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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18章 / 共24章

回程途中,馥容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少福晉不開口,桑達海當然也不會開口去問,然而剛護送少福晉回到王府,桑達海便直接往貝勒爺的書房去。

這兩日兆臣其實一直在書房,但是他不希望有人打擾,尤其是他的妻子。

敬賢被警告過,因此不能說實話。

“貝勒爺,奴才有話要稟。”桑達海走進書房直接稟報。

書房內除兆臣還有敬長,敬賢只能守在門外。

“說。”兆臣頭也不抬,正在寫一封信。

“奴才想請敬長迴避一下。”桑達海忽然提出要求。

兆臣抬頭。

敬長也瞪大眼睛。

這情況難得!桑達海明知他敬長是伺候貝勒爺最得力的奴才,有什麼話竟然連他也不能聽?

“你先出去。”兆臣淡聲對敬長道。

“嗻。”敬長二話不說,開門就出去,唯經過桑達海身邊時,多看了這神神祕祕的老傢伙一眼。

“有話,現在可以說了。”兆臣道。

桑達海跪下,將在金府中聽見的對話與看見的經過,誠實地稟明主子。

“奴才眼見真相不敢不報,奴才更明知不該開口評論主子的是與非,然而奴才看得出來,少福晉似乎真不知道金大人並未患病,否則不會找奴才一同前往金府探望。”最後,他下了結論。

一五一十回報,難得地加上個人觀點,他希望將傷害降到最低。

身爲王府總管,桑達海毫無疑義地必須對主子效忠,尤其數年前王爺不再管事後,他忠心耿耿的對象,就換成了王府裏的大阿哥,也是未來的爵爺。故此,任何與貝勒爺有關之事,他就必須稟明,也一定要稟明,儘管他若不說,這事其實沒人能知,但身爲一名忠心耿耿的奴才他知道本份、更謹守本份,絕對不會對主子隱瞞所知,甚或自己專行處斷。

“這件事,你對王爺與福晉說過?”兆臣聲調矜冷。

明知桑達海對他忠心,必定先來稟告,他卻如此問。

桑達海抬頭。“奴才知道此事,便先來稟明貝勒爺,尚未對王爺與福晉提過。”

見到主子漠冷的眼色,桑達海有些困惑。

他原以爲貝勒爺會盤問到底,甚至請少福晉前來問話,卻沒料到,主子的聲調竟然如此冷漠,連他也摸不清究竟。

“那就去對他們說明。”兆臣冷沉地,如此回答桑達海。

一聽見這話,桑達海怔怔地望住他的主子,神情掩不住訝異。

“可、可是,”桑達海喃喃道:“一旦這麼做的話,少福晉她……”

“少福晉在金府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你必須一五一十稟明王爺與福晉,不得隱瞞。”打斷桑達海的話,他沉聲命令。

“但,”桑達海震驚。“但倘若奴才將此事對王爺與福晉稟明,那麼事情必定會鬧大,屆時少福晉她、她……”桑達海沒再說下去,因爲少福晉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自己做過的事情,必須自己負責。”兆臣無情地道:“這件事我不會徇私,一切交給王爺與福晉處置。”

看到主子的眼色,桑達海就明白,這是命令了。

桑達海心裏清楚,一旦主子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只是他沒想到……

對於自己的妻子,貝勒爺竟然也如此無情。

“你下去,我還有公務要辦,你自己去跟王爺與福晉稟明。”話已畢。

他冷淡地斥退桑達海,之後便低頭,繼續剛纔未寫完的書信。

桑達海怔然無語,只得福身退下。

他原想,只要先來與貝勒爺說明此事,那麼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無……

可貝勒爺對少福晉的無情,卻讓他萬萬料想不到。

聽完桑達海的稟報,王爺與福晉知道這件事後皆十分震驚,他們找來馥容,想聽媳婦的說法。

然而馥容卻一句話都不爲自己解釋。

因爲桑達海說的全都是事實,沒有一字一句曲解她,她也瞭解,桑達海身爲總管必須一五一十對主子回稟,所以她不怪他。

就像她沒有怪稟貞一樣。

因爲繡帕不過是一個引子,如果沒有前因後果,一條繡帕,根本就不代表什麼……

她認爲,這一切全都是她自己的錯,因爲她本來就不應該去見金漢久。

但是她不後悔,因爲經過這件事,她心裏對金漢久已經沒有虧欠了。

由於馥容不爲自己解釋,惹得原本還願意聽她說話的王爺十分不滿,決定將此事稟告老祖宗,而桂鳳也因此沒辦法爲馥容說話,她雖然心急卻又無奈。

老祖宗知道這件事後除了震驚更是震怒,儘管馥容對她十分孝順,但看在老人眼裏,婦節纔是最重要的,尤其他和碩禮親王府威名遠播,豈能丟得起這個臉?!

然而念在馥容嫁進王府後,一直十分孝順又和敬,再加上桂鳳一直幫忙說好話,最後老祖宗開口了:“咱們王府能不能要得起這個媳婦兒,就讓兆臣自己決定她的去留好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還有餘地,其實不然。

只是最後給馥容留臉,但結果還是一樣的……

長輩們將這燙手的山竽扔回給兆臣,他必定要做處置。

兆臣來到渚水居見妻子,未發一言,已先在桌上放下休書。

當馥容看到“休書”二字,小臉一瞬間擰白,愕然無語……

她原以爲他會維護自己,或者,至少會爲她說話。

但是他沒有。

休書就靜靜地躺在桌上,凌遲着她的心。

“你很清楚,你已不能留在王府。”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老祖宗把這件事交給你決定,你可以讓我留下。”她說,雪白的容顏木然無表情,晶瑩剔透的淚珠,無聲地自她眼角滑下。

“我不能。”他冷淡平抑地拒絕,如此容易。“你留下,將讓禮親王府,成爲全北京城的笑話。”

“笑話”這二字,驀地鞭痛了她的心。

“我,我不想與你分開。”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凝住他冷情的眼眸,她眸子裏晶瑩的淚珠開始如斷線珍珠,一串串地墜下,沒有辦法停止。

她看起來瘦弱而且楚楚可憐,蒼白得讓人憐惜。

但是他凝視她的眼色始終冰冷,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老祖宗的意思很明白,我沒辦法留你。”他道,聲調與眼色一樣冷淡。

她盈滿淚水的眸子凝向他,忽然握住他的衣袖。“那麼看在我阿瑪與額孃的份上,別讓他們傷心!請你,請你爲我跟老祖宗求情,老祖宗最疼你,只要你去求他,他一定會答應你的請求!”因爲不想與他分離,她甚至以阿瑪與額孃的名義求他爲自己說情。

他的眼眸冷視她,半晌後,將她的手拉開。

“我做不到。”他說,聲調像石塊一樣冰冷。

“做不到?”她的心窩像火在焚燒。“你說做不到,是什麼意思……”

“我想娶留真,你若離開,她可以成爲我的正室妻子。”他這麼對她說。

她怔住了。

不斷掉下的淚滑落臉龐,一顆顆落在她的衣襟上,溼了一大片……

那一刻,她以爲自己聽見的,只是世上最殘忍的笑話。

“你在騙我,你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否則你不會忽然想娶她,我不相信。”她喃喃說,怔忡的眸子完全失去光彩。

“昨日我回府,已經對老祖宗、阿瑪與額娘提過迎娶留真進門的事。”他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下說,無視她慘白的小臉,與停不了的淚水。“就算這件事沒發生,五日後我也會告訴你,我將迎娶留真的決定。”

她回想起昨日丫頭們在廚房說的話,那些話與此刻他殘忍的言語一樣,擊碎了她最後的希望。

“爲什麼忽然要娶她?給我一個理由。”她忽然平靜下來,一字一句問他。

“我要的,是一個忠實的妻子。”他冷淡地答。

“忠實的妻子?”她木然地問他:“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辦法相信你。”他說。

她盈淚的眸漸漸凝大。

“在你回門前,我已知金漢久是你的老師,問門之後,我命敬長跟蹤你數日,而你的表現,讓我失望。”他冷淡地說。

他命敬長跟蹤她?

若非聽見他親口說出,她不敢相信。

“你送字條給金漢久,在竹林與他見面,這些事我全都知情。現在,你甚至送繡帕給他,還親自去探望他的‘病況’,種種跡象顯示,你對他仍有舊情,要我如何相信你?”他把話說得很白,也很冷酷。

馥容直到此刻才明白,原來回門後他的態度忽然轉變,是因爲這個原因。

原來,他一直在懷疑自己。

她木然地抬起眸子,還期待着從他眼中看到一絲一毫對於舊情的留戀……

但在他黑沉的眼眸裏,已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冷漠與無情的冷靜。

“既然失去信任,就算繼續生活在一起,我對你,也不可能如以往一樣。”他接着對她說:“除非你不在乎,那麼想留下也可以,但是我沒有把握,可以公平地對待你。”

“什麼意思?”她怔怔問他,握住裙上的手,在顫抖。

“我有新的女人,不會再關心你的事,當然,從此以後,也不可能再到渚水居。”他聲調平常,說的話卻很無情。

她臉色凝白,已經完全失去血色。

“休書我留在這裏,收走與否,你自己決定。”他站起來。

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渚水居,冷淡的眼神與態度,始終如一。

他走後,她垂眸,木然地凝望那紙休書,書上是他蒼勁有力的字跡。

顫着手,她始終無法拿起那封休書,迷離的淚水,已然模糊了書上那令她心痛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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