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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交易娘子》 / 余宛宛 / 第9章 / 共20章

耶律烈離開屏風之後,婢女先服侍李若水在小木凳邊坐下,拿過潔白手巾一連拭了幾次,才把她臉上髒污給洗淨。

李若水看着那條染着黑炭的白布,心中感慨萬千。

少了夏大夫那帖散沫花染劑,她用黑炭畫上的粗眉與麻子,最多隻能撐上幾個時辰。她只好隨身攜帶黑炭,儘量弄髒自己並且少開口、不引人注目,才能撐到此時而沒被發現她真正的模樣。

“姑娘,我弄疼你了嗎?”婢女替她洗完發,見她始終沒開口說話,便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有。”李若水抬頭對她一笑。

婢女望着她皎淨臉龐上的盈盈秋眸,一時之間竟看傻了眼。

“您……好美哪!”婢女脫口說道。

“噗……”

在屏風後喝酒的耶律烈被一日酒嗆到,驀然大咳了起來。

李若水除了那對眼眸靈氣逼人之外,那副尊容哪裏稱得上“美”字?果然……所有人一見着她全要失常的。從晉王、婢女到他自己,無一例外。

“敢問女夫子,‘睜眼說瞎話’就是這個意思吧?”耶律烈嘲諷地問道,好食慾地抓起一塊窩窩頭猛咬。

“你給我閉嘴!”李若水紅着臉斥喝了一聲,對於待會兒就要以真面目示人,心中也不免忐忑着。

他可會喜歡?還是他根本愛的就是她那張粗眉麻子臉,否則又何必翻遍整個南方土地找人、又爲她安家呢?李若水咬着脣,難得六神無主了起來。

“小的幫您寬衣。”婢女詫然於她竟敢斥暍城主,語氣中敬意更甚。

李若水點頭,低頭由婢女卸去她的衣裳,再扶她走進熱水氤氳的檜木大桶裏。

婢女看到她後背傷口,忍不住驚呼出聲。

“姑娘……”婢女拿着布巾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忍心看着那滿布鞭痕的後背。“你背上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李若水沉入熱水裏,滿足地長嘆了口氣。

“背上的什麼傷?”

耶律烈聲未落地,整個人已經衝到屏風之後。

李若水驚愕地抬起頭,對上他焦急的眼。

耶律烈瞪着她那兩道彎月般細細柳眉及月色般皙潔的面頰,他張大嘴,霎時間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見鬼了,這個天仙一樣的女人是誰?

“你出去。”李若水扯過婢女手裏乾淨布巾覆住身子,霍然低頭,惱紅臉龐幾乎要全埋入熱水裏了。

幹麼一臉驚慌表情?是他審美觀極差,可不是她原本模樣長得嚇人!

耶律烈打發婢女離開,目光完全沒有法子離開她。

雪肌玉膚,杏眼水眸,加上我見猶憐的纖纖身軀,她……美得不像個人。

“那些麻子、粗眉爲什麼不見了?”他啞聲問道。

“我……長得這麼一副花容月貌,走到哪裏都是麻煩,只好僞裝麻子臉以掩人耳目。”她故意仰起臉龐,努力不因爲他眼裏的震驚而難過。

“畫得好!”

李若水擰眉瞪他一眼,嘴裏不住喃喃抱怨着。“我就知道你這人怪異,喜歡我原來那副怪里怪氣模樣。”

“你說的是什麼渾話?我的意思是,你若沒畫上這麼一張大花臉,老早被人收爲妾室或送到花樓去給男人糟蹋了。幸好,你懂得把自己扮醜,畫得好、畫得妙。”耶律烈啞聲說道,目不轉睛地看苦她。

“你覺得我美?”李若水雪白麪頰因爲熱水及他的注視而更添紅粉,清豔一如雪間盛開的紅梅。

耶律烈上前一步,低頭攬住她的後額,吻住她的脣。

她的脣依舊微冷似的,讓人覺得欲罷不能。他貪戀地撬開她的脣辦,渴飲着她的津甜,脣舌糾纏着她的丁香,直到她也動情相應爲止……

李若水兒時便瞧過勾欄女子與客人咂嘴,之後也有一些登徒子試圖想輕薄她,她當時只覺得對於這種過分親近距離讓人作嘔。便連耶律烈第一回吻她的脣時,她除了震驚之外,實在也沒啥感覺。

可今日不同,她整個人像是要在他脣下化開來一樣。李若水嬌喘地揪住他的臂膀,仰起頸子任由他的熱脣滑下……

“城主,大夫來了。”田管事在外頭喊道。

耶律烈怔愣了一下,望着她氤氳水眸,半天才回過神來,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的脣,頭也不回地說道:“先請大夫在廳裏坐一會兒。”

當屏風外傳來關門聲後,耶律烈直接指着她命令道:“都是你這張臉,害我差點忘了看你背上的傷勢,給我趴下。”

“我的傷沒事了,你不用多事叫大夫的。”她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我要看。”耶律烈不由分說地壓住她的肩,迫她身子前靠在木桶邊緣,露出大半白皙後背。

他倒抽一口氣,看見她背上滿是紅紫交錯的鞭傷舊痕,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甚至不敢伸出手碰觸。

她原本就纖細,經此一折騰之後,更是清瘦到骨頭都清楚可見了。

他粗重呼吸聲讓她察覺到不對勁,悄然回頭看着他。

她屏住呼吸,萬萬沒想到他這麼一個足以嚇哭孩童的魁梧大漢,竟爲她紅了眼眶,喉頭還不停地吞嚥着。

“幹麼一臉驚嚇表情?我就不信你沒喫過苦。”她輕輕挪動身子,握住他的手掌,感動地將自己的臉頰貼上。

“我被打過比這個還嚇人好幾倍的傷,但我不想看到你喫苦。”他繃着臉,腦中仍是她後背傷口模樣。

他先前對成駝強壓下的怒氣在瞬間爆發,他毫不懷疑自己可以徒手把成駝拆成好幾塊。

“我背上的舊傷已經沒事了。”她輕掐着他的手,安撫他的情緒。“不過,我現在倒是很冷。”

耶律烈立刻將她整個身子壓進熱水裏。

“我讓人進來幫你加些熱水,然後我去宰了成駝。”他轉身說道。

“慢着,我不想讓人因我而死。”李若水急忙伸出手,揪住他的手臂。

“但你可能會被他打死!”耶律烈咆哮出聲,高壯身軀及麥色臉龐全緊繃着。

“可我如今還活着。”他位高權重不怕人報復,她可還要顧全日後生計與小命一條哪!

“如果你沒遇到我,可能再過兩天就沒命了。”耶律烈瞪着她平靜臉龐,不快地自鼻尖噴出氣來,兇惡地瞪着她。“你這麼大慈大愛,怎麼不到廟裏去被人供着當菩薩!”

“你別亂說話。”她皺起眉,嚴正地警告他。

“你怕什麼?就算亂說話會遭天譴,也是我的報應,與你無關。”他繼續以一種能讓屏風震動的咆哮音量說道。

“我不想看到你遭天譴。”她水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露出的雪肌卻是一片羞紅。

耶律烈這下可樂了,咧着嘴衝着她就是一陣傻笑。

“忘記我方纔說的話。”那一碗迷湯灌得連她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她猛揉着臂間雞皮疙瘩,覺得丟臉極了。

“你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怨成駝?”他好奇地問道。

“我想在他身上加鏈披鐐,想用鞭子鞭打他,但那並不會改變我曾經受傷的事實。”她在花街裏看多了冤冤相報何時了的情況,並不想把對成駝的怨恨積在心上。“我真正想找出的兇手,是那個找人擄走我的小人。”

“兇手我會找出來,但是成駝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總是得受到懲罰。”耶律烈很堅持此事。

“與其讓成駝受苦,不如想法子讓朝廷制個法,讓奴婢人口買賣處以重刑。重刑之下,便會減少買賣。”

“這個法子不錯,待我思考更周全之後,便給皇帝老頭寫個信。”

“你……你和皇上很熟?”李若水見他神情全無一絲玩笑之意,揶揄的話全部吞回肚子裏。

“皇帝和我的銀子很熟,他總需些富商來充充場面。況且,這事也算是德政,他平白撈個賢君之名,何樂而不爲?”耶律烈一聳肩,恍若他說的不過是件雞毛小事罷了。

“你做了件好事。”愈懂得這人,就愈禁不住要對他傾心。

“我不管這事好不好,總之你開心,我便好。”

“我現下很開心,那你可以出去了嗎?我想起身了。”她揚眸問道,縱然天下怕地不怕,卻也沒打算讓他佔到這麼多便宜。

耶律烈望着她雪肌玉膚、花容月貌姿態,一時間還真有些回不過神。

“我還真不習慣。”他上上下下又將她打量了一回。

“難道要我再畫回原來的麻臉、粗眉?”她挑眉問道。

“不許!”他又不是瘋了。

“你快些出去,我便不畫。”

這女人總是要喫定他嗎?耶律烈濃眉一挑,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是我的人,日後我說什麼,你都得聽。”耶律烈吻住她的脣,吻到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後,他才鬆手放開她。

李若水搗着脣,低喘出聲,看他意氣風發地大跨步離開,忍不住低聲抱怨道:“真夠霸氣的……”

以爲買下她就可以對她爲所欲爲,又吻她、又把她未着寸縷模樣全都瞧個一清二楚嗎?實在太過分。

不知道他看得還滿意嗎?

“你腦子在想什麼?”李若水猛敲了下腦袋,霍然把臉頰埋入水裏。

可她又怎能不想呢?就憑他爲她所付出的一切,她哪能不用自己來償還?因爲那是他唯一想從她身上得到的。

可那也是她僅有的一切啊……

李若水抬起頭來,難受地喘了口氣。

“姑娘,我進來幫你更衣可好?”婢女在外頭問道。

李若誰放鬆脣角,決定在這劫後重生的第一晚,什麼都不願再想了。畢竟她現下平安了,這纔是最重要的事哪!

李若水什麼都不想的結果便是,婢女爲她更衣完畢,正在替她腿上傷口搽藥時,她便坐在長榻上睡着了。

便連耶律烈抱她起身,婢女爲她烘乾長髮,大夫爲她把好脈,她都昏沉地以爲自己在睡夢間,怎麼也不願醒來。

她只覺此處炕暖被軟,黑甜夢鄉拚命將她眼皮往下拉,好幾回雖然迷迷糊糊睜開眼,但總是還來不及多想,便又不敵睡意地陷入沉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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