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芳濃手裏提了兩個紙袋,一看紙袋上精品名店的Logo就知道價格不菲。
“喂,你現在可以放人了吧?”
在離開公司之前她被滕鳳歌逮到了,他神神祕祕的要她幫忙,可是究竟要她做什麼也不肯說清楚,之後就開車載着她到百貨公司大采購。
她陪買也就算了,還要她試穿試戴,不會是要送她的吧?應該不是,他們沒這樣的交情,這麼高價的東西她也不能收。
隨即她想到廖玲玲說的話,有點不安的道:“這些東西你……”
滕鳳歌的心情明顯大好,拉着她又進入另一家精品店。“喔,這些是送一個朋友的,她和你的體型、氣質差不多,如果你穿起來不錯,她穿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你應該帶她本人來的。”餘芳濃有點無奈。
滕鳳歌吹着口哨裝作沒聽到,又讓店員拿了兩、三套最新一季的衣服,他拿她手中的紙袋,把衣服塞給她。“來,去試試吧。”
餘芳濃盯着那些衣服一陣無語,內心嘀嘀咕咕的去換服了。
不能再這樣任人擺佈了,試完這些衣服,她一定要想辦法脫身。老天,快七點了,她到現在還沒喫飯,餓壞了。
結果不必餘芳濃想什麼辦法脫身,滕鳳歌就讓她從試衣服的夢魘中脫身,往下一站前進。
餘芳濃在半個小時後,身着方纔試的衣鞋出現在某個冠蓋如雲、衣香鬢影的場合時,她才知道自己被騙了。“我身上的這些衣服,你說是送給一個朋友的。”
“你不是我的朋友嗎?”滕鳳歌朝她魅惑一笑。
這傢伙真的很會拗!“你說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我幫忙。”
“這個啊,金爺爺和我家是世交,來往可熱絡了,他的八十大壽,我帶着出席的女伴,你說重不重要?”
“你不在公司的時候都是這麼賴皮的嗎?”
“不,有餘芳濃的地方纔是。來,你不是餓了嗎?盤子給你。”
餘芳濃實在辯不過他,沒好氣的接過盤子後,徑自來到自助吧前。
望着琳琅滿目的餐點,她想到上次因爲突然撞見滕景豐,害她忙着逃亡什麼也沒喫,這回可要好好喫一頓。
可當她夾了幾道菜之後,忽然想到不太對勁,滕鳳歌說今晚的壽星和滕家是世交,也就是說滕總裁和滕景豐都會出席嘍?所以滕景豐傳簡訊問她晚上有沒有空,不會是想要邀請她參加這場壽宴吧?
“龍蝦冷盤還不錯,你試試。”滕鳳歌來到她身邊,叉起一塊龍蝦餵食,他本以爲她會接過叉子自己喫,沒想到龍蝦送到她眼前,她張開口就喫,他得意又好笑的說:“你很上道欸。”
餘芳濃正在想事情,根本沒注意到被餵食,嘴巴下意識的咀嚼着,不經意瞥到剛步入會場的高個兒,她倒抽了口寒氣,一大口龍蝦肉差點噎死她。“噗咳、咳、……”
“你怎麼了?”
“我、我……肚子不舒服!”她把盤子交給他,低着頭慌慌張張的尿遁。
滕鳳歌看着她遠去,皺着眉低喃,“難道龍蝦不新鮮嗎?”
一樓的化妝室在整修,餘芳濃只得一路跑上二樓的化妝室。天!這飯店沒事蓋那麼大,連找個化妝室都像走迷宮,幸好她一點也不急。
好不容易進到化妝室,她站在洗手檯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神色驚慌,一時半刻還無法冷靜下來。
厚,這對兄弟是要玩死她嗎?一個是不說清楚要幹麼,只問她有沒有空,另一個更過分,找了這麼多理由,直接把她拐到現場,要是她事先知道是來參加宴會,不管是誰約她她都不會答應,要是被滕景豐誤會了怎麼辦?
要命!她得想辦法在他發現她之前離開,未料,她纔剛這麼想,外頭的走廊就傳來女人的交談聲,她嚇了一跳,本能的拉開廁所隔間的門躲了進去。
但她一躲進去馬上就後悔了,忍不住在心裏暗罵自己,抬頭挺胸走出去不就好了嗎,躲起來真不知道要躲多久,又不是在公司,說不定這裏除了滕家父子三人,根本沒人認識她呢!
幾個徐娘半老的貴婦進了化妝室檢視儀容,五、六坪大的空間很快便充滿各種品牌的香水味,不愛這種濃郁氣味的餘芳濃大翻着白眼。敢情這些貴婦是把自己當成蚊子害蟲在消滅嗎?
陸陸續續傳來交談聲,不知道哪個貴婦先提及——
“金老太爺可真好福氣,真的是子孫滿堂,又個個爭氣。金家還真的是男的俊女的美,金家唯一的一朵金花嬌豔得像朵花似的,有人說金老爺子很中意元慶家的大少爺。”
餘芳濃的心莫名一緊,更加豎直耳朵仔細聽。
“那倒也不稀奇,這兩家一向走得近,金家雖然不參與元慶的經營,可也是大股東呢。”
另一名貴婦說:“你們說的元慶那位大少爺,不會是方纔和金家小姐有說有笑的那位吧?”
“是啊,夠登對吧?”
“少見的郎才女貌。金家小姐向來有禮但對誰都不熱絡,難得看到她對人這麼熱情,全場笑吟吟的,滕大少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我方纔纔想問那好看的年輕人是誰呢。”
餘芳濃越聽越不是滋味。郎才女貌?那位金小姐真的有這麼好看嗎?滕景豐可是很帥很帥的呢!還有那什麼金小姐都還沒嫁呢,這麼早就在學習夫唱婦隨啦?平常時候,可都是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呢!也不知道爲什麼,她現在一肚子酸,感覺都快胃食道逆流了。
她好像在哪本書中看過,一個男人把一個女生當女人看的時候,基於想表現的心態,他纔會走在前面,就像她曾經想被當前輩敬着,這也是種想表現的心態,所才走在前面,可現在……比起被當前輩,被當個女人好像纔是她比較想要的。
餘芳濃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到了。她這是怎麼了,希望滕景豐把她當女人看?!她、她她有病啊!可是她的心卻撲通撲通的直跳,怎麼都靜不下來。
“呵,金老的眼光可高了,很少有人入得了他的眼,他可是早早相中了滕大少爺,聽說兩人在女方於美國讀書時就有往來了。”
“不過……元慶目前的狀態可是暗潮洶湧,楚宣鴻可不是省油的燈。”
“金老會由着孫女和滕家大少爺公然放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選邊站了。”
有個貴婦壓低了聲音道:“在別人的壽宴上論人長短到底缺德,可我還真不得不說,金老是隻真正的老狐狸。之前在別的宴會中,我看見他和楚宣鴻狀似熱絡,今天如果滕家大少爺沒贏面,你們等着看吧,即使金、滕兩家是世交,在利益當頭時,道義也只能放兩旁了。”
“欸,這話你還真說出來了,就到此爲止吧,到底是別人的場子。”一名貴婦阻止這話題再延伸。
“行了行了,這話還難不成能傳出去。”另一個貴婦對着鏡子一面補妝,一面說道:“滕家不是還有個小兒子?那個孩子比偶像還俊俏!”
“他身邊的女伴一直在換,也不知道哪個纔是真命天女。之前還曾目睹有個女的當衆給了他一巴掌,唉,總之就是花花公子一枚。”
“我有看到那位花花公子今晚帶來一個女伴,雖然長得不特別漂亮,但氣質很不錯。”
有個貴婦不以爲然的撇撇嘴。“這一位不知道可以撐幾天。嘖,就不知道同一個父親的孩子,怎麼能差那麼多。”
餘芳濃皺了皺眉。她只不過是和滕鳳歌一塊出現都有這樣的傳聞,八卦真的好可怕,可是她可以發誓,滕鳳歌只是一個她覺得很可愛的朋友,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她忍不住又自問,如果今天她傳聞的對象是滕景豐呢?她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理直氣壯的說她從來沒喜歡過他呢?猶豫、躊躇、糾結了半天,她幽幽的嘆息……
她本以爲自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凡事不過就二分法。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沒想到受過傷之後,只要關於感情,她也會這樣閃閃躲躲的。怪不得有人說,人生經歷得多,人的心就會變得越複雜、不純粹。
喜歡一個人有那麼難承認嗎?
另一名貴婦看向最旁邊、始終沒有加入話題的貴婦。“對了,我記得雲倩你和高德馨是老同學。”
“嗯,我和高德馨、高德鬱高中同班三年,和高德馨算不錯,偶爾會去她家。高德馨溫柔又漂亮,可是小她幾個小時出生卻體弱多病的孿生妹妹就不好相處了,她任性又多愁善感,最讓人生氣的是,她老是覺得姊姊手上的東西纔是最好的,每次送給她們的禮物一定要一樣的。高家人可能因爲高德鬱身體太差,總是要高德馨讓給妹妹。”
“所以讓到最後連情人都讓出去了。”
名喚雲倩的貴婦嘆了口氣。“她們都去世了,這事以後也別再提了吧。”
幾名貴婦這才意識到不妥,全都一陣背脊泛涼,互相干笑了幾聲後,立即離開化妝室。
確定化妝室裏的貴婦全都離開後,餘芳濃才推開門走了出來。聽了一耳朵的八卦,她的心情反而更糟,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她不用躲着滕景豐了,他都有了女伴,還管得着她選擇跟誰來嗎?
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在滕景豐面前對滕鳳歌熱絡一點,可是她學不來利用他人打擊別人的招數,更何況還極有可能打擊不到。
此時回到會場,她的眼睛一定習慣的又會去看滕景豐,然後就會看到他和金家小姐形影不離的樣子,如果滕景豐也像她一樣,眼裏只有那位金小姐,她一定會覺得很難過。
真諷刺,發現愛情的同時也發現自己失戀了……玲玲說的對,她真的還滿遲鈍的。
算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等上了計程車再傳簡訊向滕鳳歌道歉。
出了化妝室,餘芳濃垂頭喪氣的走在走廊上,她覺得她的心好像破了個大洞,明明纔剛發現自己喜歡上滕景豐,這樣的情感應該還很淺,爲什麼她會這麼難過?難過到……好想哭。
她不自覺又想到滕景豐說過的話——
餘芳濃,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很多習慣、很多執着,什麼時候受了委屈第一時間想到來找我,會成爲你的習慣和執念呢?
這傢伙!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說出口!
心不在焉的她,直到聽到有人極靠近的步伐聲她才疑惑的轉過頭,沒人?她再轉向另一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就被一股力量給拉進一旁的某個小房間。
餘芳濃恐懼到極點,反應不及的被壓制在沙發上,當她正要尖叫求救時,嘴巴突然被封住,一開始她奮力掙扎,可有些記憶模模糊糊的回籠,那一晚,她也曾這樣被霸道而溫柔的索吻過。
滕、滕景豐?!他身上一直有一股淡雅好聞的薄荷草香氣,他吻她時很習慣一手撫託着她的下顎……是他!
被吻得竟亂情迷,感覺吻一路往下之際,餘芳濃有一絲絲的理智回籠,再加上有人經過時的交談聲傳了進來,她連忙推開他。
時間地點都不對,滕景豐也不躁進,起身打開電源。
餘芳濃眯着眼讓眼睛適應光線,隨即果然看到穿着正式的滕景豐就站在不遠處看着她。
一想到方纔在黑暗中的熱情擁吻,她雙頰上未褪盡的紅霞又再次回籠,較之於她的狼狽,他不愧是見慣場面的人物,神態顯得淡定又從容,她不免有些氣惱。
“你說你今晚沒空的。”滕景豐亮了下手上的手機。
餘芳濃本是老實人,直覺回道:“其實會出現在這裏我也很訝異。”
“哦,願聞其詳。”
她把今晚的情形大致交代完畢,就見他正緊緊瞅着她,而他一向冷淡的眸子居然有着令她心跳加速的情愫。
餘芳濃移開視線,拚命說服自己不要再妄想了,他已經有金家小姐這麼好的對象,怎麼可能還會對她有什麼情愫。
可若是他對她沒有感覺,那麼他剛纔的吻是……對了,方纔她被吻得七葷八素的,都忘了最大的問題。隨即,被熱情覆蓋壓抑的道德感回來了,她對自己的墮落開始感到厭惡。
自從莫名其妙被江泰雲甩掉後,在感情上她變得過度保護自己,當喜歡的感覺出現後,大腦就會自動啓動“自欺欺人,打死不承認”模式,什麼事都不去想,選擇模糊、不清不楚的過。可這是完全背離她原本的性子,所以她時不時的處於自相矛盾的狀態。
如今她知道滕景豐有對象,當他吻她時,她居然還有所回應?!不管誰先吻誰,不管金小姐知不知道,她都傷害了她。
滕景豐看着她的眼神由不知所措、迷惘,到慢慢變得澄淨,他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餘芳濃知道自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簡單人就不幹複雜活,她打算說實話,也許這麼做她和滕景豐就無法再繼續下去,但她必須要忠於自我。
深呼吸一口氣後,她說道:“事實上,我原本打算如果遇到你,面對你的質問時,我有另一套說詞。我想,滕鳳歌帶着我試衣服、試鞋子,連我承諾過他的事都拿來當籌碼,半推半就的要我陪他出席這場宴會,可能多少對我有些好感吧?不如就利用這個,就算氣不到你,就衝着你約我不成,反倒他說動了我這點,削你幾分面子。”
“你……”
“等一下,讓我說完。”本來好好的,怎麼說着說着他的臉就沉下來了?
滕景豐極度不悅的緊皺眉頭,光是想着餘芳濃試着一套又一套滕鳳歌挑給她的衣服,把她當女友般看着她試着他爲她挑的衣服,自己的火氣就上來了。
“可是後來我覺得這麼做很蠢,你如果真喜歡金小姐,就算我和滕鳳歌在你面前卿卿我我,你大概只會當個八卦看,哪能讓你不痛快或生氣呢?而且,像我這樣利用別人測試你的想法本來就不對。”她嘆了口氣,口氣幽幽的續道:“如果滕鳳歌知道了,大概對於有我這樣的朋友會感覺到失望吧。”
“說完了嗎?你……”
“還沒!”餘芳濃不解的看着他。他真奇怪,這麼兇幹什麼?感覺上他今天浮躁得很。“總之,我後來覺得自己很蠢,打算走人了,雖然這樣對滕鳳歌很過意不去,可是也沒辦法,誰知道中途被某人攔截來到了這裏。”說完,她故意瞅了他一眼。
“餘芳濃……”
“我還沒說完!你不知道讓對方把話說完是最基本的禮貌嗎?你們這種富幾代的人,當少爺當慣了,總要別人聽你們說,都忘了自己除了嘴巴外還有耳朵!”
“廢話不要那麼多。”
“那個……有女朋友的人,就要有爲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的心理準備,條件好更要珍惜羽毛,你……”
滕景豐額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他咬着牙低吼,“講重點!”
“有女友的人要潔身自愛。”
她現在在上公民道德課嗎?“可以換我說了嗎?”
“差、差不多了。”
高景豐冷冷的開口,“他總共挑了幾件衣服讓你試?”
啊?雖然沒想過他這樣面帶兇相是想問什麼,可這問題也太跳Tone了吧。“那麼多套,我哪裏記得!”她只記得他們總共去了三間店,而滕鳳歌一直拿衣服給她試,她就像個無意識的機器人一樣一直重複穿脫的動作,哪會記得試了幾套。
“給我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