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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交易娘子》 / 余宛宛 / 第10章 / 共20章

她這一覺睡得痛快,竟睡到隔日午時還不曾醒來。

“她到現在都還沒醒來,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耶律烈望着她沉靜睡容,明知她呼吸平順,但他一對臥蠶眉卻還是擔心地攬成死緊。

“姑娘不過是疲憊過度,氣虛體弱,身子需要休息,城主無須太擔憂。”古大夫第四次放下李若水手腕,第四回說了同樣的話。

“她一天一夜沒喫東西,會不會就給我這麼睡着醒不來了?”

“城主多慮了,姑娘身體只要好好好調養,很快便能平安無事。”古大夫已經說到辭窮。

“那她手腳冰得像鬼,又是怎麼回事?”耶律烈握了下她的手,繼而不放心地又把毛毯往上拉。

古大夫強忍住回嘴衝動,默默地看他一眼。

耶律烈見大夫好大膽沒接話,狠狠瞪人一眼後,繼而想起答案。

“這事我問過了,你說她什麼身子虛、氣血不足之類的……”耶律烈狼狽地乾咳兩聲,揹着手轉過身,繼續在屋子踱着腳步。

“沒錯。”古大夫努力瞠大眼皮,也很想睡。

“那她什麼時候纔會醒來……”耶律烈管不住嘴,硬是要繼續問。

“我醒了。”

耶律烈被雷劈到似地驚跳起來,轉身正好看到她正用手肘想撐起自己。

“誰許你坐起來!”暴雷一聲吼,他怒目一瞪,離開將她壓回榻裏。

“我睡飽了。”李若水說道,沒浪費力氣和他在榻炕上拉拉扯扯。

“古大夫,你還不快過來幫她把脈。”耶律烈利眼一掃。

古大夫只好無奈地又把了第五回脈,說了同前幾次差不多的話。

“謝謝大夫。”李若水偎着耶律烈,半坐起身,淡笑以對。

“姑娘客氣了。”古大夫提着藥箱,如釋重負地退了下去。

“你沒事吧?身子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耶律烈皺着眉,黑眸仍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一切都好,只是肚子有些餓了。”李若水清亮眸子望着他,直截了當地說道。畢竟嘴都被親了,身子也被看了,她哪還演得來客氣那一套。

“來人,快把午膳還有湯藥一塊送上來。”耶律烈頭也不回地交代着,彎身便打橫抱起她。

“我自個兒會走。”她一手攏住衣襟,一手則忙着將披散肩頭的髮絲全都撥弄到左側肩膀。

“你美得像仙女。”他望着她月般美麗杏臉,不由得又是一陣咧嘴而笑。

“是像女鬼吧。”她不以爲然地說道,掙扎了下身子。“放我下來。”

“我高興抱着你,你有本事就推開我啊!”他抱得正舒服,沒放手的可能。

李若水仰頭望着他,自知推不開他,只好氣呼呼地側頭咬他臂膀一口。

此時,僕役們正好端着菜餚和藥湯魚貫而入,一看城主被咬,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雞愣在原地,以爲自己眼花或走錯了房。

“快些上菜,沒看到她餓到咬人了嗎?”耶律烈大步走向窗邊矮榻,笑着說道。

李若水悶哼一聲,用手矇住辣紅臉龐,肩膀因爲強忍着笑意而抖動着。這個大老粗,還挺有意思的。

她覺察自己被擺在一座矮榻上,聽見旁邊杯盤撞擊聲音。

“擺好了就下去,站在這裏礙什麼眼。”耶律烈粗聲斥喝道。

李若水自指縫間看到所有人離開後,馬上放下手,反問着他。“對人說話何必那麼不客氣?”

“我說話哪裏不客氣?”他奇怪地看她一眼,把筷子塞進她手裏。

“你方纔跟他們說話時,明明就很不客氣。”她放下筷子,很高興有個能夠理論的話題,免得她開始對於兩人獨處一室胡思亂想。

“我跟誰說話都是那副德行。”他不以爲然地說道。

“跟皇上說話也如此?”她不信地一挑眉。

“碰到那種不磕頭就會被他砍頭的傢伙,當然還是有些不一樣。其他的上自王爺下到乞丐,我說話都是這樣。”耶律烈一拍胸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樣。

“你這樣怎麼做生意?”她這張溫良恭儉面具可是精心鑄造十年,纔有法子練到在大戶人家混飯喫的地步,他這粗枝大葉竟然就這麼大刺刺地一路闖天下。

不公平!

“你羅嗦這些做什麼,不是說肚子餓,還不快些喫!”耶律烈挾了滿滿一筷食物放在她碗裏。

李若水依言喫飯,不料食物才入口,便覺得飢腸轆轆了起來,自然動勤了筷子。

眼前擺了十來盤食物,大塊肉、大盤菜、大鍋面、大碗湯、大顆包子……每盤分量都多到足以喂滿兩個她。

李若水才費勁喫完一大塊豬肉,他便又挾了好幾塊醬雞到她碗裏。

“你平常就喫這些?”她好奇地問道,因爲這些喫食頂多只能算是粗飽之流,與他如今財富地位着實不符。

“對。不過今天幫你多加了幾道菜,你再多喫些。”耶律烈看着她,心情太好、胃口就開,喫完包子後又掃光了一盤雞肉。

“我就算餓了一年,也喫不完這些東西。”她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總之,你以後是我的人,餓不着你的。”耶律烈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你買了我回來,打算把我怎麼辦?”她脫口問道。

耶律烈握緊她的手,黑眸灼亮地看着她。

“你能讓我怎麼辦,我就怎麼辦。”他忍不住開心地嘿嘿笑了起來。

李若水辣紅了臉,很想與他對峙,偏偏心跳不爭氣,害她只好別開頭。

“說得好似什麼都由我一般。”她悶哼一聲。

“若不是什麼都由你,你現在哪能坐在這裏跟我東說西扯,早就押着你再躺回榻上休息了。”

“你會讓我回南方嗎?”她想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在我還沒查清楚究竟是誰要對你不利之前,你不許回去。”

“你可以派人保護我。”她理所當然地說完後,臉上旋即燒出一把火。

她憑什麼這麼說!當真以爲自己是他的誰嗎?

“爲什麼我要派人保護你?你是我娘子嗎?”他瞧出她害羞的原因,長指挑起她的下顎,逗弄地問道。

“我纔不是你的娘子,我是你花了大錢買來的所屬物。”娘子在她心裏,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名號。

“事到如今,你還在嘴硬。反正,你成爲我的人只是早晚問題。”他拍桌定案,舉起筷子又要替她挾菜。

“你要一個不情願的侍妾又有何益?”她拗了起來,別過頭不開心地說道。

耶律烈被她的不識抬舉給惹火,重重一拍桌子,卻是冷冷地說道:“虧你書唸了一大疊,卻不知道感恩二字。”

當他耶律烈的女人真有這麼痛苦?他堂堂一個大丈夫,難道還得任由這個小女子擺佈嗎?

他現在倒要瞧瞧是誰先屈服,他不會強迫她成爲他的侍妾,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我知錯了。”李若水掐着拳頭,硬生生地吐出這些話。

“知錯就好!總之,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沒打算迎娶你爲正室,你自個兒想想在我這裏該如何自處。”他霍然起身,板着臉就是不看她。

李若水飛快垂眸,掩住眼裏受傷神色。

“我虧欠你太多,本該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我如今只求一事,若你有朝一日對我不再有興趣,能讓我回到南方嗎?我爹孃就我這麼一個女兒,你忍心讓我們骨肉分散嗎?若非我爹身子不好,禁不起長途跋涉,我想盡法子也會讓他們到這裏的。”

“我不可能對你沒興趣!我耶律烈中意的人事物,一輩子也不會變心。”他盯緊她的眼,落下一句承諾。

一輩子也不變心?所以他打算還要迎娶其他女人爲正室?這算什麼?

李若水心口驀地一擰,眉眼慌亂地一低,斂去心頭的難受。

“我會派人將你爹孃接來這裏,也會讓夏大夫在一旁隨行。”他拍拍她的肩膀,要她抬起頭來。

“你願意這麼做?”她驀揚眸,不能置信地看着他。“你有法子說動夏大夫遠行?”

“我要做的事,便一定會做到。”他或者個性太莽直,但絕對很清楚該如何得到想要的事物。“夏大夫喜歡到處採集奇珍異草,他來了之後,我派給他一隊人馬,他想到哪兒就到哪兒,這樣他總滿意了吧。”他也能順便考慮一下藥材市場的可能性。

李若水望着他,知道自己這一回當真是兵敗如山倒了。他願意將她的爹孃接到北夷城,是比什麼都讓她動容的重禮。

她只願自己別傻傻賠上一顆心,畢竟他還會再迎娶正室,畢竟她在勾欄院裏看過太多女人爲情傷神模樣,知道愛慾之心走到極端,便苦執得驚人哪!

“謝謝。”李若水以手覆於他的掌上。

“我沒對女人這麼費心過。”他盯着她娟秀面容,嘴角抽動着,像是審慎評估着一樁交易。

“要我跪下謝主隆恩嗎?”她故意挑眉說道,想讓氣氛輕鬆些。

“我更沒見過有哪個女人敢在我面前這麼放肆的。”耶律烈捏住她的腮幫子,想裝出凶神惡煞模樣,沒想到卻先哈哈大笑了起來。

只有這丫頭敢對他暢所欲言啊!

李若水望着他的笑容,卻突然擰起眉來。

因爲他的縱容,她確實是過分腧矩了。別說是一個婢女,便連在朱府爲人夫子時,她都沒這麼多話過。

這人知曉了真正的李若水——那個其實意見太多,八分認命過生活、一分嘲諷當今,一分硬骨的她。

李若水望着他那雙大無畏黑眸,纖細身子驀地一顫,娟雅臉蛋的所有情緒霎時凝結。

“怎麼了?”他握住她的下顎,逼問道。

“只是太開心了。”她搖頭,傾身挾了菜餚到他碗裏。“快喫東西吧!”

耶律烈看着她,有些話在喉頭蠢蠢欲動着。

他想告訴她,他之所以不能迎娶她的原因,是因爲他對在天上的娘有過承諾,而他是那種許下承諾便絕對要達成的好漢。

“怎麼了?”她問。

他搖頭,眉頭一凜,硬是把話吞了下去,舉起筷子用力地扒起飯來。

總之,她是他買回來的人,無論他娶誰爲正室,她都該安分地陪在他身邊。況且,男人三妻四妾,也沒什麼大不了嘛!

耶律烈嚥下一大口飯,用力吞進他的內疚與難受。

因爲讓他在乎到想娶爲正室的女人,全天下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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