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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12章 / 共24章

婆媳兩人哭成一團,好不容易止住淚,馥容的眸子已經哭腫,比桂凰還要嚴重許多倍。

“這幾日我見你瘦了好多!”反握住媳婦的手,桂凰心疼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廚房裏的工作太辛苦了?咱們府裏有很多丫頭,如果工作太辛苦,就不要勉強去做了!”

“不會的,額娘,廚房的工作一點都不辛苦。”強顏歡笑,她苦的其實是心。“額娘,您趕緊去見阿瑪,不要再耽擱了。”

“那……好吧!”桂凰支吾一會兒才赫然道:“那我現在就去吧!”

“嗯。”馥容給婆婆一個鼓勵的笑容。

明知道自己現在的笑容一點都不喜悅,反而充滿了心酸……

但現在,她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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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之後,馥容一直呆坐在屋內,想着她在桂香園裏對婆婆說的話。

她勸婆婆坦誠地對待阿瑪,但是她心底卻有許多話,沒有誠實地對兆臣說出來。

例如前日兆臣想看那幅畫,當時她爲何不能坦然地將畫展開,讓他明白自己對他的思念?

就算他笑她癡傻,那又如何?只要是真誠的情感,何須掩藏?何況,兆臣是她的丈夫……

坐在房裏,馥容瞪着桌上那幅邊緣被燻焦的畫,怔怔地對着畫像上的男子發了許久的呆,畫裏的男人英俊挺拔,但是他臉上的笑,卻讓馥容的眼眶變得酸澀。

兆臣的笑容讓她想起圓房那一夜,還有車轎上甜蜜的情景,記起他待自己的溫柔,馥容的心卻更痛。

盯着畫面,她屏住呼息凝在桌前遲疑半晌。

忽然,她站起來將畫卷起,拿着畫轉過身子走出房外——

“小姐,原來您沒上姥姥那兒去!”

就在離房前,她卻遇見匆忙奔進來的稟貞。

稟貞的臉色有些驚惶。

“有什麼事嗎?”馥容問她。

“呃,沒事、沒事。”堆起笑臉,稟貞心裏其實有事。

她聽金大人府裏那奴才說,金大人生病了,而且病了還不肯喫藥!可這事兒她可不敢對小姐說,就怕惹小姐心煩。

稟貞不是笨丫頭,這幾日貝勒爺沒回房,她見小姐都瘦了,臉上再也沒笑容,她豈敢再拿金大人的事去煩小姐?

“那我出去了,你不必跟來。”她輕聲交代。

“好,奴婢知道了。”稟貞嘆口氣,她就怕小姐讓她跟着出門。

手裏拿着畫,馥容心事重重地離開渚水居。

主子前腳才走,稟貞立即進入房內,打開小姐的衣物箱籠,自箱裏取出一條小姐的絲帕,匆匆塞進自己衣袋——

金府的奴才,是特地對她講金大人的事來的!

她雖費盡脣舌打發那奴才走,可那奴才不走,硬是要見小姐傳話,把稟貞嚇得半死!

金大人的奴才,怎能在王府裏見小姐呢?

就連稟貞這個小婢女,也明白這萬使不得!

可那奴才硬是不肯走,她只得打商量,最後說好由她來對小姐說,之後取小姐的絲帕爲證,讓奴才交給金大人。

“阿彌陀佛,這金大人怎麼就這麼多事兒呢?”邊蓋上箱籠,稟貞邊唸佛。

拿她稟貞的布帕肯定騙不了他,只好擅自取了小姐的絲帕,卻不打算對小姐說出此事。

與來時一樣匆忙,她趕着出府——

那奴才還候在府外牆邊等着她哩!

她得趕緊去見那金府的奴才,爲小姐把這事兒儘快理妥了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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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着忐忑的心情,馥容拿着畫來到兆臣的書房。

站在書房外猶豫,她還未伸手敲房門,忽見敬長走過來喚她:“少福晉!”

見到敬長,她愣了一會兒。

“今日你守在外頭當差嗎?”她吶吶問他。

敬長眸子略閃。“奴才正巧來書房見爺。”他撒謊。

實際上他一直暗中跟着馥容,只要馥容離開渚水居,他就要跟上。

“少福晉,您來這裏想見爺嗎?”敬長問。

猶豫一會兒,馥容才黯然點頭。“對,可是我不知道會不會打擾他。”

“不會的,知道是少福晉您見爺,爺一定高興!”敬和趕緊道:“要不您這就進去吧?”

“不需要通報嗎?”她有些遲疑。

“不必,敬賢應當在裏頭伺候着,我給您開門,您只管進去,敬賢這小子見了您,自己就知道要出來了!”敬長已上前拉開。

他私心希望,善良的少福晉能得到主子的心。

馥容雖有些不安,可她實在想見兆臣,因此當敬長扣門時她已站在門階上。

“敬長?”敬賢一開門,見是敬長,即沒頭沒腦問:“你不是跟在少——”

敬長忙對他使個眼色,就怕這小子嘴快。

敬賢這才發現站在敬長身後的少福晉。“”咳咳,他咳了兩聲,眼角瞄敬長,嘴裏問馥容:“少福晉,您這是……”

“少福晉來見爺,你小子還不快出來?愣在裏頭算什麼事?”

“噢,是是。”敬賢向來聽敬長的,於是趕緊讓出來。

“少福晉,爺還在後堂歇息,今晨雞鳴才睡下的,您快進去吧!”敬長道。

主子的作息,他向來摸得比敬賢還清。

馥容點頭,跟敬長道謝:“謝謝你。”

敬長揮揮手,讓馥容快進去。

待馥容進屋,敬長便將書房的門關上了。

她走進內堂,終於見到臥在軟榻上的兆臣。

他合着眼,髮辮鬆開,英俊的臉孔有絲疲憊,看起來睡得正沉。

馥容走到軟榻邊,蹲下身子,怔怔地凝望她夫君睡着時,平靜俊美的臉……

“敬賢嗎?”他忽然出聲。

馥容嚇了一跳,以爲他已發現自己。

“給我倒懷茶來。”他又道。

她這時纔看見,他雙眼仍閉着。

原以爲他睡得沉,沒想他是這麼警醒的人,她纔剛靠近身邊他已經覺醒。

她不作聲,將手裏的畫暫且擱在榻邊,悄悄站起回到前堂,一開門,見敬賢已端一杯新茶候在屋外。

敬長知道主子的習性,每日爺一早醒來開口就會問茶,因此剛纔馥容一進屋,他便吩咐敬賢沖茶伺候。

馥容自敬賢手中取過茶碗,輕聲道謝,才轉身走回後堂。

兆臣臥在榻上仍閉着眼,聽見腳步聲,知道人已回來,便將手抬起。

他接過,啜口茶,然後睜眼——

“你爲何在這裏?”他問。

也許因爲剛醒過來,因此聲調粗嚕。

她跪在軟榻邊,凝着眸子迎視他的面無表情。

“我,我有話想對你說。”揣着心,她緊張地回答。

他注視她的小臉,眼底已不見那日的狂暴,只有冷淡。“我很忙,這幾日都沒空聽你說話。”他坐起,準備下榻。

“我知道你忙,但是隻要聽我說幾句話,”匆匆拿起畫,她隨他站起,“不,只要一句話就行,我,我是帶着畫來給你的。”仰望着他,她把心裏已百折千轉的話濃縮成一句,緊着心對他說。

“畫?”他凝眸盯住她,眼色很沉。

“對,前日你想看的畫,我帶來了。”她趕緊把手上的畫捧到他面前。

“不需要了。”他卻冷淡地道。

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他轉身便往前堂走。

他走得絕然,馥容愣了半晌,纔回神追到前堂。“爲什麼?你不是想看畫嗎?我——”

“不必了!”他冷着臉,寒聲說:“現在我已經沒興趣。”

她屏息,他的臉色讓她揪緊的心更慌張。

“可前日你不是想看嗎?我特地把畫帶來,就是爲了讓你看的。”她急切地說。

他忽然回身,把馥容嚇了一跳,還險些撞上他的胸膛。

“特地把畫送來,就爲了讓我看你給其他男子的模樣?”他嘲弄。

“什麼?”她睜大水眸疑惑地凝望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懂?”盯住她因爲疑惑而閃動的眸子,他沉定的眼珠冷。“不必裝模作樣了,把畫拿走,我不想看。”

他的聲調很冷靜,甚至因爲太冷靜,而顯得無情。

馥容僵在書案前。

裝模作樣?他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是誠心的,誠心誠意,特地把畫送來給你的。”以爲他誤會她送畫來的心意,於是殷切地對他傾訴。

並且,還必須故意忽略他眸中的冷色,雖然那冷漠的寒光明明擰痛她的心。

“出去,我沒空跟你多說。”他俊顏沒有表情。

馥容沒想到他會拒絕,前日他明明是那麼想看這幅畫,她不明白爲什麼,幾夜之間,他的態度就轉變了。

“那麼,我把畫留在這裏,”她放棄了,落寞地說:“你想看的時候再看好了。”她認爲他在跟自己賭氣,但她發誓不再與他賭氣,於是決心將畫留在他的書案上,如果他想看,就能立刻看見。

“把畫拿走。”他聲調變得準確冷厲,眼色陰攝。

只消抬眸看一眼 那雙冰冷的銳眸,馥容的心就往下沉……

但是她沒有聽從他的話,咬着脣,她轉身往書房外走——

“我叫你把畫拿走!”他的臉色變了。

兆臣怒不可抑!

早在她全然不顧傷到自己,一心只想保護那幅畫時,他想證實畫中人的執着,已經被憤怒與嫉意取代!

倘若只是一隻畫眉鳥,何須冒着被炭盆灼傷的危險,又何須那麼急切的將手伸進炭盆裏搶畫?可見那幅畫在她心中的地位,可見那人在她心中的多珍貴!

馥容腳步僵住。

她的肩縮緊,心揪作一團,因爲他的語調是如此嚴厲且不留情。

就在馥容愣住當下,兆臣忽然抓起那幅畫,如拋廢物般,無情地扔向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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