣已翻身下馬。

衛濟吉捏了把冷汗,憑他武藝高強,也不敢做出如此驚險的動作!

當然,他的主子不同。

自小由隱姓埋名的武學宗師親手調教,兆臣的造詣在衛濟吉之上。

“就在前方那座民宅內。”衛濟吉趕緊答,同時伸手指出前方那幢白色大宅。

他知道,主子問的是少福晉。

這位“少福晉”自然是三十日前,他被臨危授命,必須以生命保護的“前福晉”,而非那位連王府的門也未踏入,就被直接送往大牢的“假福晉”。

“人在哪間房?”兆臣已往前走。

“您現在……”衛濟吉瞪大眼,主子走得飛快,衛濟吉不得不跑步跟上。“現下已夜半,少福晉剛睡下。”

“人在哪間房?”他再問一遍。

“東廂四進房。”衛濟吉不敢再囉嗦。

兆臣忽然加快腳程,衛濟吉再也跟不上。

馥容並沒有睡着。

她睡不着,她輾轉反側,她不能入睡。

今晚,是他的新婚夜。

王府內必定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如她初嫁那時的風光。

而今,對着黑暗,她啃蝕苦澀的孤單……

時間沒有讓她胸口的酸洞縮小,只有腐蝕得更深。

今生,今世,她要如何收回那已經付出太深的鐘情?

她每一天都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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