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潘芸帶着幾個孩子折騰烤月餅,只說今日是大夏五日一次的大朝會。
平西大將軍劉通突然暴斃,雖然兇手還沒抓到,但劉通手下兵卒十萬卻不能沒有人管束,若是拖得時日長久,軍心動搖,發生暴亂,真會動搖大夏的國本。
於是幾乎是一上朝,就有人提出先派人接管這十萬兵卒的兵權。
這一提議簡直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這個毛遂自薦,那個誇獎某將軍,總之各娘都說各娃好,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當日根本沒有結果,因爲吵到下午,衆人都餓得沒了力氣。
第二日繼續,第三日繼續,一直到第四日,筋疲力盡的各派人馬都吵不動了。
於是頗有威望的老丞相發話了,他因爲身體不好,多半時候已經不太摻和朝政,這會兒難得說了句公道話。
“皇上,老臣以爲一時半會不好甄選,不如把此事交託給鎮國公趙恆。趙家忠心耿耿,趙恆更是深得過世的老國公真傳,帶兵打仗、訓練佈防都極爲不錯。還有,趙恆如今正在邊關與意圖進犯的北地野人交戰,與平西大將軍的龍衛軍駐守之地距離不過幾百里,幫助策應、日常監管也都方便。”
一直聽着衆人爭吵,神色略顯疲憊的皇帝終於抬了頭,眼底一抹異色飛速閃過,再開口的時候他卻露出了笑臉,讚道:“還是丞相大人穩重,如此提議正合朕心。”
“皇上謬讚,爲皇上分憂是老臣的本分。”老丞相笑眯眯行禮,很是謙卑忠心的模樣。
衆人吵了幾日沒有結果,心裏清楚這塊肥肉一時是搶不到嘴裏了。這會兒老丞相提議,皇帝點頭,接管的趙恆手裏原本就有北武軍,這就相當於一隻嘴裏有肥肉的狐狸再給他一塊肥肉,他只能託在手上,總比那些拿到之後直接嚥下肚的人好啊。
只要肉在,所有人就還有機會。
這般想着,衆人終於結束了幾日的脣槍舌戰,還了朝堂一個清靜。
太子也是個有眼色的,趁勢提出在大夏各縣開辦免費學堂,供給想要讀書的孩子學習寫算,開啓民智。當然這是需要長期發展之事,暫時只在京都附近兩個州府試行。
朝臣們依舊在琢磨如何把趙恆手裏多出的肥肉搶過去,這等小事誰也沒有多想,直接賣太子一個情面,輕飄飄地通過了。
皇帝當堂就派遣兵部侍郎負責帶人快馬去北地,給趙恆送去龍衛軍的兵符,以方便管理龍衛軍十萬人馬。
這事不宜拖延,兵部侍郎攜着衆人下午就出發了,快馬加鞭之下,日行六百,夜行三百,不過兩日就跑出千里,結果路上卻遇到了緊急往京都送信的信使。
直接返回京都的兵部侍郎趕到的時候恰巧又是大朝會,他顧不得整理衣衫,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衝進金鑾殿。
“報!皇上,鎮國公趙恆於戰場上中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有些離門近的文武官員被一嗓子驚得差點跳起來,就是皇帝都忍不住站了起來,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兵部侍郎跪倒在地,高聲道:“皇上,臣離北地還有幾百裏,正巧遇到北武軍的傳信兵,八百里加急,鎮國公趙恆在兩軍對戰之時中箭,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北武軍大敗,退守邊防。”
這下衆人都聽得清楚了,人人神色都是複雜至極。
平西大將軍劉通與鎮國公趙恆,一人統兵十萬,都是皇帝最信任之人,也是大夏的兩根頂樑柱。
劉通才剛剛身亡,不等尋到兇手,趙恆又出事了,就是傻子也嗅出其中的陰謀味道。
難道是敵國的手筆?
皇帝的臉色也極難看,太子趕緊上前勸說:“父皇,兒臣以爲今日之事有預謀,但敵人來自何方,一時猜測不出。兒臣提議北武軍退守城防,全力尋找趙恆,另外龍衛軍原地駐守,然後儘快擇可靠之人接管。”
“也只能這樣了。”皇帝點頭,又道:“老鎮國公剛過世沒多久,趙恆又……哎,趙家爲我大夏盡忠,我大夏不可虧待他們。
你替朕走一趟鎮國公府,代朕好好同趙家兄弟說兩句,朕一定會尋回趙恆,讓他們不必惦記。”
衆人想起趙家,老鎮國公過世沒多久,國公府三兄弟,老二趙睿自小就是個病秧子,才學倒是過人;老三是個紈褲公子,如今雖改變很多,到底沒什麼建樹。唯一能撐起國公府的就是老大趙恆,如今卻生死未卜,連個子嗣都不曾留下……
有幾個武將平日同鎮國公府交情不錯,出列自請去北地幫忙尋找趙恆,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皇帝自然都應了下來,其餘人雖然依舊盯着龍衛軍的兵權,卻不好在這個時刻開口了。
***
鎮國公府因爲主子出征,二爺和三爺分家另過,很是有幾分冷清,但如今卻是門庭若市,平日有些交往的人都上門探看,安慰幾句。
守在門外的各家車伕和侍衛們偷偷閒話。
“鎮國公府這兩年真是不順當啊,走背運,先是老國公爺沒了,後來老國公夫人暴病身亡,如今國公爺又生死不知,這一家子簡直……唉!”說話之人重重嘆氣。
人人都有良心,雖然不是趙家的奴僕,但是趙家爲守護大夏,多年征戰沙場,只要是大夏的百姓都心存幾分感激。
旁邊之人也是跟着嘆氣,應道:“可不是嗎,國公府上,二爺病弱,三爺紈褲,若是國公爺當真沒了,這國公府怕是……”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
衆人好奇,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來國公府大門裏走出一個身穿盔甲的武將,身形高瘦,面色略微蒼白,但行走間卻是抬頭挺胸,很有幾分威儀。
“這不是二爺嗎?都說他自幼體弱,如今這麼頂盔罩甲,居然也有幾分英武模樣。”
“那當然了,怎麼也是將門出身,老鎮國公的血脈。如今大爺生死不知,三爺爛泥扶不上牆,二爺不挺身而出,國公府怕是就撐不下去了。”
“二爺真是不容易,聽說他文采極好,如今這樣想必也有習武,這麼說居然還是文武雙全呢!”
衆人低聲議論,顯見被趙睿送出府門的幾位官員也如此想,同趙睿告辭的時候都頗爲客氣。
結果不等他們上車,遠處就有輛馬車瘋跑過來,還沒停穩,一個人影直接跳了下來,正是趙源。
他一身衣衫許是胡亂穿上的,十分凌亂,臉上滿滿都是焦急,高聲問道:“二哥,是大哥出事了嗎?怎麼辦,大哥可要活着啊,否則咱們國公府誰撐門戶?以後有人欺負我,都沒大哥撐腰了!”
幾個官員掃了一眼趙源臉上可疑的脣印,他們也去過歡場,怎麼會猜不到這位三爺剛剛從某個青樓回來。
“咳咳,三爺稍安勿躁,國公爺肯定會平安無事。”
衆人勉強安慰幾句就紛紛坐上馬車散去了,當然他們心裏都把趙源貶損了一番。
國公府的將來興許要落到趙睿身上,衆人先前只知道他文采極好,沒想到方纔一番交談,他的兵法居然也極好。雖然武藝不及趙恆,但總比紈褲趙源強太多了。
趙睿拉着弟弟往院裏走,神色裏的擔憂很是明顯,開口卻是安慰弟弟,“老三,你彆着急,大哥吉人天相,肯定會平安無事。府裏暫時只能靠我們兄弟了,一定不能亂。”
趙源好似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轉而才發現他穿了盔甲,就問道:“二哥,你身體不好,怎麼穿了這麼重的盔甲?”
趙睿抬手握拳,咳了幾聲,臉色立時蒼白了幾分,勉強笑道:“大哥暫時不在,我怕外人藉機落井下石,強撐着穿了盔甲,這會兒累得已是不成了,快扶我回去。”
“好,好。二哥,多虧有你,否則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趙源好似半點都沒懷疑趙睿人前強勢、人後虛弱有什麼異樣,當真扶了哥哥往回走。
趙睿眼底閃過一抹嘲諷,開口卻是溫和詢問,“你最近在忙些什麼,怎麼總不見人影?這次大哥出事,你可要多留在府裏幫襯我。”
“我……”趙源好似有些難以啓齒,嘆氣道:“二哥就別問了,我遇到了一些小事,已經處理好了。這一段時間二哥有事就喊我一起,我也留在府裏。”
“好,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事應付過去,盼着大哥平安無事。”
兄弟倆說着話,一如先前多年那樣親近。
***
日升月落,時日飛速過了三五日,一年一度的中秋都過了,潘芸將與弟妹和平安一起烤的月餅發給府裏的丫鬟侍衛們,很是收穫了一番感謝歡喜。
作爲奴婢,能得到主子和貴客親手做的喫食,這可是一件榮耀之事。
所以梅園上下空前的團結熱鬧,就是消息傳過來,知道趙恆戰敗,生死不明,也沒有人心浮動。
畢竟梅園的活計不多,月錢豐厚,主子客人又都是和氣的,這樣的好地方,誰都是輕易不會捨得離開。
潘芸帶了三個小的,中秋節那日喫了一桌豐盛的大餐,可惜從早盼到夜半趙源也沒回來。
平安有些失望,潘芸花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他哄得心情好轉。
這日早起,平安和潘海都有些咳嗽,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天氣突然轉冷,讓他們受了些風寒。
平安先前爲了解毒沒少喝藥湯,最怕苦苦的藥汁,潘海更是閉着嘴,鬧着不肯喝。
潘芸沒有辦法,只能讓採買的小管事買一筐雪梨回來,挖去梨肉,放了冰糖,上籠屜蒸冰糖雪梨。
兩個小子樂得像兩隻小猴子,蹲在院門口玩耍,一邊等着好喫的出鍋。
潘薇有些惦記自家的鋪子,一邊幫着姊姊忙碌,一邊問道:“姊,咱們什麼時候回家啊?平安如今都解毒了,咱們家裏的鋪子只有嫂子她們,不知道怎麼樣了。”
潘芸點了妹妹的腦門,笑道:“你這個小財迷,你就老實說惦記鋪子這些日子收了多少銀子就得了。”
潘薇微微紅了臉,倒也不反駁,“我當然惦記了,那可是咱們家的鋪子。”
“好,好,再住個七八日,平安徹底好利索了,趙大哥也辦完事回來,咱們就回家。”
“當真?太好了!”
果然,潘薇立刻就歡喜起來。
潘芸解了圍裙,囑咐她看着火候,然後出去尋兩個小子。
沒想到兩個小子不在門外,她趕緊奔去門口張望,原來他們正在不遠處同一個小丫鬟說話,兩隊侍衛交接的時候,一時門口有些清靜,但也聽不清小丫鬟同兩個孩子說什麼。
“平安,海哥兒,回來喫東西了。”
“哎,好,這就來!”
兩個孩子聽得姊姊召喚,扭頭就要往回跑,但不知爲何,又回頭同小丫鬟說了一句什麼。
那小丫頭低着頭,三兩步消失在灌木叢後。
潘芸心頭一跳,趁着兩個孩子喫冰糖雪梨的時候詢問了幾句。
初始他們還不肯說,潘芸許諾以後常蒸冰糖梨給他們喫,這才撬開他們的嘴巴。
“剛纔那個小姊姊說後門外邊有集市,有賣捏麪人的,還有賣木頭小馬車的,我們想去看看。”
潘芸挑眉,心裏警惕之意更重,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同幾個孩子多說幾句。
就是潘薇都被拉了過來,同潘海和平安一處坐着。
“先前平安中毒,是因爲有壞人給平安下了毒,然後威脅平安的爹爹去做壞事。如今平安的爹爹正在想辦法把壞人揪出來,但壞人太狡猾了,不好抓住。我們之所以住在這裏,就是平安的爹爹怕壞人再把我們害了,或者把我們抓去,這樣平安的爹爹爲了讓我們能活下去,就只能聽人家的,一起做壞事了。
“所以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特別是平安。除了趙勇,你們對誰都要多幾分警惕,不能輕易同旁人出去,不能喫旁人給的東西,只在院子裏好好過幾日。平安的爹爹很厲害,一定會很快抓到壞人,到時候我們就能出去了,聽懂了嗎?”
潘薇驚得小臉發白,她一直以爲到梅園小住是爲了陪平安,哪裏想到他們姊弟三個也被壞人盯上了。
潘海和平安到底是男孩子,握着小拳頭揮舞着,“趙大哥最厲害,一定能抓到壞人!”
“對,爹爹最厲害!”
潘芸刮刮他們的鼻子,嗔怪道:“你們兩個小笨蛋,方纔是不是要跟着別人去後門外玩了?若是壞人動手,在集市上抱了你們就跑怎麼辦?”
潘海和平安都縮了脖子,小聲保證着,“那我們再也不出院門了。”
“好,這纔是乖孩子。不只是這樣,但凡有人給你們東西喫,或者誘惑你們出去,你們都要告訴我。咱們一起堅持幾日,很快壞人就能抓到了。”
“好,我們等着爹爹抓壞人。”
潘芸安撫好幾個小的就去了院門口,正巧趙勇也在,她就低聲同他說了那個小丫鬟的事,也提到了侍衛換班時的漏洞。
趙勇請罪之後,就讓人悄悄去盯着那個小丫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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