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餘芳濃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生氣的模樣,她不禁怯怯的回道:“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雖然試了很多件,可是真的只有買一套。”怕他不信似的,她指了指身上的洋裝。“就、就這套!”看他刀子般的利眸掃過來,她連忙加碼。“鞋子也只有這雙。”
“鞋子也是他挑的?”
“他、他眼光比我好。”她見他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了,急忙解釋道:“真的!像這雙鞋,如果是我就一定不會挑它,誰知道它真的好搭這套洋裝。雖然不想承認,可滕鳳歌的品味真的不錯。”
“你這女人的腦袋填充物是石膏嗎?”
“當然不是。”這人真的好奇怪啊,今天脾氣壞、嘴巴更壞!她是惹到他什麼了?
“那你爲什麼讓他替你挑衣服、挑鞋子?!”
“我品味不好,多聽聽別人的意見有什麼不對?”
滕景豐猛吸氣。他今天總算見識到這女人的特異了,她真的能在裝瘋賣傻中讓自己灰飛煙滅。
看到他氣到臉色發青,餘芳濃也覺得過意不去。“那個……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他再度深吸了口氣。“餘芳濃,你還是不懂嗎?一定要我直接說出來嗎?”
她愣怔的望着他,那雙好看的鳳眼眼底彷佛漾着她不熟悉的水波,又像是臘月暖陽、四月柔風,舒服得讓人想徜徉其中……不!他這樣的眼神她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用這種帶着些許寵溺味道的眼神望着她,只是她……一直存心想要忽視帶過。
這樣的眼神是對情人的吧?可是、可是……
“餘芳濃,我喜歡你。”
餘芳濃訝異的看着他,內心有些激動。原來喜歡着一個人,對方也正好喜歡着自己是這樣幸福的事,可她還是忍不住煞風景的問:“那金小姐呢?我聽說你們往來很久了。”
滕景豐回道:“我們在利益上的確有所往來,她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合作起來輕鬆愉快。”事情涉及到別人的隱私,他也不好說,總不能告訴她,金大小姐喜歡的是女人吧?
“可是……”
“很多事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我只問你,你願意相信我嗎?”
餘芳濃看着他,堅定的點了點頭,正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外頭由遠而近的爭吵聲令她噤聲,仔細一聽,其中一人竟是楚明雪。
“我不想談!”嬌嗲的聲音有着明顯的不耐煩。
“明雪……你等等,我叫你等等!欸,你這丫頭!”婦人的聲音有點焦急。
兩人顯然就在這間房外爭吵。
滕景豐眼明手快的拉着餘芳濃躲到角落的遮光落地窗簾後方。
“我現在不想談。”楚明雪沒好氣的道。
貴婦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拽着女兒的手推開門就往裏頭走。
餘芳濃的心跳好似瞬間暫停了。她本來還想爲什麼滕景豐要拖着她躲來這兒?畢竟這間房間就像暗室,沒有門把,就只有一枚乒乓球般大的雕紋,要是她根本不會注意到,不會除了她之外,每個人都知道這裏有道門吧?
進了門,楚明雪立即用力甩開母親的手。“做什麼啦,很痛欸!”
“你坐下來,咱們母女好好談談。”
楚明雪雖不高興,可面對強悍的老媽,也只能依言照做,但嘴巴仍嘀嘀咕咕個不停。
“你最近都在忙什麼?一下班就跑得不見人影,也常常不回家睡。”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過生活,媽,你也年輕過,你年輕的時候應該也不喜歡人家這樣管東管西的吧。”楚明雪傲嬌任性的回道。
“的確,我也不喜歡被管,所以我從不做讓父母擔心的事,更不會讓他們找不到我。這幾天我打了多少通電話找你,你自己說,你接了幾通?好不容易等到你接電話,你總是講不到兩句就掛我電話。”
“那是因爲你的問題很無聊,不是你在哪裏,就是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我這樣問哪裏不對了?”
“你是當我才十歲嗎?我都二十七歲了!我有交朋友的權利,和誰在一起又怎樣,那是我的朋友,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羅莉莉瞬間火氣衝腦。“什麼叫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那些人不學無術,只曉得頂着富二代的光環招搖,還都染了毒,早知道你會和那些人鬼混,當初那個江泰雲起碼正常些。”
一聽到江泰雲這個名字,餘芳濃不禁皺了皺眉,滕景豐則是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當初你不是嫌人家窮嗎?怎麼現在又覺得好了?”楚明雪冷笑一聲,撇了撇嘴。“那男人很無趣,我身邊沒有這樣的人,一開始我也只是想玩玩而已,一陣子就膩了。”她撫着黏滿水晶碎鑽的彩繪指甲。
“既然膩了,你幹麼又喫回頭草?”
“不過是看不慣我丟棄的東西,有人忙着撿罷了。”
餘芳濃爲江泰雲感到難過,雖然他傷了她,可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歡楚明雪。那種拿真心換絕情的感覺她懂,不自覺在心裏一嘆。
“你啊,遠離那些朋友吧!現在可是非常時期,你人在元慶,也知道滕景豐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段日子他狀似沒有特別作爲,可身邊的事物卻守得像銅牆鐵壁一般,讓人想伸手都無從伸起就知道,那人極不簡單。”
“有了胡毅那人幫忙……”她的嘴巴被一隻手封住。
胡毅?胡一刀?!餘芳濃心口一跳。他不是滕景豐的人嗎?她微側過臉覷了他一眼,他的神情卻不顯得訝異,難道他早就知道了嗎?
“我說你啊,長點心眼好不好,當心隔牆有耳。”
“你連自己孃家開的飯店都不放心吶?這麼擔心還找我到這裏說話。”涼涼的看了母親一眼,楚明雪說:“咱們手上有了那名大將,還怕得不到對方的第一手消息嗎?”
“明雪啊,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和你父親在擔心什麼嗎?當初咱們是用什麼方法才讓胡毅和咱們合作的?你父親擔心,哪天你也成了把柄,咱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又不吸毒、不販毒,只是有一些這樣的朋友。”她說話時眼神有些閃爍,在母親的沉默注視下,她漸漸也感到惱怒了。“你……”
羅莉莉從皮包中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我在你枕頭下找到的,別跟我說這不是你的。”
楚明雪倏地一愣,支支吾吾的想解釋,“我、我……”
溟“你吸了多久了?我要聽實話!”
“兩、兩個月左右。”
餘芳濃只覺得躲在這簾幔後的震撼還真是一件接一件,同時再一次對於自己的敏感度感到汗顏。之前和玲玲聊是非時,她注意到楚明雪氣色不好,還開玩笑的說她可能是吸毒,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羅莉莉心憂的皺着眉頭。“當初你告訴我,你認識一些朋友,混熟後發現其中一個也是元慶高層的兒子,拿捏一些把柄也許用得着,你爹地還誇你機伶。可是你當初的機伶哪去了?明雪,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你要是怎麼了,我要怎麼辦?你能不能答應我,別再和那些朋友來往了?”
母親的苦口婆心楚明雪也動容,可一想到不能和那些朋友見面,她真的覺得很痛苦,於是她回嗆道:“我的朋友又怎麼了?當初在餘芳濃酒裏下藥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們不好?”
又是另一個震撼!餘芳濃倒抽了一口氣。原來她無意間的猜測竟然是真的,確實有人在她的酒裏下藥。
“擁有那種害人東西的人,是你能當朋友的嗎?”
楚明雪反駁,“害人的東西?你當初知道那是春藥時,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還說是好東西呢!”
“明雪!”
“哼!過河拆橋!”
“你……”羅莉莉有種無力感。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就我知道,爹地對於陳曉佩近日來的表現似乎滿意極了,小心你除了我這個女兒外,哪天又多了一個。”
“她想認祖歸宗,哪有那麼容易的事!”羅莉莉嗤之以鼻。“不過,那丫頭的確知道太多事了,等公司的事穩定了,得替她尋個好去處。”
楚明雪冷笑道:“她的確知道不少事,不過現階段的她乖得像條狗,不必太擔心。她一心想認祖歸宗,我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不過她也真會妄想,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配不配,想進咱們家,我呸!”
“她哪裏需要我擔心?她那爲了飛上枝頭,任人擺佈、凡事聽人安排的蠢樣,和當年她那個媽一個樣,她母親當年鬥不過我,就憑她?哼!”
“當年陳祕書臨盆前的那場車禍,不會是你下的手吧?”
羅莉莉怒斥,“亂說什麼?”
“這樣的事我可是聽說過哩。”
她想了想,在女兒面前也沒什麼好抵賴的。“不過是提前生罷了,母女倆也沒啥問題,不是嗎?”
躲在簾後的餘芳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這樣歹毒的手段,這對母女可以這樣輕鬆得象話家常。
她本以爲楚明雪這樣差的性格,她的父母想必傷透腦筋,現在想來根本是家學淵源吧,真的好可怕!
撫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羅莉莉說:“你爹地要我告訴你,你透過一些管道匯出去的錢,他最近要用到。”
“風華的那筆?”
“噓!小聲點!”風華是元慶在十幾年前投資的生技公司,後來被人以五鬼搬運法掏空,該公司的林經理涉有重嫌,如今流亡海外。
“拜託!風華被掏空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最後以林經理逃亡海外不了了之,誰會知道那筆錢的下落?中間經過了這麼多道洗錢手續,要查可不容易。”
“總之,小心爲上。”
“那筆數目不小,爸要用來做什麼?”
“董事會召開在即,咱們手上的股票還是太少,最近有個門路可以收購到百分之五左右,只要把握住了,對咱們的勝算極有幫助。”
“我知道了。”
羅莉莉深深的看了女兒一眼,重重的嘆了口氣,而後才和女兒一前一後離開。
等了好一會兒,確定她們母女倆不會折返後,滕景豐才牽着餘芳濃從簾幔後方走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她壓根沒想到被下藥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好難堪,如果對象不是滕景豐,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啊?想着想着,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紅。
看她的樣子,滕景豐多少可以理解她在意的是什麼,他不捨的揉揉她的頭說:“突然知道太多祕密,一時間消化不良是正常的。”
“可是你看起來卻一副事先都知道的樣子。”她不滿的嘟起嘴,怎麼每次在他身邊,她總像個傻子。
“差不多吧。”
只是風華的事他本想說待董事會結束後要以專案的方式處理,沒想到這事居然又和楚宣鴻有關,甚至還有可能楚宣鴻纔是幕後黑手。
原來之前一直對那筆金額無所獲,是因爲追緝方向錯誤,看來等一下他必須打通電話給夏風,讓他着手調查,該報的,就讓它見風吧。
在心裏做出決定後,滕景豐見她仍有些失神,怕她那單純的小腦袋繞着繞着又繞進死衚衕裏,他突地出聲喚道:“餘芳濃。”
“幹麼?”
“還不到九點,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溜出去喫東西?在這種純應酬的地方,再好喫的東西都會走味。”
“原來你也這樣覺得。”
“現在你朋友的麪店一定休息了,要喫哪家?”
“現在如果有一碗熱呼呼的湯可以喝,一定很幸福!”
“那我們去喫廟口那家燉土蝨吧。”那家藥膳土蝨香氣足、分量夠,有點涼的夜晚很適合來一盅。
“好啊好啊!可是穿這樣?”
“老闆會很感動你的誠意的。”
聞言,餘芳濃終於笑出來了。
兩人相偕離去時,一抹高瘦的身形自暗處現身,找餘芳濃找得滿身是汗的滕鳳歌,正低沉着臉色,緊抿着脣,目送他們離開,與此同時,他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