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第一場冬雪落下的時候,京都終於退去了喧囂,慢慢多了幾分寧靜。
通往南方的官路上,兩輛黑漆平頂大馬車慢悠悠走着,前後跟了二十多個護衛,都是騎着高頭大馬,長刀掛在腰側,威風凜凜的模樣,惹得偶爾路過的百姓都老老實實的縮了脖子,不敢多看一眼。
馬車裏,潘芸穿了銀紅色的繡花小襖,配了象牙色的百褶裙,襯得臉色越發瑩潤美麗。
她手裏抱着暖爐,微微皺眉,問坐在身邊的趙源,“夫君,咱們就這麼走了,孩子們怕是要鬧起來啊。”
一身寶藍色棉袍的趙源,比之先前眉眼間又多了三分穩重,這會兒無所謂的搖頭,抬手把嬌妻攬在懷裏用披風圍攏,笑道:“我聘請的開蒙先生是有名的嚴厲,平安和潘海不好應付,就是發現我們出門也沒有心思抱怨了。再說不是還有二妹妹照顧他們嗎?實在不行,還有程大哥。”
潘芸聽得哭笑不得,這麼坑兒子坑小舅子的,天下也就她夫君一個了。
“平安和海哥兒都是聰明孩子,先生嚴厲一些雖然好,但不能過度打擊他們,免得反倒挫了他們的信心啊。薇兒要打理所有的鋪子,也是忙得厲害,而大哥早出晚歸,翰林院的差事也不容易,哪有功夫管兩個小子啊?”
這麼一說,潘芸也越發惦記了,卻被趙源低頭直接堵了紅脣,惹得她羞惱的掙扎。
趙源低聲笑道:“好不容易帶你出來走走,你還惦記這麼多。先前你不是好奇那個琢磨出慧心黃桃罐頭的女子嗎?不瞞你說,她就是艾家的兒媳,我們這次南下正好路過艾家所在的銀湖縣,帶你去拜訪,也解你多日疑惑,好不好?”
“哎呀,這話當真?”潘芸激動地直接坐了起來,追問道:“你先前只說糖霜出自艾家,你可沒說慧心黃桃罐頭也出自艾家!”
趙源心虛的摸摸鼻子,他當時不過是見嬌妻對艾家感興趣,一時喫醋,就小小隱瞞了一下。
但這會兒他可不能承認,於是就道:“當時我忘了,這會兒說也不算晚,左右再半個月就能到銀湖縣了,有什麼好奇的,到時候你直接問就好了。”
潘芸哪裏會猜不到他的心思,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再追究。
說起這個慧心黃桃罐頭,她的激動簡直無人能理解,心裏隱約的猜測讓她歡喜得多少日都在夜裏夢迴前世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可惜因爲太多事耽擱了探尋真相,這一次她絕對不能錯過。
日行夜宿,在潘芸的期盼裏,馬車走了足足十六日。
這一日午後,天氣尚且溫暖宜人的銀湖縣,武威鏢局的大門外,艾成歡喜迎來了好友夫妻。
趙源同艾成拳頭對在一起,互相砸了一下,末了狠狠抱在一起,神色都很是激動。
“三哥,你可有兩年沒來了。聽說你成親了,也沒給我送張請帖,我都沒喝到喜酒!”
艾成是個爽直的脾氣,說話毫不客氣,卻句句都透着熱情親切。
趙源笑道:“我這次帶了內人來,想喝喜酒可是太容易了,補你兩頓都成。”
“哎呀,嫂子也來了!”艾成嚇了一跳,轉而更歡喜了,放了小廝去後邊送信。
潘芸隨後下了車,互相見禮之後就一同往後院走。
遠遠就見一個身形圓潤的年輕婦人帶着丫鬟迎過來,眉眼間都是溫柔,讓人一見就覺得舒心。
潘芸忍了心裏的激動,同艾成的妻子高慧兒見了禮。
高慧兒扶了她的胳膊,兩人邊走邊閒話幾句,報了年齡。
高慧兒大潘芸兩歲,卻隨着艾成叫潘芸嫂子。
待得進了廳堂,衆人坐下喝茶閒話,趙源就問道:“艾大叔這是走鏢去了?”
艾成搖頭,無奈笑道:“沒有,我爹閒不住,帶着我娘去外祖故居探訪親戚去了,昨日才走。若是知道你要過來,我爹怕是一定要留下來。多久之前他老人家就唸叨着要同你喝酒,聽說你成親,還特意準備了賀禮呢。”
兩人這般說着話,另一邊潘芸也在同高慧兒閒話。
有丫鬟上了點心,潘芸得了啓發,就吩咐跟隨伺候的丫鬟道:“我車上有兩盒我親手烤的點心,取來送給艾夫人嚐個新鮮。”
不等高慧兒說話,艾成率先笑道:“早就聽說嫂子的點心在京都人人稱讚,今日我們也嚐嚐,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點心屋也能開到我們這裏。”
趙源應道:“快了,我們這次出來也是爲了看看各個州府的風土人情,想開鋪子,三兩個月就能開業了。”
不一會兒點心盒子就送了上來,潘芸親手打開,指着裏面的八種點心,一字一句介紹道:“弟妹,這是我親手烤的黃油曲奇,這個是果醬夾心餅乾,這個是牛角酥麪包……”
果然,她每介紹一樣,高慧兒的神色就一變,有驚喜、疑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不等她說完,高慧兒突然抓了她的手,低聲問了一句,“電腦?”
潘芸鼻子一酸,趕緊應了一句,“手機!”
“哎呀,你、你真是……”
“是,我就是。”
“真是太好了,我以爲就我一個。”
“我也以爲就我自己!”
方纔還客客氣氣的兩個女子突然說起了“胡話”,然後緊緊抱在一起,甚至抹起了眼淚。
趙源同艾成都慌了手腳,上前忙不迭的問道:“這是怎麼了,方纔不是還好好的?”
“沒事,你們不懂。”
潘芸同高慧兒幾乎是同時應了一句,末了對視一眼,兩人抹着眼淚又笑了起來。
“夫君,你招待三哥,我帶嫂子去後邊洗漱歇息。”
高慧兒說着話,牽了潘芸就出了門,而潘芸更是連句話都沒留。
艾成同趙源孤零零坐在廳堂裏,面面相覷好半晌。
趙源第一個開口道:“成子,我怎麼覺得我家芸兒同你媳婦好似很熟悉?”
“嗯,我也這麼想呢。有句話叫神交已久,難道就是她們這樣?”
門外有溫柔的風悄悄吹過,聽見他們的對話,神祕一笑,隨後歡快的飛遠了。
有些事不必追究原因,就如同有情人之間的牽絆,相遇相知相伴一生,許是三生之前就已經註定。
緣,從來都是妙不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