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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交易娘子》 / 余宛宛 / 第8章 / 共20章

耶律烈抱着李若水,鞭策着身下馬匹,只希望能快點帶着她回到家裏。

李若水揪緊他胸前衣襟,不能置信地以臉頰貼緊他的灼熱胸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是真的嗎?會不會她一覺醒來後,卻發現自己仍在成駝帳裏……李若水驀打了個寒顫。

“還冷嗎?”耶律烈立刻擁得她更緊。

李若水搖頭,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混和着馬革與酒香的氣味。

安全了,她再也不用回到與馬匹同居、睡覺只能蓋着稻草的苦日子了。最重要的是,她終於能跟爹孃報上一聲平安了。

一顆淚水在此時滑出眼眶,李若水拚命咬着脣,但哭聲卻還是衝口而出。

耶律烈察覺到她哭到不停顫抖的身子,心都被她捏碎了。

“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成駝那種人有成千上百……”

“但他們沒有動到我的人!”耶律烈大吼一聲,低頭看她,眼裏盡是烈焰。“你……的臉怎麼了?什麼時候沾到黑炭?”

他怔怔地看着她臉上一團烏抹抹,舉起袖子就要替她拭淨。

李若水掩住臉龐,情急之下只好把臉埋入他的胸膛。“說來話長,我一會兒再告訴你。”

被擄離開朱府後,她便只能用炭筆畫眉、點麻子,這麼一哭一鬧之下,臉上扮醜妝容哪還能完好無缺。

“你先休息一下。”耶律烈享受着她纖細身子偎在懷裏的感覺,低頭在她耳邊說道。“攬住我的腰,別摔下去了。”

她耳廓一熱,卻只能依言而行。果然人就是躲不過命中註定,現下她真的如他所願地投懷送抱了。

李若水坐在疾奔快馬之上,臀部疼得她只想放聲大叫。

只是,她畢竟有一段時間不曾好喫好睡過,被耶律烈這麼一摟着,一放心之下,竟昏沉沉地打起盹了。

黑駒很快地載着兩人回到北夷城外。

是時已入夜,城門已關。

“城主回城。”城牆上守更的衛士,遠遠看到城主黑馬,雄壯地呼喝了一聲。

那呼喝聲在深夜裏分外宏亮有力,李若水乍然被驚醒,黑眸慌亂地左右張望着。

“別怕,我還在。”

李若水抬眸看他,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臉上長麻子已經夠醜了,現下還髒得像鬼,你這張大花臉保證可以嚇跑天下男人。”他不客氣地對着她的臉哈哈大笑起來。

“虧得如此,我才能保全至今,沒被賣到窯子裏。”李若水瞪他一眼,自己卻也跟着笑出聲來。“是你腦子有問題,纔會看上我。”

“你這就叫敗絮其外、金玉其中。”他洋洋得意地改了句話,自覺學識淵博地昂起下顎。

“你認爲女孩家聽到這些話,會開心嗎?”她瞥他一眼,不客氣地回嘴。

“我瞧你不像不開心。”他咧着嘴,還是笑。

“被人當成馬匹一樣地交易,我會開心纔有問題。”

“十隻白瓷可以買下城裏三間店面了,你該放鞭炮、敲鑼打鼓纔對!”耶律烈氣到吹鬍子瞪眼睛,準備好好讓她知道一下民間疾苦。

李若水聞言倒抽一口氣,馬上伸手捶向他的肩頭。“虧你還被譽爲北商王!居然讓成駝估了那麼多便宜,你究竟有沒有生意頭腦啊?”

他瞪大眼一時之間還沒回應她,纔想開口說些什麼,笑聲便先佔據了喉頭。

“你怎麼跟你的名字‘若水”,一點都不像呢?”他邊笑邊說道。

“對,我應當取名爲‘來金’。”李若水一本正經地說道。

耶律烈再次放聲大笑,那豪爽笑意惹得前方守衛全都睜大了眼,引頸而望——

那人應該不是城主吧?城主從來沒笑得那麼開心過!

兩人一馬快奔至門邊一步之距,城門邊衛士十人,正拿着長矛端立於城門前,擋住入口,等着再度確認耶律烈身分後方可放行。

耶律烈在城門邊勒住快馬,守衛們瞧見他的臉後,馬上推開十丈銅門。

“開一旁木門即可。”

耶律烈不耐於等待大門開啓,手裏繮繩一勒,便衝入一旁木門,直奔而過幾條大街後,來到位於城中的耶律府前。

門口小廝拉開大門,馬僮已等在一旁。

耶律烈一躍下馬後,旋即將她抱進懷裏。

她抓着他的手臂,掙扎着想靠自己站好,無奈腳上傷口疼,且他又不肯放人,害她只好歪歪斜斜地靠在他懷裏。

“乖乖站好,我花了十隻白瓷換來的東西,怎麼可以讓‘它’受傷。”耶律烈命令道,抱得倒是很樂。

“你如果敢有再進一步舉動,受傷的人會是你。”李若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耶律烈低頭望着她,忍不住又是一陣開懷大笑。“你的臉真醜,聞起來也實在很不美味。”

“沒人叫你帶我回來。”李若水惱羞成怒,氣到臉頰發紅,索性低頭來個眼不見爲淨。

“城主。”田管事來到門邊,恭敬地拱手爲禮,對於耶律烈懷裏的姑娘,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去備一桶熱水,所有能喫的熱食全都給我送上,房裏熱炕全燒上,再多點兩個火盆,把藥王送來的紫玉膏,還有大夫全都給我準備好。”耶律烈交代道,攬着李若水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是。”田管事說道。

“還有,去找個女僕過來替她清洗身子。”

“是。”田管事退下。

“我自己可以……”李若水開口。

“閉嘴,現在我是你主子。”耶律烈姿態囂張地說道。

她瞪他一眼,可完全沒半點奴婢的謙卑。

耶律烈一腳踹開房門,將她放到暖炕後,先取過一壺酒來放到她脣邊。

“喝掉。”他命令道。

她依言抿了一口黑如純漆的酒液,嚐到一股濃厚果香後,舌頭便辣了,小臉也熱紅了起來。

“再喝一點,這三勒漿是用三種果實釀出來的酒,對身子很好。”他命令道。

“我不冷了。”她寧可冷一點,也不要再喝辣酒。

“手跟冰柱一樣,哪裏不冷?”耶律烈板着臉,又拿過一件黑色狐裘往她腿上一披。

“我身上已經披了一件了,不需要再弄髒了。”她伸手要搶。

“老子有錢,你怕個鬼啊!”

他一貫財大氣粗模樣讓李若水笑出聲來,這才放心地攬着溫暖皮裘,滿足地長嘆一聲。

“你怎麼會突然不見?怎麼會被賣到成駝那裏?”耶律烈問道。

“你到朱府的那夜,我收到一張字條,要我三更時到小門邊。我什麼都還沒瞧清楚,便被黑衣人下了藥,待到我清醒時,就已經和一羣女子被關在屋裏。我臉上有麻子,被打落僕役類別,輾轉被賣到成駝那裏……”李若水一聳肩,對於後來的事也不想再提了。

“是誰陷害你?”耶律烈一想到此事,胸膛憤怒地上下起伏着。

“如果我知道了,我第一個扭他進官府。”她苦笑地說道。

“我會把人揪出來的。”等他教訓完成駝之後,還怕他不說出是在哪裏買到李若水嗎?只要有線索,他便一定能揪住害她受苦的兇手。

“也不知我和誰結了血海深仇,要這樣待我。”她擰着眉,皺着鼻尖,在他面前完全一副自在模樣。

“要害一個人時,有時也不用什麼深仇大恨,有些人除了自己之外,是不將人命當命的。”耶律烈在她面前彎下身,握起她冰冷足踝。

“很醜,別瞧。”她努力想把腳往後藏,腳下髒污布鞋也讓她極爲不自在。

“再醜也沒你現下臉孔嚇人。”他不客氣地說道。

李若水瞪他一眼,氣這個蠻子說話太直接。

“你以爲自己山寨大王的樣子,就很瀟灑嗎?”她回嘴說道。

“我銀子一撒,連你都得說我瀟灑。”耶律烈語氣粗暴,大掌卻極輕柔地取下傷口綢布,皺眉看着那一圈傷得看不出原來模樣的肌膚。

“他用鐵鏈鏈了你多久?”他粗聲問道。

“五、六日吧。”

“我去宰了他。”他額爆青筋,憤而起身。

“不要走。”她立刻握住他手腕,不想他放她一個人孤單。

耶律烈望着她難得無助的雙眼,握住她冰一樣手掌,卻發現她手上滿是凍傷傷口。他強迫自己忍耐、忍耐,至少得等到她安歇之後,他再去找成駝算帳。

因爲她現下只想他陪在身邊。

“城主。”田管事敲門之後,領了一票人進來。

一見城主正握着女子雙手,一臉強忍情緒的模樣,恁是大風大浪已見過不少的田管家也睜大眼,半天說不出話來,直到城主抬頭瞪人,這才找回了聲音。

“城主,您方纔交代的一切全都備妥,也已經派人去請大夫,請您再稍候。”田管事說道。

“先去沐浴。”耶律烈抱起李若水,將她帶到黑檀屏風後。

他招手揮來婢女,吩咐婢女小心服侍。

“我可以自己來。”李若水低聲說道。

“讓別人服侍你,否則我就不派人傳消息給你爹孃。”耶律烈怒吼了一聲,氣她都這時候了還在固執。

“他們……他們……”李若水緊握住他的手,哽咽了起來。

“我放了銀兩在夏大夫那裏,讓他照顧你爹孃。”

“你……”李若水仰望着他,雖然緊緊地咬住了脣,兩行淚卻還是奪框而出了。“你派人找過我?”

“何止找過?我根本快翻遍南方土地!”他不客氣地說道。

她好感動,眸光似水柔柔地瞅着他,一顆心在此時已經全然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望着她我見猶憐的眼眸,胸口不禁一疼。

“謝謝。”她綻出笑容,淚水卻還是不聽使喚地往下流。

“謝什麼謝!老子什麼都沒有,就是銀子多。”耶律烈伸手要替她抹淚,不意卻沾染了一掌的烏抹抹墨色。“要命,你還真是髒得驚人!你若是再哭下去,我便要以爲自己見鬼了。”

“又……又……沒人叫你待在這裏。”李若水邊哭邊笑地指着屏風外頭要他出去。

耶律烈見她終於破涕爲笑,這才放下心,轉身走了出去。

“先幫姑娘淨臉。”他大聲地對婢女說道。

他還真的挺想念李若水那對粗眉與那一臉的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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