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終於開始了。
潘芸提前把小子們託付給黃阿婆,準備同趙源一起給程諭送考。
結果出發前一日,村長卻是忍耐不住,找上門來了。
潘芸這纔想起,忙碌中把村長爺爺這唯一的知情人忘記了。
她趕緊請村長進院子喝茶,村長四處瞧了瞧,問道:“程公子不在嗎?聽說就要大考了,我還盤算着親口同他說一聲金榜題名呢。”
潘芸有些尷尬,趕緊同村長道歉,然後小聲把這件事的始末說了一遍,聽得村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啊,原來還有這麼多事?我還以爲……”說了一半,他到底顧忌潘芸一個姑娘家臉皮薄,趕緊收了話頭,又道:“不過這麼說來,這事兒也不怪你。你們一家在村裏住了這麼久,大夥兒也不知道你是定了親的。想必是你爹爹擔心中間有什麼變故,親事結不成,反倒壞了你的名聲吧。”
潘芸點頭,她也是這麼猜測的,畢竟天有不測風雲,指腹爲婚,萬一程諭沒有長大成人,她可就成了望門寡,說不定還有人閒話說她剋夫,那可是冤死了。
所以潘秀才夫妻瞞得嚴實一些,實在是爲了女兒好。
“程大哥是個好人,以後我們會當做親人來往。如今他住在趙大哥家裏,明日就要大考了。等他大考過後,不論會不會金榜題名,他都會以兄長的身分送我出嫁。也請爺爺幫忙保守祕密,人言可畏,我即便不怕旁人說我貪慕虛榮,但總不能讓程大哥擔上一個畏懼權貴的惡名。”
“好,你放心,這事兒我不會亂說。”村長連連保證,末了還是問道:“那位趙公子出身富貴,你嫁過去自然是好事兒,但芸姐兒啊,以後萬一受了委屈也別忍着。他是富貴之家,你也不是沒有人撐腰,大不了再回村裏去住。爺爺把院子還給你,還有地也都能種,總餓不到你們姊弟三個。再說,你那外婆和舅舅不知道跑去哪裏躲債了,這麼久都沒回來,想必也不會再來折騰你們了。”
“好,多謝爺爺。”潘芸沒有同村長解釋她同趙源如何真心相愛,只是真心爲他的關照道謝。
村長又坐了一會兒,說了說村裏各家的近況,然後就告辭了。
眼見出了院子,他又添了一句,“成親的時候給村裏送個喜帖,我要討杯喜酒喝。”
“這是當然的,爺爺和鄉親們都是我的孃家人,哪有孃家人不送嫁的?”潘芸一口應了下來,哄得村長笑呵呵回去了。
潘芸靠在門框,吹着寒冷的北風,半晌纔回去。
這個世道從來都是有好也有壞,有劉婆子和劉大頭那樣的狠毒之人,也有村長爺爺這樣淳樸厚道的,有大院鄰居這樣熱情善良的,有程諭這樣大氣正直的。總的來說還是好人比壞人多,所以日子也終究會越來越好。
***
第二日,潘芸和趙源送程諭趕考,眼見他拎着準備齊全的籃子,揹着狼皮卷,進了貢院,兩人又留了小廝等消息,然後才坐了馬車在街上溜達。
潘芸一直有開連鎖店的計畫,趁着這個功夫,兩人打算四處轉轉,尋個合適的鋪面,先把甜蜜蜜點心屋開到京都來。這算是第一步,若是反應好,就繼續向各個府城擴張。
兩人順道去了很多點心鋪子,同縣城那邊一樣,點心種類不多,樣式老舊,最重要的是價格貴得離譜,聽說是因爲糖霜的價格最近一漲再漲,所以點心的價格也失控了。
潘芸很是疑惑,出了一家老字號點心鋪子,就問趙源,“鹽鐵糖茶不是朝廷重點把控的貨品嗎,價格爲什麼這麼不穩定?”
趙源想到一些端倪,帶潘芸去了一間安靜的茶樓,這才說道:“你還記得先前三皇子同繼後一族意圖篡權嗎?”
“記得啊,不是被你們揭穿了嗎?菜市口血流成河,聽說爲此死了不少人。”潘芸想起那幾日的風聲鶴唳還是心有餘悸,“那幾日,梅園裏的人除了採買管事,我誰都沒讓出去,就怕被牽連。”
趙源點頭道:“糖霜的生意一直由繼後母族把控着,如今繼後一族倒臺,糖霜生意這塊肥肉不知多少人在爭奪,這纔是糖霜價格上漲的原因。”
“啊,原來是這樣。”潘芸立刻想到點心屋所用的糖霜來源,追問道:“我這幾月用的糖霜都是艾家送來的,甜度高,品質好,不比市面上那些差,是不是說咱們可以……”
她還沒有把話說完,趙源就笑了,應道:“我們真是心有靈犀,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潘芸興奮道:“如今正是混亂的時候,正好能搶佔生意。不過是不是要尋個靠山?肥肉太肥了,咱們搶回來,總有人不服氣啊。”
“放心,這個我也想到了,這幾日我先試探一下,你只管尋中人看鋪子。”
“好啊,左右大哥還要三日才能考完,閒着無事我就多看看,就怕家裏孩子們等不得,鬧着要跑來湊熱鬧。”
兩人喝着茶水,說笑間定了大事,回家的時候,果然潘薇已經帶平安和潘海追來了,外加第一次跟來做客的冬生。
潘薇很是無奈,同姊姊告狀,“平安和海哥兒鬧着要來看大考,我不答應,他們就不喫飯。”
平安和潘海不怕刀子嘴豆腐心的潘薇,卻怕冷下臉的潘芸,這會兒他們老老實實站在門口,同鵪鶉一般乖巧。
“姊姊,我們錯了。我們平日總去冬生家裏玩,就想請他來咱們家裏玩一日。再說,姊姊不在,爹爹也不在,我們害怕。”
潘芸到底聽得心軟,攬了他們到懷裏,囑咐道:“男子漢說話就要算數,你們答應我好好在家,卻私下跑來,這是毀諾在先,必須要懲罰,但念在你們是第一次犯錯,可以從輕處置。一會兒一人寫三篇大字,扎馬步半個時辰。若是下次再犯,一定重罰。記住了嗎?”
“記住了!”
潘海和平安笑得燦爛,一口就答應下來。他們平日也寫大字、扎馬步,這懲罰確實不算重。
趙源從頭到尾都在旁觀,一句話都沒說,心裏是滿滿的幸福,想着以後成親多生幾個孩子,潘芸一定會把孩子都教導成才。
雖然說子不教父之過,但母親對孩子的教導纔是最多的,就像他和二哥都是繼母教導,他成了紈褲,二哥也是狠毒自私,歸其原因就是繼母心有不甘所致。
***
日升月落,三日後,在二月的漫天飛雪中,貢院重新開了門,一臉憔悴的程諭隨着人羣走了出來。
眼見趙源和潘芸帶着孩子們等在路口,他就露了笑臉。
衆人一起回梅園,潘芸親手做了飯菜,程諭喫過就直接睡下了,直到第二日下午才醒來,可見一場考試有多辛苦。
平安和潘海、冬生原本還把長大考狀元掛在嘴上,這次親眼見到科考多麼辛苦,都明白他們的理想有多艱難,所以讀書寫字都認真很多,這也算是意外收穫。
離公佈榜單還有十日功夫,程諭閒不住,潘芸定了鋪面,他就幫忙監督工匠們整改修葺,換了粗布襖褲,居然沒人猜得出他是剛出貢院的考生。
趙源又進了幾趟皇宮,拉着潘芸把那份連鎖店的計畫書完善了一番,寫得簡單明瞭,然後就送了出去。
大考公佈榜單這日,趙源不在家,潘芸因爲平安有些咳嗽,留在了梅園。
當報喜的官差上門,梅園上下都沸騰了,所有人歡喜得不成樣子。
潘芸當場派了賞錢,然後喊人去尋趙源和程諭。
程諭正帶着人打掃鋪面,趙家的門房是個大嗓門,不等到鋪子就嚷得滿條街都知道了。
“程公子,您高中了!第三名元魁!”
十年寒窗苦讀,無非就是爲了這一日金榜題名。
程諭也是歡喜,紛紛同聞訊圍攏上來的工匠和路人們拱手還禮。
衆人都是羨慕至極,紛紛讚道:“元魁老爺居然還動手幹活,真是難得!”
“最難得的是元魁老爺這麼年輕英俊,不知道娶沒娶妻啊?我家裏還有小女兒年方二八……”
程諭幾乎是落荒而逃,直到進了梅園才鬆了一口氣。
很快趙源也趕了回來,第一句居然是,“哈哈,程大哥高中了,我終於能提親了!”
潘芸臉紅,程諭則笑道:“儘管來提親,未來進士的妹子,你不能虧待了。”
趙源哈哈大笑,當即賞了滿府上下一個月的月銀。
慶賀的酒席開在了縣城裏的大院,鄰居們都在盼着呢,突然見潘芸等人坐車回來,黃阿婆、老黃還有張小樹與柳氏都圍了上來,紛紛嚷着——
“到底怎麼樣,程公子中了嗎?”
“中了,中了!我大哥中了!”潘海跳下車,又笑又叫地同衆人報喜。
“哎呀,真是太好了。”
“我就說程公子這麼好的人一定會中。”
衆人都歡喜壞了,就是小巷裏的鄰居聽得動靜也跑出來湊熱鬧,紛紛喊着恭喜。
潘芸乾脆請大家一會兒一起來喫酒席,拿銀子去酒樓叫了四桌飯菜,連同點心屋那邊的秋桐、秋桂和趙忠兄弟、楊二,都被喊過來一起熱鬧一下。
程諭被衆人輪番敬酒,喝得半醉,最後被扶到屋裏去睡了,剩下的衆人聚在一起說笑,直到很晚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