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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有容乃大(下)》 / 鄭媛 / 第17章 / 共24章

馥容一直不知道兆臣已回府,因爲昨夜兆臣並沒有回渚水居,直到敬賢來說,她才知道他已經回來。

“怎麼換了你來傳話?敬長呢?”她隨口問起。

“呃,敬長說,他不忍心來。”敬賢不會說話,一開口就露了餡。

“不忍心?”馥容瞪大眸子凝住他,有些不明所以。

“欸,”敬賢知道說錯話,急得自己打嘴巴。“反正,反正敬長不能來,換奴才來稟告少福晉也是一樣的!”

“那麼,兆臣他現在在書房嗎?”

敬賢癟癟嘴。“不在。”

“不在?”馥容又問:“他又出府了?”

“也沒出府。”

“那麼他在……”

“少福晉您別問奴才了!反正爺忙,至於爺在做什麼,奴才也答不上!”敬賢乾脆先說。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好,那我不問你了。”馥容反而不好意思。“那麼你去忙吧,不耽誤你了。”

“嗻。”敬賢走得比跪得快。

馥容怔怔瞪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所以。

此時稟貞忽然奔進來,差點在門外與敬賢對撞。

“小姐!”稟貞還沒進房就叫了一聲。

“什麼事,你爲何急急忙忙的?”馥容問她。

“出大事了!”稟貞壓低聲,探頭看屋外敬賢已經走了,纔對主子說:“金大人的奴才對奴婢說,金大人昨日沒有離京,現在人還在城裏呢!”

馥容愣了一下。“這件事是很令人意外。”可也不能算是大事。

“不是呀!金大人之所以不能離京,是因爲他突然得了急症,今晨大夫被急急召到金府看他,出來後直搖搖頭,要金府的奴才爲主子辦後事了!”

“你說什麼?”馥容睜大眸子,不敢相信。

稟貞用力呼口氣,再說一遍:“我說大夫要金府的奴才爲他家主子——也就是金大人,辦後事了!”

馥容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小姐?小姐?您還好吧?您沒事吧?”見主子的模樣,稟貞暫時忘了金大人的事,反而擔心起她家小姐。

“金大人,他,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馥容聲調有些顫抖。

聽到金漢久將不久於人世,她心裏受到了很大的震憾。

“他不好,他府裏的奴才剛纔來找我,要死要活的哭得很傷心,連我都忍不住心酸了!”稟貞一邊說,一邊悄悄掉淚了。

馥容神情愕然……

“小姐,該怎麼辦好呢?咱們能爲金大人做些什麼事嗎?”稟貞邊哭邊問。

“去看他吧!”出乎意料地,馥容這麼回答。

“去看金大人?”稟貞嚇了一跳,也不哭了。“可是,可是您能去看他嗎?這方便嗎?”

“不方便也得去。”她平靜地說。

稟貞瞪大眼睛盯着她家小姐,半天說不出話。

“帶上府裏的奴才,跟着咱們一道去。”馥容說。

“帶上府裏的奴才?”稟貞不明白。

“對,因爲我不能偷偷摸摸的去看他。”她答。

“對呀!”稟貞聽懂了。“咱們要是偷偷摸摸去金府,要是被熟人瞧見,那就有理也說不清了!可要是帶一名咱們府裏的奴才,有人爲證,你只是去見金大人,探望他的病,沒做什麼其他的事!”

“你快下去找一名家丁,隨咱們一起前往金大人府邸。”馥容不再多說什麼。

“是,稟貞立刻去辦。”稟貞轉身就跑出去。

稟貞走後,馥容立即走進內堂更衣,未耽擱片刻,一心記掛着病重的金漢久。

稟貞找來了總管桑達海。

她想既然要找人,那便找在府內除主子外,說話最有份量的桑達海總管!

見到桑達海,馥容有些驚訝,但沒有反對稟貞找的這個人。

她選擇乘轎到金府,這樣正式一些,也莊重一些。

到了金府,她不忘請總管與她一道進去見金漢久。

“馥容?”金漢久見馥容竟然肯來看他,感動得無以復加。

“老師,您,您的身子還好嗎?”馥容仍然這麼稱呼他。

儘管她的態度仍如以往,然能見馥容一面,金漢久一切都不在意了。

“我沒事,見到你就沒事!”他顯得有些遲疑,但看來神清氣爽,應無大礙。

馥容愣住。

剛纔一進門,她已發現金漢久臉上並無病容。

稟貞也有些錯愕,於是瞪向金府的奴才,那奴才撇過了臉,不敢看她。

“你特地來看我嗎?”金漢久喜難自禁,上前一步,忘情地握住馥容的手。

馥容嚇了一跳。“請您自重!”她想抽回手,可金漢久卻不放。

“別再說這種話了!今日你肯來看我,就代表你對我有感情,心裏還惦着我,關心我,是嗎?”

“我……”她不知金漢久是否病重,不願說話傷他,卻又不能承認。

桑達海站在廳邊角落,垂首而立,卻將屋內的景況與對話,一一收進眼底與耳裏。

“你瘦了,瘦了好多,”金漢久灼熱的眸子盯住她,看了許久。“出嫁後過得不快樂嗎?你不但瘦了,臉上沒有笑容,以往那個能說善道又愛笑的小容兒,哪裏去了?”他用她十六歲當時,初初與他習畫時的暱稱呼喚她。

馥容臉色微白。“老師,您誤會了,我來看您是因爲我聽說您病了。”她解釋。

“就算你以爲我病了纔來看我,但這正代表你對我是有情的,不是嗎?過去我還不能肯定,可現在,你再也不能否認了!”他沉聲說。

馥容忽然明白了。

原來,這是一場騙局。

他必定是故意叫家丁傳話,說他病危,目的就是引她來看他。

“既然您沒事,那麼我該走了。”她神色嚴肅,欲抽回被他緊緊握住的手。

“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現在就算你對我再冷淡,我也不會相信。”他繼續說:“如果你真的不再關心我,今日就不會來看我,如果你不在乎我,不再惦記我,就更不會讓丫頭送我那條繡帕!”

“繡帕?”馥容臉色茫然。

此時桑達海已抬起頭,老練的眼眸盯住廳內對話的二人。

“對,別想對我否認!”他從胸口的衣襟裏,掏出一條女子的繡帕。“這條繡帕上有你親手描繪、繡成的蘭花,我是你的老師,當然認得出你的畫。”若非因爲得到她贈予的繡帕,他永遠都不會用計騙她。

這條繡帕給了他希望與勇氣,爲了與她再見一面,他費盡心機。

“可是,我……”馥容原想解釋,忽然想起什麼,回首望向自己的婢女。

只見稟貞咬住自己的指頭,表情嚇壞了。

一見到稟貞的神情,馥容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心裏一涼,知道這件事,再也說不清楚了。

“請您先放開我,”她知道,桑達海總管已經聽見全部的對話。“您一直拉着我的手,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與您說話。”她仍然鎮定,然而聲調已微微顫抖。

金漢久猶豫片刻,見到她神情放緩,似乎不再抗拒,才慢慢鬆開馥容的手……

待他一放開手,她立即退開。

“桑總管,我們即刻回府!”她蒼白地喊,立即轉身走出金府大廳。

不防她忽然如此轉變,金漢久愣住半晌纔回神,即刻想追出去……

“金大人!”桑達海已搶先一步上前擋人。“咱們少福晉要回府,您請留步,不必送了。”他沉着眼,寒聲“警告”金漢久。

金漢久瞪住桑達海。

桑達海擋住他,與他對峙,沒有放手的打算。

馥容已趁此時奔出金府。

金漢久漸漸冷靜下來,放棄了將馥容追回的打算……

桑達海這才放手,轉身步出金府。

留在廳內的金漢久,神色複雜,直至此時他才幡然清醒,用計誘使馥容來看他,可能爲她帶來嚴重的後果。

回想起剛纔她蒼白、沒有血色的小臉……

他額上的冷汗淌下。

這麼做之前,爲何他竟然完全沒有想到馥容,卻只想着自己?

因爲放不下的感情,他竟然變得如此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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