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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8章 / 共24章

離京五日,王爺與側福晉玉鑾總算回府。

王爺可沒想到,回府那日,他那善嫉的妻子桂鳳,竟然親自來到大門前迎接。

桂鳳笑臉迎人的模樣,連玉鑾都看得愣住了。

“王爺,您回府了。您一路都辛苦了。”桂鳳笑吟吟地問候丈夫。

見妻子竟然好言相向,還有說有笑,保勝都看呆了。“你,你沒事吧?”他吶吶地問。

“事?臣妾能有什麼事呢?”桂鳳圓睜着眼,狀甚無辜地答。

保勝瞪大眼睛。

他想不透,離府之前才與他爭吵,大鬧脾氣的妻子,怎麼這會兒卻象變了個人似的,既溫馴又和順,怎教他不感到怪異莫名?

“沒事你怎麼突然——”保勝剛到嘴邊的話突然噎住,環顧周遭正瞪大眼觀看的家僕一圈,他咳了一聲,“咳,沒事就好,我先見額娘去了。”

既然沒事就算了——

他想,妻子的脾氣本來就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也別沒事找事,弄不好母老虎心情又變,可是他倒黴。

再者,家事擺不平,也讓向來愛面子的保勝,不願在衆人面前重提前幾日的窩囊事。

丈夫一走,桂鳳撇嘴偷笑,低哼一聲。

她當然沒忘,前幾日丈夫讓她受氣的事。

此時她心想着,現在她可是聽媳婦的話,暫時先忍氣吞聲,往後才叫你們好看。

玉鑾在一旁,正用疑惑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桂鳳。

她跟王爺可不一樣,以女人的感覺估量,她直覺桂鳳這回跟往常不同,怪里怪氣的,一定有古怪。

“我說姐姐,”玉鑾笑嘻嘻上前去,親熱地抱住桂鳳的手臂,“這趟出門,妹妹心裏可記掛着您了。您瞧,妹妹出門還不忘給您挑一隻翠玉環呢。”話說完她便使個眼色,叫丫環取出禮物。

桂鳳看到玉鑾,心頭一股怨氣便往上升,可她忽然想起媳婦的叮嚀,於是勉強扯開笑臉,壓着性子對玉鑾道:“我說玉鑾哪,咱們做姐妹這麼多年了,姐姐喜歡的是金子不是翠玉,怎麼你還不清楚嗎?”

玉鑾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過呢,瞧在你這麼有心的分上,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滿心喜悅地收下你的禮物了。”

桂鳳臉上笑着,嘴裏咬着牙叫丫頭:“還不快把姨奶奶給的玉環收下了。”

“是。”丫頭趕緊上前,取走玉環。

玉鑾見桂鳳與平常見她如見仇人的表情截然不同,心裏覺得疑惑,可又說不上是哪兒不對勁。

“那就謝過妹子啦。”桂鳳也不與她囉嗦,見丫頭取走玉環就離開了。

“可怪了,這隻醋罈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了?”瞪着桂鳳的背影,玉鑾喃喃道。

×××

午膳過後,一家人在廳裏喝茶。

馥容伺候着府裏的長輩,將茶水一一敬上。

桂鳳手裏接過媳婦呈上的茶,與媳婦換過眼色,便開口說道:“是這樣的,”她清清喉嚨,

引來其他人的注目。“我打算帶着玉鑾妹子,自明日起開始喫素,爲兆臣與媳婦兒祈福,祝禱上天讓他們兩人,早日爲王府添一男丁。”

一聽桂鳳開口說出這話,不僅事前未被告知的玉鑾錯愕,留真更是喫驚。

留真不懂,桂鳳明明不喜歡新婦,又何必說要喫素,爲新婦祈福?

“喫素祈福?”玉鑾皺起眉頭,搶先開口:“姐姐立意是不錯,可玉鑾向來只聽說晚輩喫素爲長輩祈福,幾時聽說有長輩喫素,爲晚輩祈福的道理?”她訕訕涼道。

玉鑾向來極重飲食。

她雖不似老祖宗嗜肉,可身爲王府的側福晉,她可挑嘴得很,喫就一定得喫的精細,餐餐精饌美味不在話下,這養成了極刁的食性,如此嬌貴,叫她茹素,她打死也不願意。

“我說玉鑾呀,你說這話就不對了。”當着老祖宗面前,桂鳳義正辭嚴地訓起丈夫的側室:“爲了咱禮親王府的興旺,只要能給府裏添子添孫,咱們做額孃的人,莫非就連這麼點犧牲也不肯爲嗎?再說,就是將來兆祥娶了媳婦,我也一樣會爲兆祥與他媳婦茹素。額娘,您說說咱們是不是該這麼做的?”話畢,她回頭還不忘帶上老祖宗。

問到頭上了,老祖宗瞪大眼,連連點頭,“是呀,爲咱們王府添福添丁,義不容辭,我媳婦兒桂鳳說得極是,就是這個理了。”

“就是嘛,額娘。這世上就您最明理,媳婦兒剛纔還教玉鑾妹子給怨得,您瞧瞧做人多難呀。媳婦兒揪心啊。”

玉鑾一聽,這還得了。

“這,這我不過說了兩句話,哪裏敢怨姐姐了?要不,王爺,您剛纔也聽見了,我是不是隻說了兩句來着?”她趕緊澄清。

“是呀,我確實只聽你說了兩句。”保勝喝茶,悠哉回話。

這回可沒他的事。

“唉喲,”桂鳳剜了丈夫一眼,臉上還笑眯眯的。“這麼聽來,敢情妹子是支持姐姐的做法了?”

“這是當然的呀。”玉鑾臉笑眼不笑。“姐姐這麼好的提議,妹妹自然支持都來不及了。”

她嘴上不能拒絕,還得陪笑,心裏老大不痛快。

“是嘛?”桂鳳衝着她笑一聲。“這麼說來妹子必定也接受初一、十五禁食,初二、十六辟穀,如此爲孩子們祈福了?”

玉鑾眼珠子霎時瞪得如銅鈴大。

“初一,十五禁食,初二,十六辟穀?!那不就是得餓肚子了?”她捏着嗓子尖叫。

“是呀。”桂鳳也拔高嗓音,“剛纔我話沒說完,只說了一半呢。這禁食與辟穀,可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祈禱心法,是爲表誠來着,這可關係到咱們王府的子嗣哩。這不必我這做姐姐的說,妹子你必定也清楚吧?”

“我!”玉鑾憋住氣。

見老祖宗與王爺四隻眼睛都瞪住自己,正等着答案哩。

“我我我……我當然也是這麼想的。”她嘴角抽搐。

德嫺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想笑。

站在旁邊的馥容,忙扯德嫺的衣角。

“唉呀,這可好哩。”老祖宗眨着眼,忽然有些陰陽怪調地道:“祈福可是好事呀,不過呢,咳咳,我老人家年紀大了,我心裏雖然也想着祈福,可我這是心有餘力不足啊。我呢,嘻嘻,我可不可以心意到,在一旁給你們鼓勵就好?”老祖宗不好意思地說。

要她老人家只喫素,不喫肉,那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嚴重。

“這是當然啊。”桂鳳忙道:“爲孩子們祈福,給府裏添福添丁這本就是媳婦們該做的事,老祖宗只要在旁邊拍個手,給媳婦撐腰便成了。”

“呵,這可容易了,我現在就給你拍手。”老祖宗樂得跟個孩子似地,立即笑嘻嘻地拍起手。

“唉呀,額娘,您這巴掌拍得可真響呀。”桂鳳邊贊,還邊往玉鑾那頭瞧。“有了額孃的鼓勵,這會兒我精神百倍,你也是吧,玉鑾妹子?”

“哧!”玉鑾喫一驚,她正愁眉苦臉哩。

“怎麼了?你氣色瞧起來不太好看哩。”桂鳳假意關心。

“沒,沒事,我是說,姐姐剛纔說得真對。”玉鑾歪着嘴,一張臉發黑。

德嫺再也忍不住,顧不得馥容頻對她使眼色,“卟嗤”一聲噴笑出來。

留真坐在旁邊瞧着,臉上狐疑。

她這時才發現,德嫺與馥容兩人捱得很近,還不時相視竊笑……

她們兩個人的感情,什麼時候 變得這麼好了?

留真皺眉頭,沉眼不語。

喝過茶後,桂鳳藉口要先回房歇息,以準備明日早起祝禱後茹素之事。

桂鳳出去前經過媳婦身邊,做個手勢暗示馥容跟上。

馥容於是跟廳內長輩問安辭出,跟在婆婆之後,也步出花廳。

待兩人一走出花廳,到了後園小院,桂鳳就再也忍不住,回頭對着媳婦笑歪了嘴——

“你瞧見沒?剛纔玉鑾那張臉可真黑啊。”桂鳳笑不可抑,痛快極了。

“姨娘的表情,我也注意到了。”馥容點頭微笑。

雖然這是她的主意,可對姨娘卻有些不好意思。

“這回可整到她了。我瞧着她黑臉的模樣,心裏可真痛快。”桂鳳咬着牙竊笑。

看到婆婆的模樣,馥容也忍俊不住。

其實婆婆還挺可愛的。

馥容這時已發現,原來自己的婆婆是一個真性情的人,因爲出身高貴所以免不了有大小姐脾氣,但是性格卻很天真,喜怒哀樂全都會表現在臉上,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也因爲如此纔不討丈夫歡心,坦率的性格更容易被有心機的側室利用,欺凌。

馥容本來就不怪婆婆對自己嚴厲,現在知道婆婆的真性情後,更是心疼婆婆。

“我的好媳婦兒,往後我可全聽你的了。”桂鳳現在可篤定了。

首戰告捷,痛擊敵人,她不僅暢快,還神采飛揚。

“額娘放心,飲食之事由我掌管,現在咱們只要等待即可。”馥容說。

自嫁進王府之後,姥姥從一開始對她懷疑,到現在也衷心佩服。

由於每日做菜,她自然清楚府裏家人們,每一位愛喫的口味如何,她早已看出玉鑾注重飲食,每日餐飲講求精饌,象這樣的人,倘若要她茹素,甚至要求她不要喫飯,那簡直比要她的命還難受。

這條計謀,正是她幫婆婆想出來的。

“是啊,我常聽說她在屋裏打丫頭,瞧她平日在王爺與老祖宗面前,就那麼會賣乖。”

桂鳳咬着牙道:“象她這麼挑食,重喫的人,好好餓她個幾日,我看她還不現出原形,變出九條狐狸尾巴。”

一聽到婆婆的形容詞,馥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好,那我就等你下一步指示,再開始行動了。”桂鳳俏皮地對馥容道。

馥容點頭,婆媳倆相視而笑。

桂鳳過去對媳婦的討厭,這會兒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一去不回頭了。

×××

衛濟吉剛進北京城,便立即進府謁見兆臣。

“派去做內應的怎麼回話?”兆臣沉聲問衛濟吉。

“這幫人戒心甚重,這些人招來的挑夫,運貨前兩眼全被蒙上黑布,非但如此,雙手還捆綁住,出發前全被趕上一輛搭着篷子的騾車,貨未落地前不許下車,不許鬆綁,騾車還要停在三里地前,莫說騾車上的人聽不見三里外的動靜,更別想瞧見接頭的人是誰。”衛濟吉答。

兆臣斂眸沉吟。

“貝勒爺,我看,這事得我親自去幹才成。”

“太危險。”

“奴才不怕險。再說,這幫人太奸狡,奴才不入險地,怕事拖久了情況有變。要是他們暫且收手,那改日再探又得費一番功夫。”衛濟吉道。

兆臣抬眸看他。“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

兆臣自案前站起,走到窗邊。“還有三成,是關鍵。”他徐道:“就算見到人,怕打草驚蛇,你不可動手。”

衛濟吉濃眉一擰,“那麼奴才就把人全都押回,一網打盡。”他自詡武藝卓絕,擒住這幫參賊,應不成問題。

“就算押到人,你一人也不能押貨。何況對方參與的人數究竟有多少,我們還不能確定,但絕不會僅止現場那批人,別處必定還有外應,況且,我們還不清楚,其中是否有朝鮮人插手,這件事必須人贓俱獲,才能竟功。”兆臣道。

聽到主子這番話,衛濟吉一時沒有主意。

“你回京也好。”兆臣忽然道:“你就回府安住,行動如往常一樣。”

“貝勒爺,您不遣衛濟吉往東北?”他不明白主子的用意。

“你回府安住,有更重要的目的。”

“莫非您心中已有主意?”衛濟吉眼一亮。

他了解兆臣,知道兆臣向來膽大心細,既然如此指示,心中必定已有主意。

“你安住府內就是,參賊的事,我會另行遣人,調集人馬北上佈局。”兆臣道。

衛濟吉雖有疑慮,但主子不答,必有原因,他沒有再問。

“嗻,奴才明白了。”衛濟吉退下。

衛濟吉離開後,兆臣喚進敬長。

“請留真郡主來一趟。”他下令。

“嗻。”敬長立即去辦。

站在窗前,兆臣眸色詭譎……

衛濟吉確實夠了解他。

一句話一個眼色,就知道他心中已有謀算。

然衛濟吉不知道的是,爲達成皇上交付的使命,他可以不擇手段,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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