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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14章 / 共24章

保勝握着妻子的肩,小心翼翼地把她轉回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到頭來待我最好的還是你!”相處幾十年,最瞭解桂鳳的,當然還是保勝。

桂鳳這時還肯來看他,如寒冬送暖,令他感觸頗深。

“你知道,知道纔怪!”桂鳳嘴上還倔着,可眼睛卻瞄着丈夫的額角,臉色憂慮。“大夫來瞧過沒?別自己個胡亂包紮,就砸在眉梢上,可不是玩的!”

“知道、知道!”保勝心裏甜絲絲地。“這包是大夫給纏的,大夫近日還要再來,再給我頭上纏個蒙古包!”他逗妻子。

桂鳳果然笑出來。“你還不正經!”她嗔道,作狀伸手要搥他。

保勝情不自禁地握住妻子的手。“我還以爲你也不理我哩,昨天晚上我心裏好苦。”他對妻子說真心話。

“你叫玉鑾理你不就成了?”她故意說:“平日你氣我,不都是去找她嗎?”

“是我錯了。”保勝知道妻子的心思。“平日我讓讓你也沒事了,是我心眼小,你別同我計較了,好嗎?”

聽丈夫一句錯了,桂鳳聲音也軟下來了,“誰同你計較了?要計較,早八百年前就該跟你計較了。”她喃喃說。

“全都是我不好!”保勝擁住妻子的肩頭,將僵硬的桂鳳攪如懷裏。“一切是我的錯,是我笨是我蠢,放着賢惠的妻子,好端端的還納妾取側室做什麼?”只有自討苦喫!

保勝籲口氣,好生感嘆。

這些年來周旋在妻子與側室之前,雖夜臥高牀軟墊,可安撫了這個得罪了那個,他其實也不好過。

誰說男人三妻四妾可享齊人之福?說這話的,必定想害人。

桂鳳被丈夫攪在懷裏,胸口小鹿亂撞,竟像當年新婚那樣,心窩裏甜蜜蜜的……

有多少年了?丈夫不曾這樣寵溺地抱過自己,她感動、震驚得都快哭了。

“我也不好,都怪我脾氣拗,這張嘴總是不讓你,纔會把丈夫拱手送給側室與小妾。”桂鳳也後悔了,她軟着聲,也對丈夫說出了真心話。

保勝聽她說出這話,感動得心都化了。“怎能怪你呢?是我自個兒不珍惜,我該多疼的人是你,這道理竟然叫我近日纔想通了!”凝視妻子嬌羞的臉龐,保勝的記憶也回到當年新婚燕爾的時光,對妻子的感情與感覺,也越發深濃起來。

耳裏聽着丈夫十多年不會對她說過的甜言蜜語,桂鳳這時才真正明白馥容那番話,理解那話中真實的涵義。

想想她一個年過半百的女人,竟然要媳婦來教她夫妻相處的道理,感嘆之餘,她也不得不佩服馥容的蕙質蘭心,慶幸自己得到一個如此賢惠的好兒媳。

不知不覺,她累得在榻上睡着。

等她醒來時,身上蓋着一牀軟緞,和一件衣物。

她做起來,衣服滑落到地上,她怔怔地凝望,認得那是兆臣的髦衣。

下了軟榻,地上涼涼冰冰,她這是才發現身子還是裸的,臉兒一瞬間發燙。

在軟榻旁的架子上找到自己的衣物,她趕緊穿上,然而窸窸窣窣的聲音,已引來堂前的男人。

“醒了?”他走到塌邊纔出聲。

嚇了她一跳,他走路幾乎完全沒聲音!

“嗯。”她紅着臉,不敢抬眸看他。

她怕一見他,就回想起與他在書房做了什麼事。

他坐在塌邊凝視她。

他看她很久,卻不說話。

“爲什麼這麼看我?”她忍不住,終於出聲問他。

“什麼時候,再爲我畫一張畫?”他開口就問。

她屏息。“你想要我的畫嗎?你想要畫眉還是雨燕?”明知故問。

他咧嘴。“你喜歡畫鳥?”

“嗯。”她別開眼,輕哼。

“我以爲,你喜歡畫的是我。”他笑。

聽到他這麼說,她臉又紅了,半天回不了話。

“不過,這回我要你畫點不同的。”他將羞怯的嬌軀納進懷裏,抬起她羞紅的小臉,命她看他。

“你要我畫什麼?”她吶吶問。

“你。”

“我?”她眨着水眸,有些錯愕。

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很驚訝?”他低笑。

“爲什麼要畫我?”她喃喃問。

他撇嘴,未回答,又說:“我還有一個要求。”

“什麼?”她眨着眸子。

羽狀的睫毛輕輕扇動,在白皙的小臉上,投下一弧動人的陰影。

盯着眼前這幅美景,他低柔地說出要求:“這幅畫要夠小,能讓我置於胸口,隨身攜帶,到哪裏都跟着我走,以便我想你時,可以隨時取出來觀看,解相思之情。”

她瞪大眸子,怔怔地凝住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聽到的話……

“發什麼呆,小傻瓜?”他沙啞地笑,拇指情不自禁地撫揉着那顆他眷愛的勾魂小嘴珠。“說好,快。”低柔的催促她。

“唔……”她想說話,可他的拇指揉着她的脣,令她發不出正常的聲音。

“嗯?什麼?”他哼一聲。

俯首,耳朵故意貼在柔軟的粉脣,享受她吹在他耳鼓上,充滿調情意味的芝蘭氣。

馥容連頸子也紅了,猜到他的壞心。

因爲稍早他纔對着她的耳,又舔又咬,吹了一早上的氣,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好。”她屏着氣,只好趕緊同意。

見詭計不得逞,他抬首,嘴角撇着笑。“那我就等着收你的畫,記着,不許讓我等太久。”

怕自己不回答,他又要捉弄她,芙蓉趕緊點頭。

“還有,”他斂起笑,“近日我公務甚忙,往後有事——”他忽然頓住。

她不解,抬眸凝住他。

她眸光低斂,臉色忽然嚴肅。“白日,我抽不開身,”停頓半晌他才繼續往下本想說的話。

她凝眸看他,訝異於他如此認真的態度。

“聽見了嗎?”他問,要她的答案。

“聽見了。”她點頭輕聲答,儘管他深色嚴重,她的心窩卻暖起來。

“這幾夜我會回渚水居,但過兩日我要出城,你得在這兩日內畫好小畫,讓我帶在身上。”他緩下聲,低柔地囑咐她。

“好。”她還是輕聲答,粉脣微微漾起溫柔的笑。

他看得入了迷,眸子氤氳。“我看你得走了,再不走,今夜我就回不了渚水居了。”他眯着眼低喃,氣息變得沉重有綿長,顯然正在剋制着什麼。

她心跳如擂鼓,當然明白這是什麼前兆。

趕緊離開軟榻,她心慌意亂地對他說:“我該回廚房了,姥姥早上不見我,一定會擔心的。”

“嗯。”他哼一聲,似笑非笑。

“那我走了!”匆忙轉身,她踩着小碎步奔出兆臣的書房。

盯着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小身影,他咧開嘴,俊臉無聲地勾出一抹笑……

之後,他收起笑容,英俊的臉孔瞬間佈滿陰霾,顯得比今天早上更加沉重。

馥容一踏出書房,沒想到就遇見留真。

留真見她從書房走出來,一臉嬌羞、衣衫凌亂,已猜到剛纔書房內發生了什麼事!她瞪大眼睛,眸中射出陰沉的冷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利箭。

可她沒有繞路,徑自與留真擦身而過,沒有逃避也不必逃避。

而這回,留真好像也不爲難馥容,她緊抿着脣,沉默地瞪着馥容與自己擦身而過……

然而,她心窩裏卻像有火在燒燒那樣恨熱着!

她原以爲馥容不難對付,沒想到上回反而被訓了一頓,自從那時起,她心裏就一直很不痛快!

現在又見到馥容從兆臣的書房裏出來的模樣,她心裏明白要是再不積極一點,這回又會因爲這個該死的女人,讓她希望成空!

進書房見過兆臣後,留真隨感覺到兆臣對她的態度仍與前幾日無異,可留真心裏仍然不踏實。

離開兆臣的書房,她心裏正盤算着,經過邊牆時,不意間聽到一段對話——

“你怎麼又來了?!”一個丫頭氣急敗壞的聲音問。

“上回小姐的繡帕也給你家主子了,這回又想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我家主子想你家小姐了,自然又遣我來找你了!“

“可——”那丫頭喘口大氣,才接下道:“你明知我家小姐不能見你!”

“不能見我沒關係,能見我家主子就成了!”

丫頭跺腳。“我家小姐不能見你,豈能見你家主子?!”

“那可不成,我家主子兩日後就要離京回朝鮮去了,你家小姐一定得見我家主子!”奴才回嘴。

丫頭給氣壞了,瞪着那奴才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

留真心裏既疑惑又有些好奇,這主子、小姐的說的到底是誰?這一奴一婢爲何選了這處偏僻的地方,在王府外牆說話?

她悄悄靠近牆邊,從一個月格窗看出去,不意間發現,那丫頭模樣她竟然覺得還挺眼熟的,難不成她是王府裏的丫頭?

忽然,留真心眼一活,終於想起這丫頭是誰了!

“你家主子,究竟想怎麼樣嘛!”丫頭問。

“剛纔我說過了,我家主子只要見你家小姐就好,並不想怎麼樣!”

“你!”丫頭瞪奴才一眼,之後訕訕道:“好啦好啦,我同我家小姐說去,可不保證小姐能見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對你家小姐一片癡心,只要你同你家小姐去說,你家小姐必定肯見我家主子。”那奴才繞口似的命令道。

丫頭撇撇嘴。“隨便你說!”然後指着奴才的鼻子警告他。“反正你別來像這樣在外頭等我,要教人看見,還以爲咱們倆怎麼着了!”

“什麼怎麼着了?哪裏還怎麼着了?”奴才問。

“那就怎麼着了,還能怎麼着了!” 丫頭兩手往腰眼一插。

“誰跟誰怎麼着了,我跟你又怎麼了?”奴才回嘴。

“誰說是誰跟誰怎麼着了,誰又說是我很你怎麼了!”丫頭臉紅了,氣鼓鼓地。

“不救你說得誰怎麼了,要不我幹嘛說咱倆怎麼了?”奴才又回嘴。

丫頭瞪大眼睛。“狗奴才!你胡說八道什麼?!”臉紅得發燙。

“誰是狗奴才?”奴才也怒了。“你纔是死丫頭!”

“你……”

聽到這裏,留真便離開牆邊。

下頭那丫頭跟奴才糾纏不清的部分,她就沒再往下聽了。

這倒有趣了!

看來那女人也沒多貞潔,原來還跟別的男人有姦情!

無意間讓她聽見這兩人的對話,必定是老天爺看她苦思無計,才平白送給她一個良機!讓她抓到這個把柄,想對付兆臣的“妻子”還怕沒計可施嗎?

她撇起嘴冷笑,轉身便快步離開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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