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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交易娘子》 / 余宛宛 / 第5章 / 共20章

搞什麼!耶律烈竟是北夷城那個點石成金的城主?難怪他如此財大氣粗。

李若水內心無比懊惱,臉上表情卻仍淡然地望着笑容張狂的耶律烈。

早知道他富可敵國,她就該多敲他幾錠銀子,就當成他濟貧也無妨啊!

“不知閣下便是名滿天下的北夷城城主,失敬。”李若水力持鎮定地說道,很快地打量了他的氣色——

他雙眸有神、站立姿態筆挺,看來是完全痊癒了吧。

“哈,我倒瞧不出你哪裏對我恭敬了。”耶律烈不客氣地說道,目光極盡挑剔地將她由上到下打量過一回。

這根小辣椒怎麼突然變得一點都不嗆口了?

更糟的是,再見李若水,耶律烈益發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他怎麼沒事會把一個要姿色沒姿色、要溫順不溫順的女人掛在心頭?

那兩道粗眉、那一臉麻子,如今看來還是一樣礙眼!

“想來城主對於李姑娘印象極深?”朱芙蓉低聲問道,笑意卻不曾傳到眼裏。

“她臉上那堆麻子,誰瞧了會忘記?”耶律烈心裏正惱,嘴上便不客氣地批評道。

朱芙蓉拿着手絹掩着脣笑了出來,她就知道沒人會舍她而就李若水的。

晉王卓文風皺了下眉,認爲如此批評一名姑娘着實太失禮,於是轉移話題說道:“聽聞朱姑娘詩書琴畫無一不行。”

“晉王過獎,是我爹自小費心教導。”朱芙蓉連忙謙遜一番。

“虧得我這女兒有興趣讀書識幾個字,當然得好好栽培一番哪!她身後那位李姑娘,便是她這一年來的夫子哪!”朱信說道。

“好年輕的女夫子。”卓文風訝異地看向李若水,心裏卻是打了個突。

這……李若水怎麼好生面熟呢?他在哪裏見過她呢?

“晉王過譽。”

耶律烈一看晉王也盯着李若水瞧,心裏馬上了然地長哼了一聲。

哈,果然腦子有問題之人不只他一人啊!

只是這麼一想之後,耶律烈心裏雖然是安適了些,卻更不高興有人也緊盯着李若水瞧,一時怒火中燒,當下只想發飆,便隨口找了個話題不客氣了起來。

“學生坐着,夫子卻隨侍在側,還虧你們南方自謝爲禮義之邦。”耶律烈不客氣地譏諷道。

說得好啊!李若水在心裏大聲喝采,偷偷扔給他一個讚許眼色。

“姑娘與王爺自然許我一同入座,只是我方纔作畫坐久了,以爲站着便能舒服一些,不意卻造成各位誤解。”李若水話說圓融,優雅地落坐。

朱芙蓉接過奴婢遞來的茶碗,一見所有人焦點全擱在李若水身上,她揪緊繡帕,臉上不覺露出不悅神色。

“我瞧天色亦不早了,不如便請二位留下用餐,如何?”朱信連忙說道,以免旁人見着女兒嗔怒模樣。

他這獨生女兒脾氣不小,先前府內幾名婢女失蹤,他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佯裝不知情不予計較,免得讓女兒又說死說活地哭鬧不休。

“謝王爺。”卓文風謝道,目光再度掃過李若水。

耶律烈只點頭,沒應話。

他如今茶已喝完、連茶點也已喫光,只得窮極無聊地雙臂交握在胸前,一對黑眸便不自覺地又朝着李若水瞥去。

李若水坐得挺直,心中警鐘大響,完全感受到朱芙蓉想將她大卸八塊的惱怒視線。

經過耶律烈這一鬧場,她日後在朱府是待不下去了,待會兒鐵定要他再多拿些銀兩來補償損失。

“還不快點再給耶律城主倒茶、上茶點!”朱信責罵着婢女。

婢女急忙拎着茶湯上前。

“不用了。”耶律烈大掌一揮,旋即起身。

約莫只有他一半身軀瘦小的婢女,嚇得後退三大步。

“我坐得慌了,想起身走走。”耶律烈瞪了婢女一眼,高大身軀只想走到李若水身邊。

“耶律兄與我心思相同,聽聞王府內奇花異草處處,不知可否煩勞朱世伯引爲參觀。”卓文風也起身說道,目光卻再次淡淡掃過李若水一眼。

李姑娘貌無美色,卻意外地有着他的眼緣,瞧來便像家人一般自在。

“這園子內花卉乃姑娘家熟悉之事,我讓小女及李姑娘陪着兩位四處走走。”朱信說道。

“我腳程快,李姑娘看來體力好,讓她陪我走好了。”耶律烈直截了當地說道。

李若水倒抽一口氣,平素好教養霎時不翼而飛,忍不住瞪了耶律烈一眼。

耶律烈一看她瞪人了,馬上得意地笑咧出一口白牙。

“孤男寡女不合禮教,我再請個婢女與城主及李姑娘隨行。”朱信說道。

“你們南方人真個羅哩叭嗦,這府裏都是你們天下,難不成我會霸王硬上弓不成?”耶律烈不耐煩地說道。

耶律烈這番粗魯言詞弄得朱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而朱芙蓉的指尖全刺進掌心裏,拚命猜想李若水究竟有哪裏吸引人,最多就是那弱不禁風的身軀還算窈窕罷了。

“耶律城主既視禮教於無物,那麼我也不在您面前說假話了……”李若水開口圓場。

“您?”耶律烈挑起眉,打斷她的話。

前陣子,可都是連名帶姓地喊人。他要是不願意喝藥,她還大膽地敲過他腦袋,現下居然裝起客套來了。

李若水從他促狹眼裏看出他的意思,雖力持鎮定,脣邊卻還是泄漾出一抹笑意,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些什麼。

“話幹麼說一半,莫非後面都是渾話?”耶律烈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光潔如絲前額。

“我身子不適,不適合陪‘您’走完園子。”李若水口氣嚴肅,拚命用眼神警告他最好安分些。

“你哪裏不適?發燒?腳痛?瘦得跟楊柳枝似的……”耶律烈快言快語地說道。

“謝城主關心,我只是染了風寒,多休息即可。”李若水下顎快縮至胸口,她甚至不敢去猜想朱芙蓉現下的臉色。“請容我行先告退。”

李若水朝着衆人一揖身後,轉身往外走。

“要不要叫大夫來瞧瞧?”耶律烈一個跨步擋住她的去路。

“不需要。”李若水此時背對着衆人,一雙杏眸惡狠狠地瞪着他。他若再不收斂一些,她便要給他一拳!

耶律烈被她一瞪,反倒笑得更開朗了。這纔是李若水嘛!

李若水翻了個白眼,繞過耶律烈往前走,一旁卓文風也不自覺地上前一步。

朱芙蓉見狀倒抽一口氣,氣得雙肩都發抖了。

“夜宴時你來是不來?”耶律烈對着李若水背影大叫道。

“一切交由朱老爺做決。”李若水匆匆扔下話後,便急忙逃入暮色之間。

這耶律烈怎麼又來鬧場?她一個麻子姑娘,難道也值得他一個北夷城城主苦苦追趕?

況且,驕傲如她,又怎能容許自己爲人侍妾呢?她要的是一個能專一待她如爹對娘一般的真心人。只是,只是……

她心下雖已清楚自己的想法,可此時心頭那股又亂又喜的心情究竟是爲着哪樁呢?耶律烈是頭一個不貪着她的美色而傾心於她的男子啊……

李若水皺着眉,咬牙切齒地脫口說道:“該死的耶律烈!”

晚宴上,李若水不得不成爲座上賓客,與朱信、朱芙蓉、卓文風及……沒喫東西時便死命盯着她的耶律烈同席餐飲。

席設百花園間,百來個燈籠照得園內亮若白晝,數十隻綠釉陶燈燃着亮晃晃燭光,映得各色花卉姿色妖媚。

“這鴨子燒得不錯。”耶律烈心情大好,對着坐於下座的李若水說道。

李若水佯裝沒聽到這話,僅喫着眼前的百菇羹——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耶律烈覺得那鴨子燒得不錯,因爲他把整隻鴨啃得乾乾淨淨。

他的好胃口沒讓她詫異,因爲他向來一人可喫三人分量食物,但其他人顯然十分意外。

南方人正式餐食時只得七分飽,以博取客氣優雅之名。只有低等職事之人,方會有這般好食慾。

“蓮花怎麼這時候還開着?”耶律烈可沒理會李若水的冷眉冷眼,大刺刺地問道。

事實上,他認爲她這副不苟言笑模樣挺有意思的。若不是早見識過她指着他鼻子迫他喝藥的狠勁,他當真要以爲她真的就是個溫良恭儉的嚴肅女夫子了。

“咱們府裏的蓮花終年長開,因爲下頭掘了條溫泉。”朱信得意地笑着說道。

耶律烈點頭,黑眸望向不發一語的李若水,挑釁地說道:“這是不是就叫什麼路有凍死……”

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

“耶律城主。”李若水清亮聲音打斷他的話,非常想抓掉他臉上得逞的笑意。

“何事?”他嘴角彎彎,黑眸亮若銀礦地望着她。

李若水心頭一悸,耳根子竟辣紅了起來。

“請問北夷城裏是否有任何奇花異草?”李若水力持鎮定地問道。

“我們那裏天寒,黃沙遍地,什麼奇花異草也被黃沙淹死了。”他老實說道,就只對着李若水說話。“不過若是有人想要看蓮花整年開,那也不是什麼難事,我什麼沒有,就是銀子多。”

“芙蓉小姐,看來城主可是個有心人哪!”李若水轉頭對着朱芙蓉說道。

朱芙蓉媚眸瞅了耶律烈一眼,可對方卻完全不理會她。

“城主謙說北夷城黃沙處處,可天下人都說那裏處處商機啊!傳聞城主擁有的礦區,不但能掘礦井四十餘米,一年尚且能開採出四、五十萬噸鐵礦石。”卓文風笑着說道。

“經驗夠豐厚,礦石便能夠採得夠深。我不但改良了幾套採礦工具,還催促着旁人儘量將城內車馬武器、生活用具甚至城牆之間都混入鐵石,好使器物更加耐用……”耶律烈一提到熟悉之事,不免侃侃而談了起來。

李若水聽得入神,身體不禁向前傾,發冷身子亦悄悄往火盆移緊了些。

這幾人身上都穿着狐裘毛皮不怕冷,她可是隻有一件舊襖子可避寒。

“咱們鍛鐵用的是豎式風箱,甲冑兵器也難不倒……”耶律烈不經意地看了李若水一眼。

驀地,他端着酒盞起身大步朝她走來。

李若水瞪大眼,僵住身子,擔心他下一步驚人之舉。

“喝酒!”耶律烈將酒杯高舉在她面前。

李若水見他皺着眉,一臉擔憂地死命瞪着她,心窩一暖,隱約猜出他的用心——他知道她冷着了。

“謝城主敬酒。”李若水執起酒盞,輕抿了幾口。

耶律烈見酒意染紅了她青白麪頰,他這才滿意地將杯內酒一飲而盡。

他是不介意把身上斗篷往她身上披,但這些南方人可能又要來上一堆禮義道德之乎者也,反倒會爲難了李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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