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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投意合求成全(1)

《糕餅廚秀(下)》 / 寧馨 / 第13章 / 共20章

本以爲這一晚會翻來覆去睡不着,不想潘芸居然很快就睡着了,甚至一夜無夢。

起牀的時候,潘芸就感慨自己真是心大。

姊妹倆照舊去鋪子幫忙烤點心,但鋪子還沒開門潘芸就趕回大院。

兩個小子還沒睡醒,冬生也賴在被窩,院子裏有些安靜。

倒是程諭已經拿了一本書,坐在廊檐下晨讀了。

如此年輕就已經考上了舉人,天分固然重要,這份勤奮也實在是難能可貴。

在竈間做飯的黃阿婆更喜歡程諭了,碗盆都是輕拿輕放,生怕影響到他讀書。

黃阿婆偶爾看到潘芸進出,忍不住嘆氣。姑娘是好姑娘,兩個公子也都是好公子,偏偏怎麼就爭了起來?難道是月老眼神不好,拴多了紅線?

平安睡了一晚,不但沒消了防備,反倒變本加厲,早起洗了臉,見程諭在院裏走動,就噘着嘴跑去扯潘芸的袖子,“大姊姊,他怎麼還在啊?”

“平安乖,不要這樣,別人看到會說你無禮霸道。來者是客,客人沒有犯錯,你這般太小氣了。”

潘芸手裏盛着骨湯粥,轉而又去撿白饅頭,這渾不在意的模樣,惹得平安越發着急。

正好這時潘海在院子喊道:“趙大哥,你真來了,我姊昨晚還說你今日要過來呢!”

平安立刻鬆開潘芸的袖子,撒腿跑了出去,大喊道:“爹爹,爹爹!你怎麼纔來,你再不來,有壞人要把大姊姊拐跑了!”

潘芸跟在他身後,聽得這話差點摔個跟頭。

臭小孩,說話真是直刺要害啊!

趙源昨晚接了侍衛的稟報就猜到潘芸這裏遇到了難事,早起不等天亮就候在城門口,城門一開就直奔縣城而來,這會兒聽得兒子告狀,就往在廊檐下讀書的程諭看去。

幾乎只一眼他就確定這個書生不簡單,相仿的年紀,自己的成熟穩重是兩次家族變故中硬生生用血淚沉澱下來的,但眼前這個書生卻像是那種歲月格外厚愛的山岩,無論風雨如何敲打,依舊擁有堅定不移的秉性。

這是他自小最討厭的一種人,也是他最佩服羨慕的一種人,好似這種人的存在就是爲了襯托他出身富貴卻一無是處的鄙薄。

同樣的,程諭也起身望了過來,眼見趙源一身錦緞長袍,玉簪束髮,無一不透着富貴二字,他挑了挑眉,同樣也不喜歡這樣不知人間疾苦的紈褲貴公子。

潘芸即便低着頭也能感受到院裏碰撞出的激烈火花,她想了想,還是招呼道:“趙大哥,你來了,正好我們都還沒喫飯呢,一起喫吧。”

趙源點頭,抬腳先進了西廂房。

潘芸示意潘薇往屋裏端飯菜,然後單獨盛了一份送去廊檐下,同程諭說道:“程大哥,我這裏有些事要處置,一會兒請你過去說話。”

程諭點點頭,神色倒算是溫和,接了托盤,應道:“好,勞煩你準備早飯了。”說罷,他轉身進了屋子。

平安站在西廂房門口,高聲喊着,“大姊姊,爹爹喊你喫飯呢!”

“來了!”潘芸應了一聲,回了西廂房。

正房堂屋裏,程諭正把飯菜同黃阿婆準備的放在一起。

老人家日子過得節儉,而潘芸爲了幾個孩子長身體,飯菜一直很豐盛,這麼放一處就對比出來了。

程諭先給兩老盛了粥,又拿饅頭分了他們一人一半,惹得老倆口趕緊推辭,“哎呀,程公子,你自己喫吧。我們老了,不用喫這麼好,倒是你要讀書,多補補身子正應該。”

程諭卻是堅持,笑道:“就當我多謝阿婆阿公收留我一晚好了,一起喫。”

黃阿婆推辭不過,就嘆了氣,勸道:“程公子,你是個好人,但有些事老天爺還是不公平。你也看開一些,興許好運氣還在後邊呢。”

“好,謝阿婆吉言。”程諭只是笑着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

再說西廂房裏,潘芸催着幾個孩子喫了飯,麻利拾掇了碗筷,潘薇就極有眼色的把潘海和平安攆去了冬生那屋玩耍,她則拿了針線筐守在門口。

趙源待屋裏清靜就問潘芸,“可是家裏碰到什麼難事了?同那個外來的書生有關?”

潘芸點頭,把腰上的荷包打開,拿出半塊玉佩,苦笑道:“我爹當年給我尋了個指腹爲婚的親事,這麼多年書信來往都少,也沒人同我說起,我根本不知道。而男方就是這位程公子,昨日他帶着信物和書信過來,我驚嚇得厲害,怎麼想這事兒都該讓你知道,所以才把你喊來。”

趙源聽得皺眉,臉色很是不好。這就好比捧在手心的寶物正琢磨是放在心裏還是眼裏,結果突然被人搶走了,這種懊惱和剝離的痛楚讓他惱怒。

“這人是什麼來意?打算……打算履行婚約娶你過門?”

潘芸點頭,嘆氣道:“我看着是這個想法,但沒有挑明。若是沒有這事兒,只單看人品,程公子行事本分有禮,不是貪心之人,興許還有緩和的餘地。”

趙源心裏莫名有些酸,只一日功夫就能看出對方人品如何,難道他心愛的姑娘對人家上心了?

他想也不想,直接一扯潘芸的袖子,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低聲道:“你是我的妻,誰也別想搶走。他有婚約又如何,爺不認,大不了讓他去告御狀!”

這話實在有些孩子氣,偏偏讓潘芸忐忑了良久的心安寧下來,“你不介意我同別人有婚約嗎?我怕你因爲這個惱怒……不要我了!”說着說着,她紅了眼圈。

她前世沒談過什麼戀愛,到這裏遇到趙源,雖然沒有什麼生死與共的考驗,但一路走來也算情深意重,若是兩人分開,她照舊會堅強的活下去,但到底心傷。

如今確認了趙源不離不棄,她再也忍不住了,“我正等着你來提親,沒想到等來這樣的事。”

“不怕,事情這個時候發生,總比我們訂親之後要好的多。”趙源替潘芸擦了眼淚,正色問道:“我再問你一次,可願意嫁給我?若是你也真心待我,願意託付一生,任何事都不會讓我們分開。”

“當然願意。”潘芸重重點頭。

兩人再次擁抱在一起,良久才分開。

“去吧,請那位程公子過來,我同他談談。”

潘芸麻利的整理了一下衣衫頭髮,開門出去,從正房請了程諭過來。

趙源請程諭坐下,親手替他倒了茶,末了囑咐潘芸,“你坐一旁,不必說話。”

潘芸點頭,拿起了針線筐,倒不是她如何鎮定,是因爲她只有做些什麼才能鎮定。

程諭神色淡淡地喝着茶,從進門就沒說一句話。

趙源把桌上的半塊玉佩推到他面前,開誠佈公,“程公子,你和芸兒的婚事,因爲時日太久,潘家長輩也都已經去世,沒有留下任何囑咐,所以芸兒事先並不知情。她昨晚翻出了這半塊玉佩,才確信同你的親事爲真。

“若是以信義爲證,你們的親事自然是皆大歡喜,但事有錯亂,先前在芸兒不知情的時候,我同她已經定情,甚至正要上門提親。聽說你家裏沒有長輩在堂,說來也巧,我家也同樣是父母都過世了,所以這件事我們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今日就坐下來說個明白。”

程諭不知爲何好似有些意外,抬頭望了趙源一眼,問道:“你不介意我和潘大姑娘之間有婚約?”

趙源搖頭,末了望了潘芸一眼,兩人默契一笑,他這才說道:“程公子,若是不介意耽擱功夫,就聽我多說幾句,可好?我同芸兒也算是患難與共,走到一起不容易,別說公子與芸兒只是有婚約在身,就算芸兒和離或者被休棄過,我都要娶她爲妻。”

程諭點頭道:“家父同潘伯父也算知交,過世前連連囑咐我一定要來尋親,娶潘大姑娘爲妻。如今事情有了變化,我總要聽個明白,以後到了父親墳前我也有個應對。”

趙源起身一揖到底,正色說道:“無論結果如何,程公子這份心胸讓趙某敬佩。多謝程公子體諒,沒有誤會芸兒隱瞞毀諾。”

潘芸也同樣行禮,說道:“多謝程大哥。”

程諭扶了趙源,又虛攔了潘芸一把,待得重新落坐,這才說道:“我不過是一個窮酸書生,趙公子一看就是富貴出身,爲了潘大姑娘如此禮遇於我,可見你們情投意合。而潘大姑娘在父母過世後帶着弟妹討生活,得鄰居交口稱讚,也是明理聰慧,我相信你們不是隱瞞毀諾之人。”

“多謝!”趙源再次道謝,這才慢慢把他和潘芸相識相知的過程說了一遍,當然涉及到朝堂爭鬥的部分,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程諭不是傻子,他飽讀詩書,也非迂腐之人,自然知道兇險,聽得不時跟着懸心皺眉。

趙源原本只是爲了說服程諭,想得到他的認同和理解,但說着說着,他卻越發清楚自己對潘芸的喜愛和感激。

這個姑娘沒有嫌棄他一身紈褲習氣,沒有抱怨過他招惹來的危險,一心一意替他照顧着孩子,任何時候只要他回去就有熱飯菜,有信任和支持。

而起因不過是他開了馬車門,免於她被野蜂螫傷,不過是因爲他給了些銀票,幫助她開了個小小的點心屋而已。

如此重情重義,如此包容善良,簡直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重寶。是在他被繼母養廢了半生,被父親忽視,被大哥嫌棄,被二哥背叛之後,最好的補償。

“芸兒,謝謝你一直相信我,謝謝你不離不棄。”他握住了潘芸的手,“我以後要用一輩子待你好。”

潘芸也聽得感慨至極,這會兒紅了臉,輕輕說道:“程大哥還在呢,以後再說這些。”

不想程諭卻是笑了起來,朗聲道:“說實話,趙公子,我原本對這門親事沒報什麼希望。在我看來,潘家也算書香門第,潘大姑娘也許會養得文弱,也許會因爲生在村裏有些粗鄙,卻沒想到她是如此堅強善良。我父母如今都不在人世了,我獨自一人,以後不知何去何從,昨日乍見到潘大姑娘,我不是沒有動心,想着娶個這樣賢慧的妻子,成家立業,在世上也就有了根基,不至於孤身一人。

“但方纔聽了這些話,我放棄了,兩家長輩立下的婚約作廢。你們如此相識相知,讓我羨慕又感動,若是因爲我分離,我必定心頭難安。大丈夫行於世,不求功成名就,但求問心無愧。我真心盼望你們終成眷屬,白頭偕老。”

說罷,他好像放下了什麼沉重負擔,長長鬆了一口氣,苦笑又說道:“我來時一個人,走時還是一個人,倒也輕鬆。我這就告辭了,不能討一杯喜酒喝,但他年若是有緣再聚,一定把酒話天下。”

趙源聽得這話,歡喜地站了起來。

拋開婚約這事不論,程諭這人實在是個值得交往的好友人選,博學多識,豁達包容,即便同爲男子,他都喜愛,若是沒有佔了天時提早遇到潘芸,說不定她還真會成爲程家的兒媳。

趙源心裏一萬個慶幸,真心挽留,“程公子,你就是再急着去京都也不差這一日。就算你成全了我和芸兒,沒了婚約牽絆總還是芸兒姊弟三個的世兄,要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潘芸也是同樣勸道:“程大哥,我父母同程伯父程伯母都已經過世,說起來,你也是我們姊弟唯一的親人了,總要多留一日,算是替我看看趙大哥人品如何,萬一我錯看了中山狼,也要有家裏人提醒,震懾一下他啊。”

“我怎麼就成中山狼了?”趙源笑着抗議,“我可是京都有名的義氣公子!”

“對,憐香惜玉的風流公子!”

兩人一來一往鬥嘴,倒是把程諭逗笑了,他越發覺得退婚是個好主意,成人之美雖然有失落,但更多的卻是喜悅。在這世上,他以後就多了一個妹子,一個好友。

“好啊,我就多留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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