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療情傷,餘芳濃請了四天的特休,這一天硬着頭皮來上班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更何況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她幹麼要逃?這幾天她想了很多,痛也痛過、哭也哭過、醉也醉過,就連醫院也進去過……
事實上,她也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記得廖玲玲約她去大醉一場,後來廖玲玲搭小黃回家,可她卻是在醫院醒來,雖然包包在身邊,衣服也完好無缺,可是她問值班護士是誰送她來的,對方卻表示不是她經手的她不清楚,只說有記錄不必通知她的家人。
她真的很感謝送她來的那個人,她的醜態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進醫院總比被撿屍好,而且從被迫分手後,她連續幾天不喫不睡的,來醫院打個營養針剛好讓她恢復一點元氣。
傷心、消極的抗議也得要有人在乎,沒人在乎更顯得狼狽悽慘,既然沒有人疼惜她,她決定了,以後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要更懂得愛自己。
進了辦公大樓,她工作的樓層在十樓,爲了抓緊機會運動,每天上下班她通常會走樓梯,而且爲了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淋浴,一身清爽的進辦公室,她都會提前四十分鐘到。
公司的福利真的很好,不但設有零食區,還擔心員工要熬夜趕案子無法回家,還設有休息室和淋浴間。
今天餘芳濃一層一層往上爬時,上方樓層傳來的腳步聲讓她知道,原來熱愛運動的人不只有她一個,平常一個人爬的樓梯,今天多了另外一個人分享,她不禁有些開心,想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的念頭纔剛過,她的雙腳已經加快速度,突地,地上一條手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撿起來一看,是條男用手帕。莫非她的爬梯分享者是個男的?也對,一般來說,喜歡運動的比率是男性高於女性。
她一步步的往上,發覺上方又傳來往下的步伐聲,沒多久,一抹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同樓層的最高階上,她很自然的仰頭看過去,但由於對方逆着光,她看不清面容,只看到對方身材高壯。
隨着她持續往上而對方繼續往下,兩人距離拉近後,她第二眼注意到的是他一臉的落腮鬍。媽呀,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吧?她隨即又忍不住嘲笑自己想太多,公司門禁森嚴,還有盡職的二十四小時守衛,閒雜人等要偷渡進來可不容易。
男人看到是她,也有些訝異,不過一閃而逝,她並沒有發現,她來到他的下一階,舉起手帕問道:“先生,請問這條手帕是你的嗎?”
男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順手接過。“謝謝。”
要是以往,以餘芳濃活潑又有些自來熟的性子,肯定會和對方多攀談幾句,可眼前的男人,一臉生人勿近的冰塊臉,她也就不必太熱情了。只不過……他們有過交集嗎?正確的來說應該是她以前惹過他,或在他面前做過什麼不得體的事嗎?爲什麼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嫌惡?
算了,這幾天發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不少,不差多一件。
餘芳濃朝他輕輕點點頭後,便又繼續往樓上爬,完全沒注意到對方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
半個小時後,淋過浴的餘芳濃一身清爽的出現在辦公室。
廖玲玲一看到她,立即湊上前。“嘿,休了四天假,心情好點了沒有?”
“還好,不過起碼沒忘記沒工作會餓死。”餘芳濃自嘲的笑了笑。她本來就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人,情傷難過是一定,卻也還不至於讓她一蹶不振,況且頹廢了幾天,夠了。
對於某些人事物,朋友總覺得她太執着、投入太多,其實她的想法很單純,她只是不希望以後回首,會感到有所遺憾,就像和江泰雲的感情,至少她沒有愧對自己。
見好友的情況似乎好多了,廖玲玲又忍不住八卦起來。“小濃,在醫院的時候有沒有豔遇?”她也是在醉倒的隔天中午,被小濃的電話吵醒,才知道小濃莫名其妙被送到醫院去。
“有,熱情得害我很不知所措。”餘芳濃一邊打開電腦,一邊回應。
喔喔!八卦來了!“對方是醫生嗎?高不高?帥不帥?”
“廖玲玲小姐,病房裏會出現的異性,除了醫生外,還有病患和病患的家屬,好嗎?”
不是醫生啊……廖玲玲不死心的又問:“高不高?帥不帥?”
“還滿高的,至於長相嘛……應該算帥吧。”
“帥就帥,不帥就不帥,哪有什麼應該?”
“很抱歉,因爲他年輕時候的樣子,我只能用想象的。”
“年輕?想象?”廖玲玲一臉困惑的看着好友,實在不懂她在說什麼。
餘芳濃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的豔遇就是隔壁病牀的失智阿公,他把我當成他已經往生二十來的老伴。”
“嘿!這樣捉弄我好玩嗎?”
餘芳濃本想回廖玲玲還不錯玩,可她深諳好友容易惱羞成怒的性子,連忙收斂笑意,討好的道:“好嘛好嘛,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其實在醫院的時候,她是真的有豔遇,只是不知道對方是誰,她因爲覺得自己身體好多了就到處走走,無意間來到空中花園,就見有個男人雙手攀着欄杆,眺望着遠方。
原以爲那種好看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美麗生物大概只會出現在偶像劇中,沒想到有人可以不經包裝就這麼偶像,而且還是個穿着住院服的偶像。
那高瘦優雅的身影,在日光的照射下,周身好似散發着淡淡的光暉,俊美絕倫的臉蛋柔弱蒼白,好似誤闖凡界的天仙。
餘芳濃看得眼睛都直了,男人大概也習以爲常了,朝他投射而去的目光來自四面八方,所以她的視線並沒有驚擾到他,偏偏這個時候廖玲玲打電話來關心她,打斷她欣賞這幅美好的景色,更可惜的是,當她結束通話後,花美男也不見蹤影了。
之後她才聽說,那樓層是醫院的VIP病房,能住進去的非富即貴。她只道進醫院的人都是非死即傷,還不知道和飯店一樣還分普通房、總統套房,怪不得人人都說醫院是營利事業。
見好友突然發起呆來,廖玲玲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喂,我有新消息要告訴你呢!”
餘芳濃回過神來問道:“我不在的這幾天,又有什麼新八卦了?”
“不是八卦,是真的消息,而且和你有關。”
見好友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她也正經了幾分。“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廖玲玲故作神祕的看了她一眼。“一好一壞,你要先聽哪一個?”
“那就好消息吧。”以往她都秉持着先苦後甘的道理,一定會先聽壞消息,不過最近壞事已經夠多了,她還是先聽聽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你被推舉爲今年帶新人的‘菁英’之一。”
除了不定期的徵才外,公司每年都會應徵一批新人,會由各部門推舉的菁英來帶領,而所謂的菁英,其實也有被列爲儲備幹部的意思,算是向上晉升的跳板,有意向主管之位邁進的有志青年,都會極力爭取。
“爲什麼是我?”餘芳濃自認是個努力的員工,可是她只知道埋頭實幹,不懂得邀功還常被搶功,還反對馬屁文化,主管會挑她,她有點受寵若驚,更別說她的年資還很低。
“你能力好,努力負責,而且你的個性雞婆又有耐心,很適合帶新人,挑你表示主管的眼睛沒全瞎。”她的人生哲學就是拿多少錢辦多少事,她不算混,可也不是多努力的員工,加上大學畢業後就馬上投入職場,至今工作了多年,人情冷暖看得多,就算再熱情,如今也冷得差不多了。
可小濃不同,她對工作真的有份熱情和使命感,常常自己的分內事做完還幫忙分攤別人的工作,甚至曾跨部門撈事做,同事都戲稱她像只小蜜蜂。
還記得小濃剛分發到這個部門時,看她一副熱血的模樣,自己還冷冷的想,最慢半年就會燒成灰了,可是現在兩年多過去了,她依然是當年那個對工作熱心熱忱的餘芳濃。
“聽起來似乎真的是個好消息。”餘芳濃笑了。
廖玲玲斜看了她一眼。這個笨丫頭!“我只是說主管的眼睛沒全瞎,可沒說他們視力沒問題啊!”
她之前在人事部門待過,那裏有她的人脈,明明這次的菁英名單沒有企劃二部的人,後來卻勾了一個餘芳濃……小濃是能力好又努力,但完全沒有背景,才進公司兩年多就被提拔爲菁英,就連楚明雪都是熬了幾年纔有這樣的機會,其中原由令人擔憂。
“什麼意思?”
“楚明雪也是這一次的菁英之一,這就是壞消息。”
聽到這名字,餘芳濃的表情明顯一僵。“她在公關部門很出色,成爲帶新人的人選之一,一點也不奇怪,更何況,她帶她的新人,我帶我的新人,基本上沒什麼衝突。”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可是你和她是這次的菁英中最資淺的,尤其是你。楚明雪的老爸還是公司董事之一,要不是公司嚴禁空降部隊,她早就撈個什麼特助來做了,好不容易有個升遷機會,這一回的菁英們哪個不做球給她?”
“然後呢?”
“新人中的高材生全都納到她麾下,再次一級的也被其他菁英分贓了,至於你嘛,只能分到一羣資質平庸的伙頭軍。”
與好友生動的比喻把餘芳濃逗笑了。“伙頭軍也是很重要的,若是沒了伙頭軍就開不了夥,大家就要餓肚子了,更何況他們的成績再差,也比我這個當初怎麼進元慶都不知道的人強吧?”
她大學唸的不是什麼名校,在校成績也十分普通,畢業後投了五十份履歷,只有八家要她去面試,其中居然有一間是畢業於一流大學也得擠破頭才進得了的元慶集團,錄取後她還作了好幾次惡夢,夢見元慶的人打電話來說通知錯人了。
“我是擔心你被欺負。”公司完善的升遷制度還是有漏洞可鑽,一些王子千金進公司成爲新人,表面上也是從基層做起,可後面的靠山哪個人不多長顆眼睛的?“我以前可是目睹過菁英被那時身爲新人的楚明雪欺負到哭,你的伙頭軍裏還不知道會不會存在着王子公主呢!”
“放心吧,真有高層子女應該也輪不到我來帶,楚明雪想必早就探聽清楚,收編到她手裏了。”
廖玲玲笑了。“小濃啊,咱們公司派系不多,卻也不是真的一團和氣,這種不和是可以一脈相承的,進公司的王子千金們,不見得會是和楚明雪同一個陣線的,遇到這樣的人,她當然踢得越遠越好,更何況就以往的經驗來看,這些人考進來的成績都不太好。”
“哎喲,別盡往壞處想啦,有背景又怎樣?都只是剛步出大學的新鮮人,我好歹也虛長個幾歲,他們總該給我點面子吧,呵呵。”
廖玲玲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就說她笨咩!“真是抱歉吶,你連這最基本的優勢都沒有,你啊,這回帶的不但是末段班,平均年齡還偏大。”
“咦?”
“這也不奇怪,公司錄取的又不限大學新鮮人,也有研究所的,甚至是工作多年轉職的、換公司的,這些老油條可不好應付啊!”
餘芳濃吐了口長氣後,說道:“想太多容易頭痛,反正研習只有十天,與其去煩惱會帶到什麼樣的新人,還不如好好的做好分內的事吧。我可不是每次都能獲選當菁英,這是第一次,但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就當作是個難得的經歷吧。”
廖玲玲失笑。這傢伙怎麼總是可以這麼樂觀呢?“好吧,你既然有心理準備,那我就放心了。最後給你一點甜頭,聽說這一回的‘男花魁’在你這一組。”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啊?”
“身高一八二,長相如同潘安再世,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餘芳濃故作訝異。“這麼厲害?只不過,潘安再世和傾國傾城爲什麼會湊在一起?一個是用來形容美男子,一個是用來形容美人,你是想說他男女通喫,還是他其實是雌雄同體?”
“不要捉我語病。”很故意喔!“啊你是沒見過長相宜男宜女的人喔?”君不見韓國某當紅男星,一張變裝照迷倒多少阿宅。
聽好友這麼說,餘芳濃的腦海馬上浮現在醫院驚鴻一瞥的病美男。如果他穿上女裝,應該也是大美人一枚吧?
發覺思緒飄得太遠,她輕輕搖了搖頭,又道:“你剛纔說那個人傾城傾國,不會進來沒多久,咱們公司就倒了吧?感覺上很禍害呢!”
廖玲玲一本正經的說:“放心,沒有昏君,就沒有紅顏禍水。”女人再美,沒有一個腦袋裏不裝大腦的男人相挺,基本上成不了禍害。如果妲己穿越遇上了唐太宗,大抵沒法子禍國殃民,而是鬱鬱而終作結吧?
“好吧,言歸正傳,你想說什麼?”
廖玲玲朝她擠眉弄眼,又用手肘輕撞了她一下。“我知道你對帥哥暫時有恐懼症,沒關係,你害怕的東西我正好不怕,肥水不落外人田,瞭解吧?”
餘芳濃忍俊不住笑了出來。“知道了。”把人家頂級帥哥比喻成肥水,這女人夠鮮的了。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廖玲玲轉過身正要回自己的位子,無意間看到文件成小山的辦公桌上有一隻牛皮紙袋,她突然腳步一頓,又轉回身去。
“瞧我,顧着擡槓差點忘了。”她拿起牛皮紙袋遞給她。“嗟,你不在的那幾天我代領的掛號。”
餘芳濃輕笑道:“謝啦!”接着她打開袋子,抽出一本婚紗攝影集。
“哇,好美的新娘禮服!只是……”廖玲玲的話語倏地一頓。剛分手的女人收到這個,不會又是破空一箭吧?只不過她和江泰雲應該還不到論及婚嫁的地步吧,況且她去拍婚紗,身爲好友的自己怎可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