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雖然不用上班,餘芳濃卻比平常更忙,因爲今天是她表姊第三家連鎖婚紗店開幕的日子。原本說好要一起去沖人氣的廖玲玲,昨天下午上班時就噴嚏連連,擤鼻涕擤掉了一包衛生紙和一層皮,當時她就提前告知,可能不能相陪了。
餘芳濃在公車上又接到她的電話,她的聲音十分虛弱沒元氣,一直對於說好的事沒能成行感到抱歉。
“沒關係,你好好休息,活動結束後如果還早,我再過去看你。”真是辛苦玲玲了,頂着近三十九度的高燒,還惦記着這件事。
“不用了,萬一你被我傳染那就不好了。”廖玲玲說完,又是一陣擤鼻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用濃濃的鼻音說道:“記得多拍些相片跟我分享。”
餘芳濃又關心她幾句,便催促她快去休息,結束通話後,她轉頭看向車窗外,倏地心一驚,這條路線的公車她很少搭,似乎是坐過站了,她急急忙忙的起身按下車鈴。
到了下一站她趕忙下車,到對面等公車再搭一站回去,可是她想了想,公車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來,況且剛開幕,表姊一定很忙,她自己又非常討厭遲到,所以最後她決定用走的。
餘芳濃半走半跑,來到最後的十字路口轉角,她索性用跑的,結果她迎面撞上由另一頭走過來的人,對方雖然努力想閃,她卻煞車不及,整個人直接撲上去,兩人一起摔跌在地。
“什麼鬼!”對方低咒了一聲。
“好、好……痛……”她到底撞到誰啊?全身都是骨頭比她還瘦,好、好痛!“對不起,你、你沒事吧?”太痛了,她眼前一片模糊,眼淚都要逼出來了。
滕鳳歌本想開口再罵,待見到是餘芳濃後,他緊皺的眉頭鬆開了。“前輩!”
這聲音……她看着一身雅痞風的貴公子。“滕、滕鳳歌?你、你……”
“前輩,你可不可以先起來?”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撲在他身上,一陣尷尬臉紅。
“對不起、對不起!”她起身之餘還不忘拉他一把。
兩人都站起身後,餘芳濃還是有點擔心。他這麼瘦弱,該不會被她撞得受傷了吧?如果今天被撞的是高景豐,她就不必操心了……啊,奇怪了,只是撞到個人,她都可以順道把他帶上,嘖!
“你……還好吧?”
“沒事。”
“可是你的衣服……”淺藍的絲質襯衫上沾着咖啡漬,她不由得看向滾到另一端,連塑膠杯蓋都被撞開的咖啡紙杯。在她撞上他的前一刻,他手上應該是拿了杯咖啡的。
“沒事。前輩怎麼會來這裏?”雖然胸口隱隱作痛,但滕鳳歌仍面不改色。
餘芳濃突然驚呼,“對厚!我要遲到了,改天再聊!”她邁開幾步又轉回來。“走!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裏有地方可以先處理一下你衣服上的咖啡漬。”
他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下意識就跟了上去。
往前又走了約莫兩百公尺,兩人總算到了門口擺滿祝賀花籃的婚紗店。
“太好了,沒遲到多久吧?”餘芳濃吁了口氣,不過很快的就發現不太對勁,她連忙推開玻璃門走進去,立刻就聽到一道拔高又氣急敗壞的女嗓——
“早就敲定的模特兒,你們現在纔跟我說沒空?就算沒空,好歹也要找個遞補的……什麼?!剩的是價位不一樣的,要重談價格……人已經來了?”趙馨懷無意間往門口一看,火爆女像是看到救星,馬上掛了電話迎上來。
“表姊,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餘芳濃關心的問。
趙馨懷卻好似沒聽到她說話,衝到滕鳳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好!果然是極品!像這種的重談價格纔有空間吧。”
“那個……”滕鳳歌有一種即將被賣掉的奇特感受。
“化妝師、服裝師,動作快一點,沒時間了!”她催促着。
看着滕鳳歌被一羣女人架走,餘芳濃瞠目結舌。“表姊!”
趙馨懷回過頭,好似這時才發現表妹也在現場,很熱情的給她一個擁抱。“濃濃,你來啦!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到你?哎喲,真是的,我剛剛還在想你今天不會不來了呢。”
“我剛剛到的,我……”
“濃濃,這一次請的男模好帥喔,那傢伙雖然還沒什麼名氣,但我很肯定他很快就會大紅大紫,呵呵,待會你就看得到了。”許久沒看到這樣的好貨了。
“表姊,我朋友……”
“你還帶朋友來沖人氣嗎?在哪兒?”
“他就是……”她要說就是被一羣女人架進去的那位時,玻璃門再度被推開一名高瘦、長相清秀卻有幾分傲氣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我是秀Time的模特兒。”
趙馨懷怔了幾秒才道:“可是你們公司的模特兒剛纔就到了,現在已經去化妝更衣了。”
男子不開心的擺起臭臉。“別開玩笑了。”
“誰在開玩笑?”趙馨懷不滿的回嗆。
餘芳濃偷偷拉了下她的袖子。
“當然是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趙馨懷的袖子再度被拉了一下,可她專心應戰,理都不理。
餘芳濃叫苦連天。表姊總是不聽別人怎麼說的性子,怎麼數年如一日啊?
“你就是在開玩笑。”
“開什麼玩笑?”
“只有你心知肚明的玩笑!”
餘芳濃火氣上來,大聲的說:“都不要開玩笑了!”隨即她趁着兩人錯愕無語之際,趕緊把握時機把話說清楚,“表姊,方纔被一羣女人簇擁着去化妝更衣的是我朋友,這位先生纔是模特兒公司的人。”
趙馨懷怔了怔,怪聲低吼,“你怎麼不早說!”
餘芳濃無奈的回道:“你根本不給我機會開口啊!”
***
滕鳳歌走在前頭,餘芳濃低着頭走在後頭,像是做錯事被家長領回家的小孩。
“真的很抱歉,原本……”原本她只是單純想着他衣服上的咖啡漬,可以去表姊的店裏處理一下,沒想到卻讓他當了大半天的模特兒,不過她不得不說,他比真正的男模還養眼。
後來即使知道滕鳳歌不是模特兒公司叫來的男模,她那寶貝表姊還是堅持不換人,反而給了一筆車馬費和三成費用給男模,把人直接打發走。
平心而論,表姊的做法其實不算妥當,可她卻可以理解,畢竟滕鳳歌的型真的真的太帥了,凡人無法擋。
“你說了第二十三次抱歉了。”滕鳳歌緩下步伐等她。“其實這樣的經驗還滿有趣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扮新娘子的模特兒醜了點。”
餘芳濃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笑道:“那已經算是一時之選了,不過也是啦,像你這樣的新郎,真的很難找到足以匹配的新娘。”她欣賞的瞅着他。“你知道嗎?當初我還沒見到你們這些新人的時候,就有同事形容你是萬中選一。”
“那你見到我本人之後呢,又是什麼評價?”他好奇的問。
餘芳濃卻不直接給答案。“這麼說吧,聽到其他人大力稱讚某部電影很好看的時候,自己也會在無形中提高了期待,可是當自己看過後,卻發現不如預期,不是電影不好看,而是期待過度,若是用平常心看待,也許反而能認同。”
“看來你失望了?”
“再打個比方吧,當別人把你形容成美人時,因爲期待飆升我會看到天仙才會認同,卻從沒想到我會看到魔女。”
滕鳳歌揚眉。“聽起來不像是讚美。”
餘芳濃大笑。“咳咳……絕對是天大的讚美無誤。佛經提到,魔王波旬的女兒們可個個比天仙還美呢!”要不怎麼敢拿出手去誘惑佛陀,只不過誘惑不成,還險些成了一堆白骨就是。
“果然是讚美無誤。”他也學着餘芳濃的語氣。對於別人的讚美和流連的目光他早就麻木了,可是他喜歡她的說法。
餘芳濃點了點頭,與他對視,兩人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
像滕鳳歌這樣的美男子,一般女人只要一和他對視,只怕會臉紅心跳得說不出話,可她卻沒有這種困擾,不是她審美觀異於常人,也不是她視力有問題,單純是凡列屬美男的,她就會把他歸類爲藝術品純欣賞。
餘芳濃的笑容像冬陽,閃耀而溫暖,讓他的心也跟着一熱。“前輩,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笑容很好看?”
“很多,不過只有你會喊我前輩。”
“也不謙虛一下。”
“你都喊我前輩了,我要謙虛什麼?”她依然樂呵呵的。
“前輩,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有一種很神奇的特質,只要在你身邊,情緒就會莫名的放鬆。”在公司,每當他遇到挫折時,他就會不自覺尋找餘芳濃的身影,她是個愛笑的人,她的笑容很有療愈作用,雖然有時候會像個傻瓜。
“那會放鬆到……認爲我是個蠢女人嗎?”真是,她沒事幹啥自曝其短啦!而且真的很奇怪耶,她怎麼好像越來越容易想到高景豐,時不時湊在一塊喫飯果然有後遺症。“沒事,不用理我,我胡說八道的。”
“前輩怎麼會蠢,你是蕙質蘭心。”
“雖然明知道你在日行一善,我還是很開心。”
“是實話。”
餘芳濃有趣的看着他。這傢伙長相一流,據說家世也很一流,沒想到口才也是拔尖的,怪不得只要他出現的地方就有美女相陪,連陳曉佩也說對他很有好感。
看來新一代的花花公子產生了,她是有聽到傳聞有些同事對於他遊戲人間的態度有些微詞,不過在她看來,他又不是有了女朋友又亂把妹,況且多認識一些人沒什麼不好。
“你真會說話,來,送你一朵玫瑰。”她左手握拳,右手從包包裏拿出手帕蓋在左手虎口處鋪平,接着手帕一抽,一朵紅玫瑰玉立嬌豔。
滕鳳歌訝然的接過她遞來的玫瑰。“前輩會變魔術!”
“只有這一百零一招。”餘芳濃笑了。
大學時代的直屬學長教的,她懶,而且還不是那麼有興趣,家族中大概只有她最不爭氣,不過好歹她也憑着這招招搖撞騙多年。
“厲害。”明知道是假花不會有味道,他還是湊近鼻子嗅了一下。
餘芳濃看着他,好奇的問道:“你條件那麼好,有沒有特別喜歡哪一型的女生?”見他直直瞅着自己,怕他誤會,她急忙撇清,“我當然知道你不缺女友,只是隨便問問。”
“我沒有女友,前輩要介紹嗎?”
“陳曉佩不錯啊!你們不也走得很近嗎?”
“只是偶爾會在網路上聊聊天而已。”
“這樣啊……”見他似乎無意多聊,餘芳濃也顯得有些尷尬。
看着手上的假花,滕鳳歌笑着說:“下一次,如果還有機會扮新郎,由你扮新娘應該不錯,應該……會很配。”
她好笑的說:“真好,我覺得我脆弱的心靈再度被你撫慰了。”
“那你要不要也撫慰一下我空洞的胃?”
餘芳濃這纔想起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方纔的開幕點心他好像都沒喫。“你想喫什麼,我請客。”
“這是一定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