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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交易娘子》 / 余宛宛 / 第15章 / 共20章

接下來的日子,耶律烈一想到未來之事,便沒法子不笑。心情好到城裏內外百姓都以爲他被下符咒,改頭換面了。

即便是夏大夫沒事老愛對他大小聲,耶律烈也都心情極好地甘之如飴。

畢竟若不是夏大夫,他也碰不到李若水,要他打塊手銬腳鏢那麼大塊的金牌給夏大夫隨身戴着,他都無所謂。

況且,自從李若水爹孃和周嬸來到府裏之後,一知道是他救回了李若水,幾位老人家感動到只差沒對他雙膝落地,待他態度自然極好,讓他覺得像是重新擁有了家人一般,心情自然大爲愉快。

以前耶律府內不過是個身子睡覺之處,如今他累了一日回到府內後,便會聽到她飛奔而來的腳步聲。一顆心有了着落,這府裏才真正算是個家。

這陣子,他每日望着李若水在府裏因爲年節而忙進忙出,望着她爲着他裁量新衣,縫鞋製衣的模樣,好幾回都忍不住眼眶發熱。自從他娘走後,他已經不清楚自己有多久不曾好好過個年了。

若水老愛聽他說着礦業及經商情形,但她不知情,他此生做得最好的一筆交易,便是買回了她這樣一個娘子哪!

如今什麼皆好,唯有一事欠缺完滿——便是當時擄她交易的兇手仍未受到懲罰!

她或者能夠以德報怨,原諒當初擄賣她之人,但他不是君子,他有仇必報。他若不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總還是要提心吊膽冒着再次失去她的風險。

於是,耶律烈日日催促着田管事詢問追捕人進度,卻萬萬沒料到賊人還沒追捕到,成駝卻先被他弄得垮臺倒店,流落街頭了。

這一日午後,田管事走進耶律商行後方偏廳裏,低聲說道:“城主。”

耶律烈看他一眼,繼續將手裏一份礦量冊子讀完,這才又抬頭問道:“什麼事?”

“成駝等一票相關人全都帶到。”田管事說道。

“總算全都到齊了。”耶律烈伸了個懶腰,眼裏閃過一絲戾氣。

經過這些時日的追查,他心裏早就有個底,知道誰應該是幕後真兇,他不過是在等着人親口承認罷了。

耶律烈起身伸展了下筋骨,雙手往空中揮舞了兩拳。聽見拳風發出咻咻之聲後,他滿意地勾起脣角,大步走向商行最後方的一處空房。

空房外站着數名武功高強衛士,團團圍住屋子。

耶律烈一腳踹開大門,大聲宣告着他的到來。

屋內幾名忐忑不安的人,此時全都驚跳了一下。當然跳得不怎麼高,因爲除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成駝之外,每個人身上都披掛着重重鐵鏈。

耶律烈厲眸打量了所有人一回後,他往屋內唯一一張大椅裏一坐,單膝箕踞而坐,像只隨時都要一撲而上的猛虎。

他朝田管事一點頭,田管事清清喉嚨後,朗聲說道:“成駝,於西市人口販市裏買了李姑娘。”

“張強,從中區驛站買了李姑娘,將人帶到西市人口販市。”

“郭茂,將李姑娘由南方暗市裏帶到中區驛站轉手給張強。”

“錢巴子,從南方朱府擄走李姑娘,再賣到南方暗市。”

田管事每念一則,所有人便一陣心驚膽跳。因爲耶律烈開始冷笑,顯然找到了每一個曾讓李若水受苦的人,準備要大肆反擊。

這些人會被出賣應該不算太意外,畢竟他們先前做的全是人的交易,而他們也是人,都有價碼……

“現下,我們只剩最後一個幕後兇手。”

耶律烈走到被縛的錢巴子面前,手揮出一把匕首抵住他喉頭。

“是誰指使你帶走李若水的?”耶律烈瞪着錢巴子,毫不介意地在他喉間劃出一道血痕。

錢巴子長着粗硬鬍渣的黑臉怒道:“要人沒有,命一條!”

“命確實是只有一條,但是不死不活地便可以讓你死個十次。”耶律烈冷笑着,瞄了旁人一眼。“這人若不說出真相,你們全都陪着他一起不死不活。”

所有人面面相覷了起來,額冒冷汗了。

“你都被人拱出來了,幹麼還護別人?裝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成駝頭一個發難,嚇到渾身抖得不停,眼睛卻在旁人不注意之時,狠瞪了耶律烈一眼。

他已經一敗塗地了,今日卻還被人從破草屋裏綁至此處!這耶律烈分明欺人太甚,如果讓他逮到機會的話,一定捅他一刀。

錢巴子咬緊牙根,不說便是不說。

“是不是與那個你老掛在嘴裏,說要跟你離開的那個南方千金有關?”郭茂與錢巴子平時交情不差,一看他維護人姿態,便隨口猜測道。

“千金小姐?”耶律烈臉龐肌肉一緊,瞪向錢巴子。

錢巴子沉着臉,仍然拒不說話。

“是朱芙蓉指使你的,對不對?!”耶律烈手裏匕首一轉,驀地插入錢巴子肩頭。

錢巴子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血液開始緩緩流下。

成駝倒抽一口氣,嚇得雙脣發青。

耶律烈面無表情地看着錢巴子。這人武藝不差,只是這幾個月來頻頻被人襲擊,前傷未愈、後傷又起,如今纔會被人輕易囚綁在此處。

“她如果真當你是一回事,幹麼要嫁給晉王?”耶律烈抽回匕首,後退一步。

錢巴子痛得額冒冷汗,仍然一聲不吭。

“你可知道除了我們之外,近來爲何還有其他人馬追殺你?”耶律烈冷笑一聲,繼續逼問道。

“那些人不都是你派出來的爪牙嗎?”錢巴子說道。

“那些人全都收了朱芙蓉的銀兩。她即將成爲王爺之妻,豈可有把柄握在他人手裏?我這人不玩暗招,你若不信,我揪幾個暗殺者過來讓你逼問。”耶律烈說道。

“朱芙蓉那個小賤人!”錢巴子大吼出聲,一雙大掌胡亂揮舞起來,大聲吼叫着。“我幫她除去多少眼中釘,一角半銀也沒收。要不是因爲她……要不是因爲她許了我……我要宰了她!”

“朱芙蓉招惹了我的人,她會得到應有報應。”耶律烈對田管事說道:“發張帖子給晉王,請他至北夷城一會,說我有要事要與他相談。”

這朱芙蓉能如此不在意地毀掉其他女子名節,他便要她也嚐嚐同樣滋味。

“耶律爺,那我可以走了吧?”成駝眼巴巴地開口問道。

“在我還沒想清楚之前,你們全都給我待在這裏。”耶律烈瞪他一眼。

“萬一你想了十年才清楚,那我們怎麼辦……”成駝哭哭啼啼地又朝耶律烈靠近一步。

“你最好希望我不會如此。”耶律烈厭惡地後退一步,揮手讓田管事把成駝推到後方。最深的恐懼是在於不知情會被如何對待,他就要他們受這些苦!

“耶律烈!”成駝突然掙脫田管事,從懷裏掏出一柄匕首驀地刺向耶律烈。“納命來!”

耶律烈閃身避開這一刀,一腳踹開成駝。

成駝痛倒在地上,卻又很快地往耶律烈一撲。“你毀了我生路,我今天要跟你同歸於盡。”

“若不是你平時不才,把家產敗盡,如今豈會兵敗如山倒?”耶律烈輕鬆地一掌揚向他的頸子,格開成駝的攻勢。

成駝被打得口吐鮮血,匕首卻在胡亂揮舞間劃上耶律烈手臂。

成駝發出一聲冷笑後,便被耶律烈一個反掌制伏在地上。

門口護衛在此時入內,將成駝拉至角落,以鐵鏈腳鐐加身。

“城主,要把他押到官衙裏嗎?”田管事上前問道。

“把他趕到隔壁城鎮。他現在身無分文,在外頭孤身一人,比死還慘。”耶律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大步轉身走出房門。

突然間,他的眼前一陣天昏地暗,他瞪大眼,緩緩回頭看向成駝。

成駝發出一聲冷笑。“我活不下去,也要你到陰曹地府作陪!”

耶律烈應聲而倒,壯碩身軀重重地摔到地面上。而他緊閉着眼,完全沒感到任何一絲痛苦,因爲他整個人已經昏迷了過去……

傍晚時分,李若水總是要比平時更忙碌幾分,因爲她習慣親自爲耶律烈烹調晚膳。

正當她在竈房內爲耶律烈整備餐食時,突然聽見門外傳來幾聲大喊。

“夫人、夫人,城主昏倒了!”

李若水手裏銀箸落到地上,她轉身便往外跑。

“夫人……”小環氣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

“城主呢?”她雙脣顫抖地問道。

“已經回到房裏了,夏大夫正在爲他看診。”

“怎麼會突然昏倒?”

“聽說是成駝砍了城主一刀。”

李若水一聽,臉色更白了,她拎起裙襬,小跑步地往前直奔,頭也不回地交代道:“立刻送熱水及乾淨布巾到城主房裏。”

田管事一看見她,立刻迎了上去。“夫人,城主昏迷,對外該如何說明?”

“讓府內人不許聲張此事。若有外人問起,便說是受了風寒。生意場應對之事,便請田管事先暫時取消,城內鋪子巡視行程則煩請田管事代司其職,萬事拜託了。”李若水誠摯地看着田管事,卻是聲未落地,整個人便已衝上長廊。

李若水跑進房裏,一見到夏大夫的臉色,她後背一涼,心狠狠地擰了起來。

她站到榻邊一看,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耶律烈躺在牀上,面無表情,臉色慘澹、雙脣發白,寬厚額間冷汗點點。

“夏大夫,他怎麼了?”她咬住脣,拿起手絹替耶律烈拭汗。

“中毒。”夏大夫取出一隻白色藥丸放到耶律烈脣邊,又取出純銀長針飛快制住他手臂上幾個穴道。

“中毒?”李若水雙膝一軟地坐上榻邊。

“成駝砍他的那一刀上頭有毒,幸好毒氣尚未走至心脈。我這百草丸能除五成毒素,至於剩下的那五成毒。我怕囤積在血脈裏一久,會造成他日後臟腑受損、吹不得風、曬不得熱,變成半死半活藥罐子。”夏大夫說道。

“找人跟成駝要解藥了嗎?”李若水回頭看向剛入門的田管事。

“已經將成駝押回府,他說解藥要換也成,但得把他身家都恢復,還要我們寫個字據證明。”田管事說道。

“照辦。”李若水說道。

“但城主若醒來……”

“如果沒有解藥,他醒來後也不會好。”李若水走到桌前,迅速地磨墨,執筆寫下字據。“告訴成駝,若城主復原,他便一切無虞。若城主有了任何不測,他便會遭受到同等待遇。”

田管事領了字據離開後,李若水馬上又奔回榻邊。

“夏大夫,他如今狀況……”

“若沒解藥,怕還要再昏迷上幾天。醒來後,這臂膀應當也就該廢了。”

李若水跪在榻邊地上,雙手合十,雙眼緊閉地用最虔敬的心跟上天祈求着耶律烈的平安。

只求他好好活着,其他都是身外物啊!

“夫人……”田管事疾衝而入,結結巴巴地說道:“成駝呈上此一藥方,只是……只是……”

“快說。”李若水驀地睜眼回頭。

“他說……這藥需得以城主最親主人的血肉爲藥引,方能血氣相通,去除毒性。”田管事將藥方拿到夏大夫手邊。

“荒謬!叫他來跟我對質,人血人肉入藥,不過便是迂儒們裝腔作勢造成的謬誤,何來血氣相通之有……”

“我不能讓他冒一丁點風險,我去找這味藥,馬上便回來。”李若水急得無心聽完夏大夫的話,揮手讓小環跟在她身後,飛快地便往外走。

“你去哪兒找?都跟你說那只是成駝……”夏大夫話未說完,李若水已經不見蹤影。他只好趕忙再爲耶律烈取針、扎針,也就不再多話。

不久後,婢女小環紅着眼眶、雙手顫抖地捧進一隻瓷碗。

“這是藥引。”小環說道。

田管事別開頭,連看瓷碗一眼都不忍心。

“這藥哪兒取來的?”夏大夫皺眉問道。

“夫人一回房,就拿刀使勁朝自己的腿——刺下去……她說……爺那一刀是替她挨的,所以……”小環想到當時情景,仍不住地顫抖着。

“都說她平時聰明,怎麼這時就成了傻子!”夏大夫氣得破口大罵。

“可那是夫人的心意,萬一解藥真缺了這一味,夫人和城主都會遺憾終生……”田管事說道。

夏大夫一邊咒一邊命人拿來小竈,將瓷碗裏血肉與成駝拿來的解藥放在小鍋裏一同滾了一回之後,再用湯匙一匙一匙地喂進耶律烈的嘴裏。

才餵了半碗,耶律烈便申吟了一聲。

夏大夫立刻握住他的手脈,舒緩了眉。“這解藥是真的,他的氣血開始舒緩了,毒氣也漸漸退散。你們注意他的情況,繼續把這碗藥給喂完。之後把我開的藥方一日熬成三碗,讓他喝下,四、五日內吐完毒液後便會清醒。”

“謝謝老天……”拖着腳步走到門邊的李若水,一聽到這話,整個人便跪倒在地,腿上血傷沭目驚心地溼了衣裙、染了一地鮮紅。

“夫人!”小環和田管事連忙上前扶起面無血色的她。

夏大夫則是抓起一把止血藥草,搖頭嘆氣地走向李若水。

這世間兒女情愛,總歸便是一個傻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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