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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平安出事眾人驚(2)

《糕餅廚秀(上)》 / 寧馨 / 第16章 / 共20章

吳老大夫診完左手又換右手,耗費了一番功夫,末了才皺着眉頭說道:“爺,少爺確實中毒了。這毒很是厲害,起碼潛伏在少爺身體裏有半年了,如今到了極限,有一點驚嚇或者摔倒等意外都會被激發出來,若是不管不顧,這般沉睡半個月後就會沒命。”

趙源的雙手縮在袖子裏,手背青筋暴起,臉上卻極力平靜問道:“沒有解毒之法嗎?”

吳老大夫捋着鬍子,猶豫了一瞬,“老夫有一套金針刺穴之法,配合一服藥湯,許是能讓少爺醒過來,拖延至一個月,但一個月後若是還沒有解藥,老夫也無能爲力了。而這金針刺穴的法子有些兇險,萬一失手,對少爺的病情會雪上加霜。”

趙源點點頭,一時卻是有些難以抉擇。

潘芸想了想就上前說道:“趙大哥,平安不會立刻有性命之險,你先喝杯茶水冷靜一下。我讓薇兒煮了熱湯麪,請這位老先生喫一碗,若是施針,老先生恢復體力總能更有把握一些。”

不等趙源說話,吳老大夫已經拱手道謝,“多謝這位姑娘考量周到,老夫路上累得厲害,肚子也空,若是冒然施針,怕是效果不好。”

趙源掃了一眼吳老大夫,臉色確實不好,心頭有些愧疚,親自扶了他坐在桌邊,然後倒了茶水端過去,“對不住了,吳老,一時心急孩子安危,怠慢您了。”

吳老大夫見此勉強消了氣,應道:“罷了,孩子也是可憐,才這麼大,怎麼就要遭這個罪?”

潘芸給平安掖了被角,心裏愧疚得更是厲害,“都怪我,家裏的惡親戚上門吵鬧,嚇到平安了,否則他也不會發病。”

趙源倒是沒有遷怒的壞毛病,擺手道:“潘大姑娘不要自責,就是沒有今日之事,平安也總會發病。”

潘芸聽了這話,總算心裏好過很多。

沒一會兒,潘薇就端了兩碗麪條進來。

吳老大夫也沒客氣,道謝之後就喫了起來。倒是趙源沒有胃口,推了麪碗。

潘芸把麪條給了潘海,結果潘海卻是大口吃着,麪湯都喝了個乾乾淨淨。

她瞪了弟弟一眼,怪他沒了規矩。

潘海卻是委屈,小聲道:“我要喫飽了纔有力氣陪平安說話,大姊不是說多給平安鼓勁他就會好起來嗎?”

潘芸這才知道誤會了弟弟,趕緊拍拍他的小腦袋,誇讚道:“海哥兒說的對,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打起精神,這樣才能照顧平安。若是把自己累倒了,平安怎麼辦呢?興許害平安的人還在暗地裏高興呢。”說着,她掃了趙源一眼。

趙源會意,嘆了氣,苦笑道:“給我也來一碗吧。”

潘薇趕緊跑出去又盛了一碗。

趙源囫圇幾口就喫光了,末了確實覺得腦子清明很多,他衡量了半晌,到底下了決斷,“吳老,請您施針,有任何後果,在下都感謝您出手相救。”

吳老大夫喫了七分飽,又喝了清茶,自覺體能和精神頭都不錯,就道:“好,那就立刻開始吧。我先開個藥方,你讓人抓藥回來熬上。施針要一個時辰,拔針之後喝藥,還要燒水泡藥浴把毒素逼出幾分。”

“好,先生儘管施爲,其餘不必擔心。”

衆人忙了起來,平安被扒光平躺在炕上,潘芸點了足足五六個蠟燭放在四周,儘量照得如白日一般明亮,方便老先生認清穴位,然後又帶潘薇去燒水,見自家的大鍋不夠用,直接借用了黃家的竈間。

黃阿婆老倆口聽得動靜,爬起身詢問,知道是給平安治病,需要用水,就都要過來幫忙,被潘芸好說歹說的婉拒了。

倒不是她不近人情,實在是平安中毒一事興許涉及到趙家的一些陰私,不好被更多外人知道,就是她都不曾打探半句。

文成和武就不知道是敲開了哪家藥鋪的門,很快就把藥材拿了回來。

潘芸燒水,潘薇就負責熬藥。先前爹孃生病都是潘薇在熬藥,小小年紀也是經驗十足。

這一番忙碌,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潘芸進屋的時候見老大夫正在起針,而潘海趴在平安的腦袋旁邊,已經睡着了。

趙源正彎腰把他抱去一邊的褥子上,輕輕蓋上被子。

潘芸心頭一暖,這樣的時候還能顧及到潘海,顯見趙源也是個心腸軟之人,並不如表面流露的那般傲氣和玩世不恭。

不過想想這些日子,她待平安也是如同待自家弟弟一般,這麼說來他們倒是有些相同之處。

如此想着,潘芸居然紅了臉。她趕緊拾掇心情,準備浴盆、提水並拿乾淨的布巾。

平安身上的金針拔完就被直接放入浴盆,就是藥湯都是邊泡藥浴邊喝的。

這般又泡了半個時辰,平安的臉色總算好了很多,而夜晚也過了大半。

吳老大夫堅持不住,揉着眼睛說道:“老夫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再有一兩個時辰少爺就會醒來。這一個月好好將養,先前的藥方一日一服喫着,還是……儘快找到解藥,徹底解了毒纔好。”

趙源趕緊起身行禮道謝,沒給診金,而是直接道:“我府裏有一朵天山雪蓮,無意間得來,留着無用,明日就讓人送到您那裏,算是今日出診的診金。”

吳老大夫也沒拒絕,點點頭就出去了。

文成武就分出一個人,騎馬送吳老大夫走了。

潘芸安頓平安躺好,讓睏倦得直點頭的潘薇躺在中間休息,別讓熟睡的潘海踢了平安。

屋子裏不算大,又過了危急的時候,趙源不好再同潘芸待在一塊,就出了門。

潘芸想了想,也出了門,引着趙源到了竈間。

大竈下的餘火還沒熄滅,這會兒倒是抵擋了初秋的寒意,很是舒適。

潘芸乾咳兩聲,問道:“趙大哥,要再給你做點喫的嗎?”

“不用了,若是有酒就給我倒一壺。”

趙源不過是隨意說一句,其實他已經戒酒一年了,唯一一次破戒還是上次爲慶祝而喝了果酒,但這會兒心頭思緒萬千,下意識就想小酌幾杯。

不想潘芸不但當真拿出一壺酒,而且還變戲法一樣的裝了兩盤下酒菜,一道幹炸小鹹魚,一道泡椒鳳爪。

眼見趙源驚異,潘芸就笑道:“先前總勞煩對面的張大哥幫忙幹活,他又不肯收工錢,就想着做些下酒菜做謝禮,這會兒倒是派上用場了。”

趙源嘆氣,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潘芸看不過他這般頹喪,就勸道:“趙大哥,你別擔心,平安是個有福氣的,肯定會好起來。如今就是要找到解藥以及到底是誰給平安下毒,你沒有接到什麼威脅信之類的嗎?我聽戲文裏說,但凡這樣總有所圖謀,無緣無故誰會害一個才幾歲的孩子?”

趙源緊皺眉頭,應道:“奇怪就奇怪在這裏,居然沒有半點徵兆。平安的娘……是我年少時候的一個通房丫鬟,相處不過一個月,我出門做客,回來的時候就聽說她因爲偷東西被髮賣了,我找過一段時日但沒有消息。

“結果前些日子突然有人給我送信,說平安的娘命不久矣,讓我去看望一眼。等我趕到的時候,平安的娘已經死了,留下書信說平安是我的血脈。我雖然帶平安回來,可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因不願平安被捲進來,所以才起意留他在你這裏暫住,可惜我還沒調查出什麼眉目平安就毒發了。到底是誰會對一個孩子下毒手?一連串的手段到底要達到什麼目的?”

趙源越說越焦躁,抬手又幹了一杯酒,捏了一塊雞爪扔進嘴裏,辣味讓他精神一振。

潘芸想起白日裏平安差點撞上石磨,嚇得厲害,就道:“這事我也有責任,沒有照顧好平安,讓他嚇到才毒發,否則還能多拖一些時日。我……我是帶着弟弟妹妹從老家偷偷跑進城裏來的,因爹孃都過世了,外婆和舅舅要霸佔我家的院子和田地,還要做主把我和妹妹嫁人換聘禮,我實在忍耐不了,就偷偷賣了房子進城來謀生。

“咱們鋪子的生意好,村裏人知道,消息就傳到外婆和舅舅耳朵裏了。他們跑來鬧事討要銀子,這才連累了平安。”

趙源倒是沒想到潘芸姊弟還有這般經歷,忍不住佩服潘芸的決斷。一個姑娘家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反抗親戚,帶弟妹逃亡,又把日子過得這般風生水起啊?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倒是難爲你了。平安的事,若是旁人算計我,早晚都會發作,你實在不必自責。”

“多謝你,趙大哥。”潘芸嘆氣,想了想她到底還是添了一句,“趙大哥,我不知道內情,但是我聽過一句話——任何事情,不要看那些讓人眼花撩亂的過程,放下一切看結果,結果是誰得利就是誰在搗鬼。趙大哥不妨好好想想,也許會有一些線索。我進屋去看看,若是平安醒了,我就來叫你。”

說完她就起身回屋了,畢竟男女在這樣的暗夜裏獨處,說起來實在不好聽。

趙源目送潘芸,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桃花眼半合,眼中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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