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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20章 / 共24章

黑暗中,木然地睜大眸子,她執着地盯住虛空中某一點,直到實在累極了,才慢慢閉上眼睛,讓淚水滑出眼角,讓自己的身子因爲太疲倦而自然入睡。

房門被無聲推開時,她並未發覺。

男人來到炕前……

嘆息。

她倏地凝大眸子。

是幻覺嗎?

她坐起來,仔細凝聽。

剛纔,她彷彿聽見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一聲嘆息……

但黑暗中再沒有任何音信。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她放棄了。

然而,虛空中的鬼魅仍又來騷擾……

容兒。

那低抑的呼喚夾雜着嘆息。

她僵住,身子開始顫抖……

直至一縷幽魂呼出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龐……

她徒然伸手!

妄想在黑暗中抓住那虛無飄渺的影子……

她當然抓空了。

冷汗涔涔而下。

她決定下炕,到桌前點燈。

旋即,燭火燃起,小小斗室,燭火亮處,唯有虛空與她自己如鬼魅般的幽影。

她失笑了。

那笑苦澀心酸淒涼。

還期待什麼?

是因爲心太痛,所以連幻覺也來捉弄自己嗎?

吹熄燈火,她落寞地回身,重新回到那張孤單的炕牀。

男人藏身在燭火幽微處,灼烈的黑眸忘情地吞噬朝思暮想的小身子。

她又瘦了。

那纖細的身子柔弱得讓他心痛,更讓他憎恨自己對她的殘忍……

那夜,留真命人至渚水居擄走馥容,他從頭到尾都知情。

當時他當機立斷回到王府,並向留真求婚……

縱然他不能立即對留真採取行動,卻要斬斷留真傷害她的念頭。

他要保護他的女人,他最愛的女人。

然而,他也因此驚覺,王府對她來說已經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他不能再留她!

他必須把她送走,不但要把她送走,還必須用殘忍的方法把她送走,以斷絕將來留真再加害她的念頭。

狠下心,不看那雙令他心痛如絞的淚眸,無情地將她休離後,他未讓最得力的助手衛濟吉,前往情勢緊張的東北參場,卻命衛濟吉率一隊近衛留在她身邊保護,就是怕她出意外……

倘若她稍有閃失,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他已經那樣狠狠地傷了她的心。

他永遠不會忘記,當他將休書放在她面前時,她心碎的眼眸沒有指控沒有責備只有悲傷,那一顆顆墜不完的淚珠,就像凝紅的血珠子戳落在他的心坎上……

那時他恨不得擰碎的是他自己!

但是,他卻絕對不能心軟。

因爲安貝子是家賊。

家賊最可憎可恨,卻也最不能防備。

再者,這件大案已經關係到禮親王府的存危……

安貝子竟然膽大包天到,將偷來的老參直接運往朝鮮,沿途還以禮親王府的運參車接濟,大搖大擺地闖過關哨,安然越過兩國邊界。

皇上已經知道此事,要是他不能儘早將偷參的內賊人贓俱獲,這竅運皇參販往鄰國的大罪,必將落在他禮親王府的頭上,栽在他阿瑪與他這新任理藩院侍郎的身上。

這件事倘若不能儘早了結,必有後患!

這是他之所以不得不壓抑着情感,甚至將他心愛的女人送走的苦衷。

黑暗的小房間不再有聲息……

他悄聲靠近,在黑暗中,依靠過人的目力凝望炕上那纖弱的小人兒。

受疲倦與幻影的折磨,她終於累極睡去。

她懷了身孕,如果是生活在丈夫的寵愛與疼惜下,應當會日日貪眠,不該如此難以入睡。

還是他害了她。

伸出手,大掌不能剋制地顫抖,貪眷地撫摩過那如緞般柔細的烏絲……

月餘了,他朝暮渴望,能像現在這樣碰觸她。

然一個月卻漫長得像是一年。

這段日子,他只能憑藉那張一直貼在他胸口的小畫,睹畫思人,一解對她的相思。

今夜,他會守護在她身邊。

他會用最大的剋制忍住將她擁進懷裏、揉入胸膛中的衝動,耐心地坐在炕邊陪伴她入眠……

他的小人兒累了,困了,倦了。

她需要休息,她需要睡眠。

因爲明日,他將給她帶來一份令她震憾的禮物。

馥容睜眼醒來的時候,仍然清晰地記得昨夜的幻覺。

那只是幻覺。

她不該對幻覺認真。

然而,昨夜入睡後她難得好眠。

她睡得既深且沉,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迷了路,見到一座陰森恐怖的橋樑,幸而被一個孩子牽手帶離橋頭,跟隨天上的雲朵漫走,最後還看到朝陽……

真是特殊的夢。

這夢很長而且很真實,直到她醒來,都還能清楚地記得夢中發生過的事情。

“小姐!”

當稟貞喊着,慌慌張張奔進屋的時候,她已經下炕梳洗過、換好衣裳。

“又急什麼?清早就這麼慌張?”她笑了笑,淡淡問,不以爲意。

稟貞向來魯莽,她早已經習慣。

“不是,那個,我……”她結結巴巴,話一起頭舌頭就打結,彷彿不知道什麼該講什麼不該講。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笑,搖搖頭,準備踏出房門。

“等一下,小姐,您不能出去!”稟貞突然衝過來攔住她。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她一愣。

“那那、那個,”稟貞還是結結巴巴。“老爺吩咐,那個,那個您暫時不要跨出房門!”

她凝眸盯着自己的丫頭。“我阿瑪爲什麼這麼吩咐?”

“因爲,”稟貞咽口口水。“因爲,這個原因不能說。”

這是什麼理由?

馥容笑了笑。“我自己出去問阿瑪。”她開門出去。

稟貞嚇得追上去。“小姐,您還是快回房裏,不要出來了……”

馥容逕自往前走,沒有理會稟貞的阻攔。

繞過廊角來到大廳,她聽見廳內傳出說話聲……

“我要將她帶走。”

“不行!你已立下休書,豈能如此擅作胡爲?!”

“休書不成立。”

“怎麼會不成立?明明是你親手寫下的休書,上頭還捺了印……”

阿瑪接下去還說了什麼話,馥容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她的腦子只剩下一片嗡嗡炸響。

因爲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那個昨夜糾纏她的鬼魅、那個男人……

她身子一晃。

“小姐!”稟貞忽然尖叫一聲。

廳內的男人在丫頭叫出聲時已奔出來。

他在第一時間從丫頭手中抱走他的女人。

稟貞從頭到尾不敢抵抗,因爲貝勒爺的氣勢把她給嚇住了!

英珠稍後也奔出來,見到女兒被男人抱在懷中的情景,他也呆住了。

馥容沒有失去意識。

她的雙眸凝得很大,不信地瞠視這個昨夜化身爲鬼魅,現在卻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容兒。”

終於,他開口低喚,眸色熱沉,聲調嘶啞,胸膛與雙臂熱得燙人……

一股氣湧上來,閉住馥容的心脈。

眼前忽然一黑……

接着她就失去意識,昏倒在男人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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