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濃?小濃!餘、芳、濃!”
餘芳濃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怎、怎麼啦?”忽然這麼大聲。
廖玲玲這下更加肯定她有古怪,而且一定有什麼事瞞着她。沒關係,小濃一向藏不住心事,當然她也不是省油的燈。“今天不是最後一天研習,你怎麼這時間還在辦公室?”
“他們在考試。”她看了下時間。“應該要出來了。”
看着餘芳濃一派輕鬆的笑容,廖玲玲說:“這回你當菁英當得這麼順當,我挺訝異的。”
“我哪有很順當,還是有人讓我捏把冷汗好不好?”
“我原以爲楚明雪和你同是菁英,她暗中會耍什麼小人計謀,給你排頭喫呢,看來我是小人之心了。”
小濃帶的五個新人,的確有幾個比較不優,可基本上沒什麼大問題。就像一般菁英偶爾也會遇上幾個程度較差的新人一樣,但是無論她怎麼想,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不是她見不得小濃好,而是她好歹比小濃更瞭解高中同班過、又同期進來的楚明雪。
楚明雪驕氣,是被寵壞的千金。她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家境、自身條件給了她太多優勢,久了就越來越自以爲是,楚大小姐自戀自大到覺得即使分手後的男人,也不許他再交往任何女人,也因爲這樣扭曲的心態,她時不時就要上演一次喫回頭草的戲碼,如果那株草目前有主,她也會把他搶回來,如果搶不回來,就想辦刁難那株草和他的新主人。
而小濃在感情上雖是楚明雪的手下敗將,但楚明雪對小濃應該還是有着不滿,再加上這一回兩人又同時入選菁英,如此新仇加舊恨,可是她卻只是留給小濃好幾個放牛班的新人就收手,這也仁慈得不可思議了吧?
一聽到楚明雪的名字,餘芳濃沉沉的說:“她什麼都贏了,還要怎樣?”
“有些人不但要贏,還要把人逼到走投無路才甘心,這種人的心態不是你這種傻瓜能理解的。”廖玲玲吐了口長氣。“不過看你的樣子,顯然已經走出前陣子的沮喪了。”
餘芳濃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口茶,淡淡的說:“我得感激這陣子的忙碌,更準確的說,我最該感謝的是中打肉腳高景豐,讓我這陣子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幫他通過打字這麼一關,我真的不是誇張,我還夢見我叫他練習中打,可是他打出來的居然都是英文,把我給嚇醒了。”接着,她自嘲一笑。“更何況,把過去抱得太緊,怎麼會有空間擁抱未來?”
“哇!”廖玲玲拍手叫好。“有人說,戀愛可以讓人變詩人,失戀可以讓人變哲學家,看來是真的。”
“希望哪天可以角色變換,讓我有機會當詩人。”
“一定可以的啦。”她說得真誠,小濃這個好友個性好,又是個氣質清新的甜美小女人,男人又不全都是瞎子。
“先說啊,我可不要當屈原之流的,太慘烈了。”餘芳濃露出了皮皮的表情。
廖玲玲開懷朗笑。“受不了你!喂,下班後去大喫一頓吧。”
“我和我的伙頭軍們約好去喫飯、唱歌,還是你要跟我們一起去?”
“哎喲,你挺搶手的嘛,不過我跟他們不熟,就不去了,倒是你,趁這個機會好好放鬆一下吧。”
餘芳濃用力點頭。今天的確值得慶祝一番,她第一次的菁英任務圓滿完成!之前的逆境應該都過去了吧?希望一切可以否極泰來。
看好友心情不錯,廖玲玲說:“再加碼一個很解氣的八卦消息給你。”
餘芳濃調笑道:“你生病躺在家裏幾天,居然還有辦法探聽八卦,真是太厲害了。”
“開什麼玩笑,只要沒掛掉、沒被與世隔絕,八卦資源又豐富,在什麼處境接收不到八卦?而且,這可是我的獨門療愈法,昨天剛聽到這八卦,我的病都好了大半哩。”
“這麼厲害?”
“楚明雪和江泰雲分了。”
“咦?”
“嚴格說起來,是楚明雪再度把江泰雲甩了。聽說,那女人好像和一票富二代走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新目標。”
“嗯。”聽到這消息,餘芳濃的反應平靜到令她自己都覺得訝異。
“不知道是不是玩得太兇,你不覺得那女人最近黑眼圈很重嗎?上了那麼厚的粉還蓋不住。”
“會不會是她和江泰雲分手,所以心裏難過?”餘芳濃說完後,也覺得有點氣弱,但她實在不想把楚明雪想成是那種女人。
“哈哈,這真是今天最有娛樂效果的笑話。”廖玲玲猛翻白眼。“要說她分手後徹夜狂歡,或是呼麻導致黑眼圈,我還比較相信呢!”
餘芳濃尷尬陪笑。這種事她講得這麼大聲,就不怕被其他同事聽到亂傳話嗎?真是的!於是她拉拉好友的手,用眼神提醒了下,接着兩人又再聊了幾句,這才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
餘芳濃從KTV的某間包廂閃到走廊上,臉上還有抹狼狽又感到好笑的神色。
“呼……這羣菜鳥不但瘋了,還豁出去了,她得趕快腳底抹油溜了纔行。”
看不出來她帶的五個新人,除了滕鳳歌之外,個個能喝,尤其是蘇宇臻更是酒國英雌。
這是喫完飯後的續攤,花美男進KTV才喝了兩杯啤酒,就有個長得像管家的人這來把他帶走了,也好,這種會爆肝的高危險行爲的確不適合他,不過一想起他走之前靠在她肩上,低低的說:“如果我現在告白,你會不會以爲是惡作劇?”她就覺得很好笑。
老實說,問她被滕鳳歌告白心情如何?被一個長得如同白馬王子般的美男子告白,任何女人都會小小的虛榮一下,他的話無論真假、是不是惡作劇,都讓她覺得開心,但就僅止於此,再加上她一向膽小,運氣也比較背,感情方面她還是比較屬意選擇那種條件較相當穩妥的小確幸,而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現在還能這樣分析,就表示她對滕鳳歌確實沒有想法,感情不就是這樣?能不能動心有時無關條件好壞,只是一種感覺。
後有人來敲他們這間包廂的門,原來今天在這家KTV續攤的還不只他們,另一組人也同樣選中這裏。這種場合要人多才好玩,而且那一組的菁英她也相熟,菜鳥們也有些交集,兩組人就合攤了。
在公司研習時,無論菁英還是新人,多少會顧及形象,可如今是在KTV,加上幾杯黃湯下肚,有人開始放下矜持。一個小時不到,有人開始鬧起來。
在KTV裏除了飆歌,拚酒也是常見選項。
餘芳濃眼見情況失控,另一位菁英在划拳失利灌下三杯啤酒後,她深怕下一個受害者會是她,忙說要去上廁所,逃了。
再喝下去她會倒!在之前她已經被熟與不熟的人灌了幾杯酒,也不知道是東西喫得不多就開喝,還是老了,她真的有些頭暈了,而且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心跳加速,全身莫名燥熱。
包廂裏頭現在玩猜拳,以一比三在殺,贏的喝一杯,輸的喝三杯,當然輸的一方也可以提議三打二勝,不過賭注更大,一旦再輸,就是一比六。方纔有人就是不信邪硬要賭,加上一羣人吆喝起鬨,裏頭羣情激昂,恐怖啊!
餘芳濃踩着有些飄忽的步伐轉身要離開,有人快步跟上,剛好出來找人的高景豐看了眼她身後的男人,不免心生狐疑,他是包廂裏的人嗎?好像不是。對方看到他,技巧的佯裝走到一旁接手機,不再緊跟着餘芳濃。
“沒義氣的傢伙,開溜也不說一聲。”高景豐開口叫住餘芳濃。方纔要不是陳曉佩不經意的提醒,他都沒注意到她不在包廂了。
餘芳濃笑了。“我瞧你今天運氣好,猜拳每猜必輸,我以爲你今天打算捨命陪君子,不醉不歸了。”他很高,每次和他說話她都得仰大角度,但這讓她的頭更暈了。
“不,我今天喝了不少,不能再喝了,我跟你一起走吧。”裏面的那羣殺紅了眼,各種酒混着喝,這種情況很容易醉,他已經喝了一瓶威士忌和不知道多少杯的啤酒。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外走,外頭的涼風拂在臉上,感覺舒服又散酒意。
餘芳濃笑了笑。“喂,我有沒有說過,謝謝你們?”
“我們?”
“謝謝你們這五隻菜鳥沒給我添什麼麻煩,謝謝你們帶給我的開心、成就感和感動。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菁英,可是因爲你們,如果還有機會,我很樂意再帶新人。”奇怪,她說的是真心話,爲什麼她會覺得興奮?不但心跳得好快,還口乾舌燥的,她到底是怎麼了?
“你就沒想過要升官?最近有幾個經理缺,或是……總經理祕書?”
她微微皺起眉頭瞅着他,但忽然又笑了。“你這隻僞菜鳥,知道的還真不少,這些我根本都沒留心過,你——”她胸口彷佛有團火漸漸燃烈,爲了平撫這樣的奇異感覺,她不自覺深吸了口氣。
“怎樣?”
“你一定有很硬的後臺!我懷疑你很久了。”
“如果我的後臺真的夠硬,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餘芳濃想了很久,然後笑了出來。“其實沒有。”
“升官發財的機會,真的沒有?”
她仍是搖頭。“其實我很討厭後門文化,即使我知道很難真的和這種文化切割,可是在工作上,我只想要靠自己。如果我今天靠着別人幫忙得到了不錯的職位,無論我做得好不好,內心深處一定會一直有個遺憾。因爲努力而得到獎賞,我享受那種揮汗收成的喜悅。不勞而獲雖然開心,卻少了一步一腳印的踏實,那種心虛在遇到困境時,會不斷放大的。”
高景豐看着她。這女人像塊內藏瑰寶的璞玉,乍看之下毫不起眼,可隨着接觸相處的機會增加,就越發覺她的好、她的可愛。
餘芳濃口中很照顧她、遠嫁美國的蕭前輩,其實是他在哈佛唸書時的學姊。
他進到元慶,尚未調職亞太CEO時,待在美國分公司當經理,蕭晴江就是他那時的祕書。
之後轉任亞太CEO時他曾想帶她一起去,可是她拒絕。畢竟她是個以家庭爲重的人。
任CEO的祕書也是她推薦,但同樣的悲劇又重演,當父親的健康出狀況,他以接班人身分回國,他的祕書又因爲嫁雞隨雞而無法續任。
一直和蕭晴江保持聯絡的他再度請她推薦,還半戲謔的說,希望這次的祕書人選可以配合他調任任何國家、任何職位。
蕭晴江也不客氣回道,這還不容易,娶個老婆當祕書就好了。
餘芳濃就是她推薦的人。
蕭晴江聰慧俐落,堪稱完美祕書。這樣的人推薦的人,應該也是類似自己的好手,像她推薦給當CEO時期的祕書劉凡倩。
因爲這樣的預期心態,就知道他第一次看到餘芳濃有多麼失望了,要不是蕭晴江事先替他打了預防針,說餘芳濃很特別,給人的第一印象絕不是個出色的人,但只要肯付出時間和機會,一定可以看到她的好。
如果餘芳濃不是蕭晴江推薦的人,而且他答應給些時間觀察,否則他真的會錯過她。
想到這兒,他情不自禁用大手揉着她的頭。
餘芳濃低吼,“厚!你真……”她突地一頓,忙把討厭兩個字吞回去,免得這傢伙又開始自我感覺良好,要她喜歡他。
看她跳開兩步遠,忙着把被揉亂的頭髮給理順,嘀嘀咕咕的模樣,他忍不住笑了。“餘芳濃,你真的……”
“我知道,你又要說我蠢了,然後又會接着說我是蠢女人。”
“餘芳濃,你真的很可愛。”
餘芳濃久久說不出話來,一張臉紅得快冒煙,心臟像移植到耳朵附近似的,心跳聲大到清晰可聞。“我覺得……你還是說我蠢我比較習慣。”
她的話又惹來他一陣笑。
她抬眼看着高景豐,從這個角度看他,他還真是好看,好看到令她心跳加速、小鹿亂撞……奇怪,他以前有這麼迷人嗎?這批菜鳥中不是就數滕鳳歌最具賣相,爲什麼她覺得此刻的他一點也不遜色?情人眼中出西施,她的西施出現了嗎?她臉紅心跳,胸口的灼熱燥熱感覺一路往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