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阿婆和柳氏幫着潘芸一起刷洗碗盤,準備明日還給酒樓。
黃阿婆難得碎嘴一次,低聲詢問潘芸,“大姑娘,你不後悔嗎?程公子如今是貢士了,興許以後還會成爲狀元。若是婚約不解除,你就是狀元娘子了。”
“是啊,掌櫃的,趙公子雖然也很好,但家世富貴,同咱們相差太多了,你以後嫁過去怕是不好做,倒是程公子更好一些。”柳氏也是附和,一臉的嚮往,“那可是狀元啊,跨馬遊街多風光啊,狀元娘子整個大夏也沒有幾個,若是我能嫁個狀元,就是喫多少苦我都願意。”
潘芸聽得好笑,“哪有什麼道理可講,喜歡就是喜歡,心意怎麼可能更改。我就是喜歡趙大哥,感激他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想嫁給他。我對程大哥就是親兄長一樣敬着,以後若是有了大嫂,我一定也待大嫂如親人。”
黃阿婆和柳氏想起潘家姊弟剛剛到大院時候的困窘,嘆氣道:“你也是個好姑娘,老天爺總算沒有瞎眼睛,喫了那麼多苦,到底還是讓你有了個好歸宿。”
“人在做,天在看。付出辛苦,總會有回報。”潘芸繼續洗碗,笑道:“就像嫂子,這麼辛苦養育冬生,他長大了一定也會好好孝順你。阿婆平日總是做好事,待人最和善,如今同阿公身體康健,都是這個道理啊!”
“對,是這麼個理兒。”
黃阿婆和柳氏都笑了起來,玩笑道:“如今成了元魁老爺的妹子,大姑娘這道理都說得一套又一套了。”
三人說了一會兒閒話,潘芸就攆了她們回去歇着,把最後幾個盤子擦乾淨,這才關了竈間門。
一出來就見趙源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等她。
他的臉有些紅,身上帶了淺淡的酒氣,惹得潘芸嗔怪,“怎麼不穿披風?萬一染了風寒可沒人照顧你。”
趙源一把將她摟在懷裏,低頭嗅着她的髮香,不肯說話。
潘芸有些害羞,微微惱道:“大夥兒都沒睡呢,萬一出來看見了不好。”
趙源卻是不肯放人,孩子一般在她肩頭蹭着,低聲嘟囔着,“芸兒,我害怕了。我就是一個紈褲,文不成武不就,你嫁給我太委屈了。若是沒有我,你……”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漸漸低得聽不見,但潘芸卻猜了出來,抬手在他後背拍了一下,嗔怪道:“沒有你如何?你是不是想說,我若是嫁給旁人更好啊?最好是遵守婚約嫁給程大哥,我就是元魁娘子,甚至狀元娘子了?”
趙源被猜中心事,手下摟得越發用力,“是,旁人也都是這麼想的,但我就是不理。我一定要娶你,然後對你好,不讓你後悔半分。”
“這纔對啊。”潘芸也用力回抱了他,笑道:“旁人就是再好,在我艱難的時候是你伸出援手。我喜歡的人是你,你自然在我眼裏是最好的。
“你雖然讀書不成,習武也不夠自保,但你對家人盡心盡力,對朋友重情重義,遇事從來不退縮,擔得起責任也喫得了苦,不敢說比大夏所有男人都好,起碼也是佼佼者。我只不過是一個農家姑娘,拋頭露面賣點心過活,我還怕你嫌棄我呢。”
“京都也沒事,我住兩日再回去。”趙源以爲潘芸當真生氣了,哪裏敢回京都。
不想程諭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不回去尋媒人來提親,整日住在這裏,是想壞了我妹妹的名聲嗎?”
趙源愣了一下,轉而大喜,“好,我一會兒就回去,明日就派人來提親。舅兄,你可不能走,一定等我一日。”
程諭極力忍耐纔沒有翻白眼,舅兄的架子端得十足,“之後就是殿試,只有短短一兩個月,我當然要留下來讀書。這間西屋我已經同黃阿婆租下來了,西廂房兩間也同樣留着,算是我大妹妹的孃家。若是你對她不好,我立刻把他們姊弟三個都接回來;就算你對他們千好萬好,我大妹妹不想理會你的時候,也可以回來孃家。”
“當然沒問題。”趙源一口應了下來,如今是只要能把媳婦兒娶到手,刀山火海他都能衝上去,更何況是這麼小小的要求呢。
平安喫着飯,聽說爹爹要把他最喜歡的大姊姊娶回家,不等爹爹喫完就開始攆人,“爹爹,你趕緊回去,多送銀子來,給大姊姊買漂亮裙子跟首飾,早些把大姊姊娶回咱們家。”
趙家說破天也就父子倆,如今目標一致,趙源當即回了京都。
他如今是五品的官身,直接尋了官媒,問明白需要準備的東西,然後約了明日一早去縣城大院提親。
如今潘芸和孩子們都在大院,就是程諭都搬了回去,梅園是萬般的冷清空蕩,僕人們都有些無精打采,見得主子回來纔打起精神。
趙源立刻宣佈要提親,滿園子上下都歡歡喜喜地爲了主子的親事忙碌起來。
打掃庭院,修葺屋頂,擦抹桌椅,裁剪紅綢,就是園子裏的枯枝敗葉都拾掇得乾乾淨淨,更有花匠圍着各類花草看了又看,盼着滿園的花在主子成親的時候開放,也算添喜氣了。
園子裏這般熱鬧,才讓趙源勉強覺得不那麼孤寂。
***
一早,趙源就帶着官媒一起去縣城大院提親、換庚帖,一次就辦好了。
當日趕回京都,尋人合過八字,不必說,定然是天作之合,然後選了個下月十八的好日子成親。
趙源這邊馬不停蹄的準備聘禮,這番動作自然避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於是,鎮國公府三爺即將成親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來。
雖然趙源頭上只有五品虛職,但他今日出入皇宮很是頻繁,又隱約有閒話從東宮傳出來,好似太子很是欣賞他,開口招攬卻沒成功。
如今他要娶親,又這麼心急,那姑娘到底是什麼身分?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漸漸有人打探出了潘芸的身世,很多人不敢相信。
不過是個窮秀才的長女,父母都已過世,還帶了兩個拖油瓶,平日拋頭露面,以賣點心謀生……
就算鎮國公府分了家,就算這位三爺不成器,總也是富貴出身。娶不到世家嫡女,但官家的姑娘或者落魄勳貴家裏的小姐也是容易進門的,如今娶這麼一個小戶之女,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難道是因爲這個小戶之女有個貢士義兄?名列第三,是前十名的元魁老爺,倒也算前程不錯,但殿試能不能出頭還不一定呢。
不論外面如何議論,趙源根本不理會,馬不停蹄的又到大院下聘。
如今已經是二月末,離得三月十八隻有不到二十天了。
這段時日要繡嫁衣,縫製被褥,打製木器,根本就來不及。
黃阿婆和柳氏等人都急得不成,就是程諭都拿了所有的積蓄出來,想讓潘芸去京都採買現成的。
不想潘芸卻早有準備,她只到繡莊買了一套嫁衣,動手縫了幾針就算親手繡了。另外又買了綢緞和棉花,請黃阿婆和柳氏、秋桂秋桐幾個縫了六牀新被,也全了衆人的心意。
剩餘就囑咐衆人不必再惦記,她自有應對。
衆人猜測趙源會幫忙置辦,就沒有再多問。
事實上,趙源確實帶了三千兩銀票還有京都和縣城兩處鋪子的契書給潘芸,卻同樣被潘芸拒絕了。
趙源雖然不知潘芸有何打算,但拗不過她,只能等着大喜之日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