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餘芳濃請他去某家飯店的歐式自助餐用餐。
她這才發現他很注重養生,夾進盤中的料理大多都是少油少鹽和蔬食爲主,也對,體質較差的人會比較注重這一塊。“你很懂養生,想必是家學淵源。”她周遭懂得養生的年輕人很少是自發性的,通常是來自養生家庭。
滕鳳歌嘲諷一笑。“也許吧。”
“你有幾個兄弟姊妹?不會每個都是俊男美女吧?”
“我媽只生了我一個,但我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至於是不是俊男……”他閃過一抹戲謔神色。“不少人說,我們兄弟長得像,不過有時候當我們站在一起時,也沒人看出我們是兄弟。”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他是在暗指她眼拙,她看過他哥哥嗎?應該沒有吧,她認識姓滕的就只有他一個,更何況,拜託!他的俊美像是打上聚光燈一樣的出衆,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同一工廠出品,再怎樣也有一定姿色,她絕對不會沒認出來。
他又徑自續道:“我媽……身體很差,爲了我父親堅持生下我,結果……血崩走了,我也差點活不下來,幸好家境富裕,這條小命是用金線吊着。”
餘芳濃一直以爲他是個很開朗的人,現在卻覺得他似乎壓抑了很多的情緒,感覺上有點憤世嫉俗,早知道她就不要多嘴多問了。
“有時候……我會恨在我的人生中缺席的母親,她害我只能從相片得知她的樣貌,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她做過些什麼事……”
“你母親這麼堅持把你生下來,你更要努力讓自己健康。你知道嗎?遺憾其實是一種守護的力量,母親不能陪伴孩子長大,那遺憾一定很深,那份情感會化作守護的力量,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滕鳳歌看着她,覺得她的話像神話,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他提到自家母親時,對家人的怨恨就會淡了些。
他對家人的感情其實很複雜,這樣的複雜來自於他身分的尷尬。他的母親是元配,他父親深愛的女人卻不是他母親,而是同父異母哥哥的生母。
他也知道感情不是勉強就能得到,就像他母親,用盡心機、費盡心力,甚至連命都賠上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
餘芳濃平常稱不上活絡的腦袋,此時卻異常活躍。有錢人家果然祕辛很多,聽他的說法,他的母親是人家的續絃嗎?他不會是小老婆的兒子吧?咳咳……根據統計,一般而言,小三的孩子在相貌上通常優於大老婆的小孩。
是這樣嗎?
***
十天的研習很快就要接近尾聲了。
當餘芳濃將新人的分數評量表又重新檢查一次後,她抬起頭剛好看到姍姍來遲的廖玲玲走進辦公室,才兩三天不見,好友的臉不但變尖了,還略顯蒼白。
“喂,感冒好點了嗎?”
廖玲玲還是有些鼻音。“放心啦,禍害遺千年。”
餘芳濃笑了出來。“我也是這麼想。”
“喂!你這沒良心的!”她笑瞪她一眼,不經意的問:“那天的婚紗店開幕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那天最大的亮點是滕鳳歌,她也很想告訴玲玲第一男花魁擔任男模的經過,可是她答應過他不向任何人提起,反正如果哪天有人在婚紗店看到他的海報或相片,也不關她的事。“你選在那天病倒太可惜了,因爲男模很帥。”
廖玲玲一臉感嘆的說道:“果然可惜。”注意到小濃方纔就在看什麼,於是走到她位置後面,雙手撐在她椅背上看了一眼。“哇噢!不錯嘛,看來你的伙頭軍平均值還沒有太差。”
“是啊,大家都挺努力的。”
“我那時還在想,所有的菁英帶的菜鳥中,就你這一組最具王子公主相,只怕不是氣死你就是操死你,看來你還遊刃有餘。”
“客氣客氣。”餘芳濃挺得意的。
廖玲玲指了其中一人。“這個叫陳曉佩的分數,你給得真高。”
“她的表現真的很好。考進公司的成績不錯,研習時各項目成績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她有禮貌又謙虛,總之,我對她印象很好。其實我分數給的如何也只是參考而已,公司還會安排會考。”
“那花美男呢?”秉持着同性相斥的原理,越優秀的女人廖玲玲越不感興趣,外貌協會的她只關注帥哥。
聽好友突然這麼問,餘芳濃的心猛地一跳,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滕鳳歌?不錯啊,不過缺課太多了,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好,而且我想他的後臺應該夠硬,即使請了不少假,人事部門也沒什麼反應。”依照往例,還在研習期的新人都不敢隨便請假,畢竟在這段期間請假,聯想空間大,也會給人不重視這份工作的感覺,公司也不樂見。
滕鳳歌在十天的研習中就請了兩天半的假,就她的瞭解,那傢伙有時候就是不想上班,說沒後臺不會有人信。
“身體不太好啊,那就不太好嘍。”廖玲玲一臉惋惜。
“什麼不太好?”
“當男友就不太好了,可惜了這麼一個萬中選一的三高男。”
餘芳濃大笑出聲。“放心,你不必覺得可惜,不在乎他缺陷的大有人在。你知道嗎?光是這幾天,我就不小心撞見兩次女生向他告白。中午員工餐廳,你知道他身邊圍了多少狂蜂浪蝶,連打菜的阿婆給他的菜都比其他人多一倍。”
廖玲玲是哈帥哥,不過她打嘴炮的成分居多,而且現在她更好奇的是好友的想法。“小濃,身爲少數可以名正言順接近他的女人,你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
“當然有!我覺得人長得帥真好。”
“就這樣?你難道不覺得他接近你就會讓你心跳加速嗎?”
“沒有欸。”
“沒有想過近水樓臺先得月?”
“也沒有。”
“你這回帶的新人,就外在條件而言不都是在水準之上,都沒有讓你想中飽私囊的?”
餘芳濃好笑的道:“拜託,我是他們的前輩欸。”
“應該只有你這麼認定吧。”廖玲玲不客氣的吐槽。“那個鬍子大個兒高景豐呢?”
聞言,她的心狂跳了好一會兒,她努力扯出微笑。“他、他怎麼了嗎?”她之所以會嚇到,是因爲好友提到高景豐之前,她心裏想的正是他,怪了,最近她想到他的次數好像太多了。
“他不是和你每天熱線,你們沒聊出感情來嗎?”
餘芳濃每天陪高景豐練打字,也有聊到婚紗店開幕的事,可是她儘可能不在他面前提到滕鳳歌,她雖然遲鈍,卻也感覺得出來他們之間的氛圍很奇怪,絕對不是友好,卻也不是劍拔弩張,就是彼此互當空氣,幾乎零交集。弔詭的是,他們都會和其他新人有互動,也就是說,他們擺明就是互看不順眼嘍?
趁着那天一起喫飯的機會,她曾很委婉的問過滕鳳歌這個問題,沒想到美男子相當有個性,答案也很任性——“看他健康得像頭熊,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陪他練打字而已,而且我們能聊的,不過就是些無關緊要的事。”那傢伙啊,新人中她和他算是走得較近的,可是……她其實不是很瞭解他。
所謂的瞭解不是指他喜歡喫什麼、喜歡什麼顏色、開什麼款的車,這些只要多相處,很自然會累積資訊,可是她卻摸不透他這個人,總覺得他很神祕,像躲在層層迷霧中。他不說多餘的廢話,又時常話中有話。她這人一向有話直說,不會拐彎抹角,最重要的是不愛動腦,所以對他就更不瞭解了。
“你以爲那些網戀一開始就是我愛你、你愛我啊?纔不是!一開始絕對是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聊起,什麼今天晚餐喫得好飽啦、喫了公司轉角那間麪攤的面、什麼他家滷蛋太貴、香菜放得超摳門……”
餘芳濃呵呵的笑道:“這些的確是我們的話題,可到目前爲止,還是沒有任何的心動感覺啊!更何況,研習就要結束了,練打字速度也該告一段落了,我們以後不會再這樣常聊天了。”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陪他聊天只是讓他練打字速度,這個任務當然是跟着研習一起結束。”
對現在的她來說,她只想專注在工作上,不想和異性有太多牽扯。
廖玲玲皺着眉看她。“餘芳濃小姐,這不是你的個性,你該不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吧?你以爲什麼事點到爲止,就不會涉入太多,然後就不會受傷嗎?”
當初小濃暗戀江泰雲,兩人後來也是在網路上聊出感情的,網戀這塊只怕成爲她的罩門了。
餘芳濃嘆了口氣。“你想太多了。其實聊天就像談感情一樣,不是我想聊人家就得奉陪的,也許高景豐也覺得打字速度練得差不多了,以後不想花太多時間在網路上呢。”
廖玲玲想了一下,點點頭。“也對啦。”若是小濃一頭熱,對方卻沒感覺,那也是白搭。“總之,這回的新人當中,沒一個讓你有感覺的就是。”
餘芳濃的腦海中有一瞬間出現了高景豐的身影,她又把自己給嚇了一跳,連忙搖頭。“當、當然沒有。”這傢伙怎麼老是在這種奇怪的時間點出現在她腦海啊?
其實這幾天有時放空之際,高景豐的影像就會不請自來,她有些困擾,她想了很久,認爲最大的原因,應該是那天在資料室發生的事太過經典、太難忘,她想到他的次數纔會變多。
那麼,她出現在高景豐腦海中的次數是不是也很多呢?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她是什麼樣子?但她想絕對不是什麼唯美畫面,他老是說她蠢,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她八成也是一臉蠢樣吧,嘖!
餘芳濃內心演着獨角戲時,廖玲玲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她,看着她的表情一下子像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下子又像是豁然開朗,一下子又……那表情該怎麼說呢?有點不滿?可又不是真的這麼不滿,因爲帶有一些些小女人的嬌氣,像是……
打個比方,像是一對互有好感的男女,男的正好會畫圖,有天送了一幅女孩的速寫給她,女孩覺得他把她畫醜了,是不是在他心中她其實沒那麼好,於是有點生氣。
對對對!就是這個FU!
小濃心思單純,一向很好理解,也就是說,有事情是小濃自己也不明白、被困住了嗎?她最近有什麼事是她這閨蜜兼同事所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