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同太子對視一眼,心裏都覺得老鎮國公這個三子自幼紈褲,被繼母養廢了,雖然歷經一場爭鬥,但依舊有些天真傻氣。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無慾無求之人,只不過是利益還沒大到讓他們鋌而走險罷了。
“趙睿身爲鎮國公府的二爺,若是沒有人指使,沒有理由謀害劉通。如今不如將計就計,引出他背後的主使。”皇帝一句話下了定論。
趙源半垂的眼眸裏閃過一抹異色,抬頭的時候卻是一臉的懵懂,“皇上是說,請大將軍假意被草民殺死,然後等待趙睿下一步如何行動,最後得益者就是幕後主使?”
“正是,朕會召見劉通說明此事。兵權事大,即便劉通假死,軍營也不能亂。”皇帝臉色不好,兵權從來都關係着軍權,如今有人想動兵權就是有意帝位,說不定幕後主使跑不了其餘幾個皇子。
太子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心裏隱約有些高興,畢竟平日幾個皇子都把他當成靶子,明裏暗裏扯不少後腿、下絆子。這次若是成功,他的太子之位就更穩固了,同樣也是殺雞儆猴,看誰還敢再覬覦他的位置。
三人各懷心思,又商量了片刻就各自分頭行動了。
***
城東梅園夜半迎回了主人,旁人還罷了,近身侍衛隊長趙勇和內院總管大丫鬟流雲卻是清楚的。
趙源換了衣衫,喝了茶水,墊了兩塊點心,就召了兩人囑咐道:“明日我要接幾位貴客到府裏小住,你們準備一下。”
趙勇是個沉默寡言的,他不像文成武就常跟在主子身邊,他平日的職責就是守衛整個梅園的安寧,不論有沒有貴客上門,他會一如既往的忠誠盡責。
但流雲卻不成,她要負責安排貴客的食宿,於是就多問了幾句,“公子,貴客要如何安排住處?把花園一側的香雪閣拾掇出來?”
香雪閣佈置得很是精緻溫馨,府裏衆人一直都猜測這是將來安排公子心儀女子之地,流雲這麼問也不無試探的心思。
結果趙源卻是擺手,道:“香雪閣倒是合適,只不過離主院太遠,不安全。貴客就安頓在主院吧,把西廂房拾掇出來,南間住兩位女客,北間住兩個小男孩。記得南間不要燻花香,屋裏多放果子就好,北間燒熱炕。另外再多尋些食譜回來,最好是點心方子。”
流雲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低頭應道:“是,公子,奴婢一定安排妥當。”
又閒話幾句府裏的瑣事,流雲才同趙勇退出正房。
夜風有些寒涼,流雲攏了攏袖子,低聲同趙勇笑道:“勇哥,你說咱們公子是不是有了心儀的女子了?但這女子怎麼還帶了孩子?”
趙勇冷淡掃了她一眼,搖搖頭就往前院去了,半個字都沒回應。
流雲氣得跺腳,低聲罵了一句,“木頭疙瘩。”
但該安排的還是要安排,她也忙碌起來。
***
趙源再次來訪大院,正好碰到擔着豆腐出門的老黃,還有拎着工具的張小樹。
兩人是第一次見到趙源,聽到他來拜訪潘芸,都神色古怪。
畢竟潘芸是個沒出嫁的姑娘,雖然大夏禮教不算森嚴,潘芸爲了家計更是拋頭露面女扮男裝做生意,但到底是個姑娘家,隨便有男人找上門,說起來不好聽。
潘芸剛做好飯,正在屋裏哄平安和潘海穿衣起牀喫飯,兩個小子調皮,在炕上翻滾,笑得咯咯有聲。
趙源突然上門,潘芸嚇了一跳,迎他進來,問道:“趙大哥,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可是有事?”
趙源抱了抱平安,又拍拍潘海的頭,笑道:“你們快去洗漱,一會兒帶你們出門。”
兩個小子聽得這話,立刻乖乖跑去洗臉洗手。
潘芸看得好笑,就道:“這兩個小子就欺負我,平日都要抱在懷裏擦臉才肯睜眼睛。”
“那也是你嬌慣他們,他們才這般享福。”
趙源這話說得真心,惹得潘芸臉紅,她問道:“喫過早飯了嗎,可要一起喫一些?”
趙源搖頭,示意她坐下,這才低聲說道:“毒害平安的幕後之人有些頭緒了,但其中涉及朝堂爭鬥,風險很大。平安一直住在你這裏,我又出入幾次,怕是被有心人發現了。我打算把你們一家和平安都接回我的梅園小住,梅園裏護衛森嚴,你們都平安無事,我才能分心去處置這事。鋪子這邊可以關門,也可以只賣些普通點心,總之,你們是不能留在這裏了。”
潘芸聽得一時愣怔,沒有應聲。雖然她不願意正視,但這麼多次相處下來,她對趙源確實生出傾慕之心,如今不等進一步就要登堂入室住進他家,這實在太突然了。
趙源不知她的心思這般千百纏繞,還以爲她捨不得生意,就勸道:“不過是一個月的功夫,你就當是休假了。待得事情過後,鋪子照舊開門,甚至你說過的連鎖店也可以開始張羅,我會全力支持你。”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潘芸趕緊擺手,不願趙源以爲她是個貪得無厭的品行,直接說道:“我知道你這麼安排是爲了我們一家的安危考量,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拒絕?再說平安一直是我照顧,他如今還沒解毒,只讓你把他帶回去,我也不放心。”
“你這是同意了?”趙源聽得她這麼通情達理,心裏越發喜愛三分,笑道:“家裏我已經讓人安排好喫住用物了,你們只要帶些平日喜愛的用物就好。放心,我保證不出一個月就送你們回來。”
潘芸點頭,想了想道:“我這就準備,鋪子那邊還是要開門,月餅烤了很多,不賣可惜了,過後只賣先前的貨品也成,堅持一個月不算難。”
“行,你是掌櫃的,你說了算。”趙源心情大好,忍不住開了句玩笑。
潘芸瞪他,又覺得這樣有些曖昧,於是趕緊轉身出了門。
門外,老黃同張小樹都在院裏轉悠。
她見了便問道:“阿公,張大哥,你們怎麼沒出門啊?”
老黃望了屋裏一眼,憨笑道:“我們惦記着,怕你有事需要幫忙,所以晚走一會兒。”
潘芸聰慧,立刻猜到了他們的好心,趕緊解釋道:“你們放心,趙大哥是平安的爹爹,這次有些事需要我們一家幫忙,要接我們去京都小住一段時日。說起來,我們不在這些日子,屋子和鋪子要大夥兒幫忙多照料呢。我本想同阿婆和嫂子打個招呼,正巧阿公和張大哥都在,也省得我惦記了。”
老黃和張小樹一聽趙源是平安的爹,都放了心,畢竟平安也住一段時日了,是個好孩子不說,潘芸一家也對他照料有加。
如今平安的家人過來,接潘芸一家去小住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大夥兒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老黃滿臉是笑,“放心,我隔一日就讓老婆子過來燒炕,屋子不會荒廢。”
張小樹也說道:“我下了工就去鋪子幫忙,實在不成就讓冬生娘住在鋪子裏。你們儘管去走親戚,家裏不用惦記。”
潘芸同他們道謝,張羅着兩個孩子喫了早飯,然後請趙源看着,她又跑去了鋪子。
潘薇聽說要出門做客,很是捨不得鋪子,但她最聽姊姊的話了,所以痛快地把賬冊拿了出來。
柳氏不會寫字,但秋桐和秋桂卻是會一些,而且平日常賣的幾種點心她們也學會了,鋪子交給她們應該不成問題。
楊二機靈,把控採買,沒什麼要交代的。趙忠兄弟倆更是勤懇又踏實,最主要是武功好,有他們在就不怕有人鬧事找麻煩。
這般,一個時辰不到鋪子裏就安排好了。
潘芸帶妹妹回家,簡單拾掇了三人的行李,衆人分兩輛馬車乘坐,離開了大院。
潘海和潘薇都是第一次出門,很是興奮,對未來的生活有些忐忑,又忍不住好奇的掀開窗簾往外看。
特別是進了京都城門之後,街上人來人往,吆喝叫賣,比縣城熱鬧太多了,若不是潘芸抱着,潘海都要把腦袋伸出去了。
潘芸好笑,哄勸弟弟,“海哥兒乖,咱們這次和趙大哥回來小住是爲了給平安治病,你平日要多陪着平安,等他的病治好了,姊姊一定帶你上街,給你買好喫的、好玩的,好不好?”
“好,姊姊,給平安也買,我們是好兄弟。”
“好,你們一人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