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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親事自個兒做主(1)

《糕餅廚秀(下)》 / 寧馨 / 第9章 / 共20章

平安和潘海過了剛剛回來大院時的新奇,在潘薇的看管下又開始每日讀書習字。

初冬只有正午還算暖和,潘芸坐在廊檐下,手裏做點針線活,被太陽曬得有些犯懶,正是昏昏欲睡,突然聽得有人敲門,不等她起身開門,平安已經像小獸一樣跑了過來,鑽到了她身後,模樣很是驚恐。

潘芸看得疑惑,但還是過去開了門,原來是隔壁的嬸子給黃阿婆送鞋樣子,難得見潘芸在家,自然免不得說幾句閒話才離開。

潘芸把鞋樣子放好,想了想就抱起平安同他說話,“平安,你方纔怎麼害怕了?同我說說,姊姊很厲害的,一定可以保護你。就是姊姊不行,還有你爹爹呢。”

不想平安聽了這話,頭卻越發低了下去。

潘芸琢磨着這孩子心事好像還挺重的,就越發柔聲勸慰起來。

好半晌平安許是安心了,這才嘟囔道:“我不是爹爹的兒子,爹爹……不要我了,我不想回去。”

潘芸聽得心裏一酸,趕緊反省這些日子只顧着鋪子的生意,沒有注意到這孩子存了這樣的心結。

趙源說過,不論平安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以後都是要把平安當長子教導栽培的。

潘芸也就沒有猶豫,沉着臉“呵斥”平安,“傻小子,你是聽誰說的胡話啊,你怎麼可能不是你爹爹的兒子?”

平安揪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抬頭,噘嘴應道:“是那天那個跳崖的壞人說的,他說、他說……我是他的兒子。”

“你真是個傻小子。”潘芸敲了平安的腦門,笑罵道:“你知道那是個壞人,居然還相信他的話?壞人怎麼能相信?他是見你爹爹疼你,挑撥你們呢。”

平安到底年歲小,聽到這話驚愕的抬頭,眼裏帶着欣喜和遲疑,“是真的嗎?他是騙我的?”

“當然了,壞人的話怎麼能相信。”潘芸抱緊了他,又問旁邊滿臉懵懂的潘海,“海哥兒,你說,有壞人要騙你,說你不是我的親弟弟,你相信嗎?”

潘海立刻挺起了小胸脯,嚷道:“當然不相信了!我就是姊姊的弟弟,壞人肯定在騙人。”說完,他還伸手捅了捅平安的小屁股,“平安真笨!”

人心向善,無論多大年歲都一樣,都是願意相信美好的事。

平安被捅得癢癢,咯咯笑着往潘芸懷裏鑽,求饒道:“我錯了,海哥兒別捅我。”

潘芸作勢護着平安,潘海越發鬧着要撓平安的癢癢,一大兩小都笑得厲害。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潘芸就拍了平安的背,同他鄭重說道:“你爹爹對你那麼好,你當然是他的親兒子了。以後誰這麼說,誰就是壞人,想要騙你同爹爹生分,惹爹爹傷心呢。平安捨得爹爹傷心嗎?”

“不捨得,爹爹疼我。”平安把頭搖得同撥浪鼓一般,心裏算是把這些牢牢記住了。

之後的一生裏,無論是年幼還是長大成人,他都再沒提過此事。

即便他已經猜到了真相,但一家人相親相愛,熱鬧溫暖,讓他從不想離開。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潘芸爲了鞏固她的“戰果”,這一日一直陪着平安,時不時就要提起趙源。

“這個點心是平安的爹爹特意囑咐帶回來的,就怕平安想喫的時候沒有呢。”

“哎呀,這木頭小馬車好精緻啊,是上次平安爹爹從外邊回來的時候帶給你們的吧?”

幸好她的苦心沒有白費,平安重新燃起了對於爹爹的親近之心,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問了一句,“爹爹什麼時候來看我啊?”

潘芸偷偷長鬆一口氣,總算把這個小祖宗安撫好了。

晚上躺在牀上,她難得沒有胡思亂想,很快就睡着了。不得不說,身體的疲憊永遠是治癒失眠的絕好辦法。

***

趙源不知道潘芸剛幫他度過了一次父子離心的危機,如今國公府剛剛下聘,他要開始張羅半個月後的喜宴。

北地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傳來,他也終於接到了大哥的親筆信。

幸好趙源早就去信提醒過,趙恆多做了防備,貼身穿了一層金絲軟甲。

當隱藏在他親衛中三年的內鬼趁着他在前邊衝鋒的時候突然射箭,他確實被射中了左背,受傷流血墜馬,卻因爲軟甲的關係沒有傷到心臟。

趙恆趁着混亂,在最忠誠的幾個親衛的掩護下藏了起來。

羣龍無首,軍營裏免不得大亂,但一直在他的監視之下。誰忠心可靠,誰野心勃勃,誰意圖兩邊得利,都在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

待得京都的消息送到,三皇子和繼後一族註定要失敗,他也傷愈,重新出現在軍營,該提拔的提拔、該殺的殺,收攏軍心,回手殺得外敵大敗。

如今邊關穩定,軍中再無罅隙,趙恆快馬趕回京都,預備成親。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要親口問問弟弟,趙睿預謀造反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如同趙源不願意相信自小待他親厚的二哥會如此狠毒一樣,趙恆也不相信病弱的弟弟會是披着羊皮的狼。

趙恆騎馬邁進京都的時候天氣剛開始轉冷,趙源自是前去接大哥進府。

滿府掛着紅綢,花球、紅燈籠在廊檐下飄蕩,一派喜氣,卻因爲遠方歸來的主子臉色黑沉,所有奴僕們大氣都不敢出,當然也不敢上前恭喜討賞。

兄弟倆進了書房,攆了所有的奴僕,命親衛看了門口,這才說起話。

“老三,到底怎麼回事?”

趙源親手給哥哥倒了熱茶,倒也沒耽擱,從他接到信,知道平安的存在開始,一直到前幾日菜市口血流成河,講了個清清楚楚,特別是趙睿在山崖上說過的那些話,他的怨恨、隱忍與謀劃。

說到最後趙源嘆氣,“雖然二哥,不,趙睿兩次害我不成,又狠心給平安下毒,但如今他死了,所有仇怨也就一筆勾銷了。我把他的屍首葬在那個山崖之上,沒有埋入祖墳,想必父親在天之靈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爲,怕是也要震怒。

“至於平安,如今跟在潘大姑娘身邊,由潘大姑娘照顧,我很放心。以後他就是我的親兒子,我會好好教導他長大。大哥,你明日成親,以後有嫂子掌管後宅,我也可以放心出去走走了。”

趙恆聽完半晌沒有說話,顯見對於一個屋檐下長大的兄弟得了如此下場,他算不得歡喜,幸好還有平安這個血脈留下,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平安還是由我來養育吧,劉家雖然是將門,但姑娘的教養應該不差,你一個人總是四處遊蕩,帶着孩子不容易。”趙恆說得倒也中肯,難得他一個帶兵將領能考量得如此細緻。

但趙源卻是不領情,搖頭道:“不必,大哥,平安就是我的兒子,正該我照顧他。另外,潘大姑娘心細善良,家裏有一個妹妹和弟弟,都很懂事。平安同他們一家相處極好,先前平安中毒,是潘大姑娘不眠不休照顧,有她在,平安肯定不會受委屈。”

趙恆挑起兩道濃眉,神色略微顯得兇悍,問道:“這個潘大姑娘是什麼人?”

“她祖籍在京都之南五十里左右的一個小山村,父親是個秀才,如今父母盡皆故去。她同我合作開了個點心鋪子,平日帶着弟弟妹妹謀生,我……”趙源遲疑了一下,微微紅了臉,但還是說道:“我心悅潘大姑娘,打算娶她爲妻。”

“什麼?”趙恆直接放下了茶碗,瞪眼道:“不成,你即便文武都不成,總還是國公府的三爺,怎麼能娶這麼個姑娘!你若是喜愛,只管擡回梅園做妾就是了,做正妻絕對不成。過幾日你新嫂子進門,我讓她給你介紹名門貴女。”

趙源本來還想同哥哥多顯擺一下心愛的姑娘如何聰慧善良,結果一腔熱血瞬間凍結,他也來了脾氣,直接反駁道:“大哥,你忘了吧?咱們三兄弟早就分家了,國公府的事我只會幫忙,不會插手半點,而我娶誰做妻子,大哥也不能隨意置喙!這是我的事,只能我說了算!”說着,他甩袖子站了起來。

“你!”趙恆氣得瞪眼,忍了又忍纔沒有一巴掌揮過去。

雖然出自一個孃的肚子,但他自小被父親扔去軍營,不怪這個弟弟同老二親近,實在是他們相處的時日更長。他又脾氣急,每年不多的幾次見面,因爲弟弟被繼母養成了紈褲,惹得他更多的對待是揮拳頭。

以至於如今他還是想要暴力解決,卻突然發現弟弟站起來居然這麼高了,早就長大成人了,甚至這次的驚天大禍都是他獨自擋下的。

上一次度過繼母謀算還可以說弟弟是運氣好,巧合發現了端倪,這一次卻是解決得乾脆又俐落。

“罷了,這事兒以後再說,明日我成親,你隨我一起見客。雖然分家另過,但你總是趙家的三爺吧,就是平安也接回來,我要看看。”

趙恆難得退了一步,趙源卻是不肯妥協,冷臉應道:“我可以幫忙待客,平安就不必了,他年歲小,以後還有機會。”說完他不顧大哥臉色更黑,直接回了梅園。

趙恆到底沒忍住,砸了手裏的茶碗。

他的親衛是個瘦子,跟隨他多年,名叫趙勝,是個機靈聰明的,方纔聽了大半,這會兒趕緊進屋勸慰主子。

“國公爺,您何必同三爺置氣呢,您也不是不知道三爺自小就是個行事率性的,最不喜有人管束。如今最重要的是明日把主母迎進來,以後有主母幫忙,嬌美的高門貴女往家裏多請幾個,讓三爺常看見,屬下不信他不動心,自古英雄愛美人,三爺肯定不是例外。這時候您連個人選都沒有,空口勸說,三爺怎麼可能聽話?”

話是開心鎖,趙恆一聽,還真是這麼個道理,總算是消了怒火,否則大發雷霆,傳揚出去怕是整個京都的人都以爲他是不願意娶劉家姑娘呢,這誤會可就大了。

***

一個是將門虎女,一個是新晉國公爺,又由皇上親自賜婚,婚宴自然是盛大至極。

但凡朝中有名號的官員,都趕來鎮國公府捧場。

而趙源這個京都知名的紈褲,在扳倒三皇子同繼後一族這件事上立下了大功,知情人再也沒有敢小看他的。

劉家也算寵愛幼女,同樣看重同此次聯姻,所以嫁妝準備豐厚,被客人們很是誇讚了幾句。

一場婚宴直到月上中天才結束,趙源幫忙送了客人,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回了梅園。

正院裏,除了廊檐下的燈籠,半點燈火都沒有。

往日的飯菜香氣、孩子們的笑鬧與心愛姑娘的噓寒問暖都沒了,讓他站在院子裏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不過是初冬的天氣,他卻感受到了寒冬的凜冽。

“準備一下,明日去縣城。”

跟在身後的文成聽得這話,遲疑着說了一句,“爺,國公府那邊明早還要過去一趟。”

雖然老鎮國公不在了,沒有長輩在堂,但新婦進門第二日還是要敬茶上香的,而趙源這個唯一的小叔子總得在場。

他皺了眉頭,只能點頭道:“罷了,後日再說吧。”

文成鬆了一口氣,真怕主子脾氣上來,不管不顧,傷了同國公爺的兄弟情分,畢竟如今趙家就他們兄弟兩個了,若是不能守望相助就太過可惜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趙源趕去了國公府,喝了新大嫂的茶,然後回贈了一盒子珍珠做見面禮。

劉氏生得美豔,下巴時刻高抬,一看就是自視甚高的貴女脾氣。

趙源不自覺想起潘芸,她雖然話不多,但嘴角時刻輕翹,笑得溫柔,心思又細膩,可謂是宜室宜家的好女子,相比大嫂這樣需要供着捧着的,潘芸可是好太多了。

也許這就是老話說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劉氏也在暗暗觀察這個唯一的小叔子,想起早起夫君隨口說起的事,倒也不排斥。

劉家同族還有她外祖家都有不少表姊妹,若是能牽根紅線,把小叔子籠絡住,以後夫君敬着她,小叔府上也由她當半個家,可就什麼都不怕了。

趙源卻被嫂子看得有些惱怒,不耐煩之下就開口道:“大哥已經成親了,我也就不多留了,明日就出門。若是有事,大哥往梅園送信,自然有人稟報給我。”

趙恆不聰明,但也猜得出弟弟是要去尋那個女子,自然要攔着,就道:“明日我同你嫂子回門,到時候你也跟着一起過去喝杯酒。先前即便是事出有因,總是對劉老將軍不敬,這次賠個不是,也是咱們趙家該有的門風。”

這話有道理,又如此光明正大,趙源有心甩袖子走人,偏偏要在嫂子跟前給哥哥顏面,只能忍了下來。

劉氏也笑着給夫君幫忙,“我爹在家還唸叨過,說三弟先前遇事處置得當,稱得上足智多謀,若是老國公在世,定然歡喜呢。三弟可要一起去才成,我這就讓人回去說一聲,多備幾個好菜。”

劉家也是富貴,宴客哪裏需要提前準備食材,劉氏這麼說不過是給趙源長顏面罷了。

趙源被兄長夫妻這般聯手施壓,到底點了頭,“好,不過後日我一定要出門,大哥不要強留。”

趙恆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又說了幾句閒話才放弟弟走,末了囑咐劉氏,“明日多邀請幾個表姊妹到家裏,最好讓三弟見見。他自小被繼母養成紈褲,脾氣古怪,受不得管束,我這當個兄長的總要多遷就幾分。”

“爺放心,我也是嫂子呢,自然會盡心。”

“好,謝夫人。”

***

外頭,趙源走在街上,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兄長越阻攔,他想同潘芸攜手一輩子的心意反倒越堅定。

今日跟在他身邊伺候的是武就,比之文成多了幾分機靈,見此就笑着勸道:“爺,左右閒着無事,不如去街上逛逛。屬下瞧着潘大姑娘平日沒戴什麼首飾,裝扮很是素淨,不如您給她挑選幾樣首飾。還有平安少爺和潘少爺那裏,怕是也盼着爺您呢,採買些點心和蜜餞、幾樣小玩具,他們保管都歡喜。”

果然,趙源立刻換了臉色,開始大肆採購去了。

***

劉家嫁了閨女到鎮國公府,雖然怎麼想閨女都不可能被虧待,但還是惦記啊。

結果閨女送回的第一個消息就是回門的時候要請表姊妹們到家裏做客,清寧長公主當時就哭了,還以爲閨女不得女婿喜歡,已經開始物色二房了。

於是劉氏回門見老母親眼圈青黑,神色憔悴,她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待得趙恆兄弟被留在前邊喝茶,劉氏被清寧長公主摟着抹眼淚,這才知道鬧了個大烏龍。

不說劉氏怎麼安慰母親,被又氣又惱的責罵,只說趙恆陪着劉通父子說話。他難得出徵歸來,如今成了劉家的女婿,以後自是合力幫扶太子。

趙源卻是不耐煩聽這些朝堂之事,不說他自小就不喜歡讀書習武,只說勾心鬥角他也不屑爲之。

正巧劉家的長孫劉明請他去花園走走,他順勢應了下來,打算出去透口氣。

不想初冬的花園不見花紅柳綠,卻有十幾個年輕姑娘在結伴遊園。

兩方走在一處,姑娘們各個都裝了羞澀模樣,但目光卻一道道往趙源身上射來,惹得他渾身不舒坦。

偏偏劉明好似看不出他不喜,扯了藉口磨蹭着不肯離開。

趙源再看不出什麼就真是蠢笨了,他直接告辭,出了大門就坐車直奔縣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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