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第一次爭執(1)

《夫人成了磨人精》 / 風光 / 第13章 / 共27章

半個月後,盛樂長公主府突然走水,深夜的京城裏火光沖天,幸虧長公主府夠大,纔沒有波及兩旁的住宅,只可惜大半的房舍,包含盛樂長公主最愛的古玩珍寶庫房都燒燬了。

盛樂長公主嚇得衣衫不整地衝出府,臉全薰黑,一頭長髮也燒髯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鄰里的人都見到了,丟了好大的臉,隔日她便匆匆忙忙的回宮裏哭訴了。

經府尹帶人勘查,似是盛樂長公主的房間因燒炭盆取暖,炭火不小心燒燃了布幔才一發不可收拾。

盛樂長公主卻堅持有人放火,還信誓旦旦的把矛頭指向齊驍,只是她拿不出證據,只能在宮裏大發雷霆,想着總有一天她要弄死齊驍。

但短時間內她沒這個機會了,因爲齊驍在前一日啓程回了寧夏,他接下了寧夏總兵竹的職務,即日上任。

一向騎馬出行的他,這次居然選擇坐馬車,因爲同行的還有他求了夏寅修好久,承諾不離不棄,才讓他帶走的人兒——夏沐曦。

爲了讓夏沐曦不再怕他,他前陣子直接住到了夏府的莊子裏,與她形影不離,最後她終於放下對他的戒心,但也只是不會再因他的存在動輒嚇得抱住自己的頭,或是放聲尖叫,與和晴兒間的親暱還是有所差別。

在那場刺殺中,雨兒死了,夏沐曦撞壞了腦子,只有晴兒運氣好,坐得離車廂門近,被拋飛出馬車,落在草叢之中逃過了一劫。

之後晴兒傷勢恢復,爲了夏沐曦傻了還哭了好久,然而因爲蘇姨娘管家,夏沐曦被送到莊子裏她卻沒能跟去,直到齊驍回來,夏寅修願意讓齊驍帶走夏沐曦,晴兒才重新回到夏沐曦身邊。

能再次服侍夏沐曦,晴兒更是全心全意,因爲她隱約覺得,當時自己能落到草叢,是夏沐曦千鈞一髮之際,特地推了她一把。

也因爲她對夏沐曦全心全意的善待,夏沐曦最親近的人反而成了她。

馬車上路後,夏沐曦興奮地攀着車窗左顧右盼,甚至很多時候整個人都探了出去,幸好齊驍反應快將她撈回來,否則只怕滾出馬車外。

但她顯然還不放棄,纖手又巴上了窗,齊驍無奈地想拉住她,然而她或許是與他漸漸熟了,越來越不怕他,居然嬌哼一聲甩開了他的手,還瞪了他一眼。

面對她,齊驍很有些無從下手的困窘。

離京前他特地請太醫院院使特地爲夏沐曦診斷,出來的結果與先前太醫的說法並無出入。不過太醫院院使替夏沐曦鍼灸時,發現某些穴位竟會引起頭疼,便特別囑咐齊驍莫要讓她情緒起伏太大,否則只怕這頭疼的症狀會加劇。

那更是造成對她罵不得也說不得。

他很寵她,她也很容易恃寵而驕,他想教她,但她從來沒耐心聽;他不捨得怪她,她居然還反過來與他置氣。

她真的就像個孩子一樣,還是個頗爲任性的孩子,偏偏他從來沒有帶孩子的經驗。

晴兒見夏沐曦實在不像話,連忙哄道:「大小姐,要不要喫紅豆糕?」

原本還對風景極有興趣的夏沐曦,一聽到有喫的就什麼都拋在腦後了,她一把縮回了就要伸出車窗的頭,笑嘻嘻的端坐好,等着紅豆糕送到眼前。

因爲晴兒說過,要乖乖的才能喫點心。

齊驍看着她一手抓起一塊點心,喫得歡快,不由得感慨同樣是管教,夏沐曦怎麼就聽晴兒的,不聽他的?

他忍不住問道:「我記得沐曦不太喫甜點的,怎麼拿甜點讓她聽話有用?」

晴兒神情複雜地道:「世子爺,其實大小姐很喜歡喫甜點,她可以爲了甜點連膳食都不用的。只不過以前她注意身段,不想把自己喫胖了,看起來不好看,怕世子爺嫌棄,特意剋制的。」

這種事過去她是不可能告訴世子的,但現在大小姐都成這樣了,她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大小姐爲了在他面前呈現最好的一面,一直做着各種努力。

他怎麼可能嫌棄她!齊驍張口欲言,最後仍是沉默下來,他解釋又有何用?他想訴說的人,根本已經聽不懂了。

再次望向夏沐曦,後者喫得臉頰鼓鼓,恰好與他對上了眼,一雙美眸頓時笑眯,伸出手把喫了一半的紅豆糕給他。

「喫,驍驍,喫。」她含糊不清地道。

晴兒正想阻止她,讓人喫自己喫過的東西實在太失禮了。想不到齊驍想都不想就把糕點接過,面不改色的喫下。

糕點很甜,他的心卻有點酸,因爲他發現自己過去以爲的夏沐曦,是她故意扮演的模樣,而真正的她,他其實一點也不瞭解。

他不知道她愛喫甜食、愛看風景,還有些可愛的任性,甚至不知道她竟然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要分給驍驍。

「驍驍,喫。」夏沐曦又把另一塊喫一半的糕點,笑嘻嘻地遞給晴兒。

晴兒同樣接過,有些爲難地看着齊驍,在他面前被主子叫驍驍,還真是挺尷尬的。

「無妨。」齊驍搖了搖頭,心中卻益發空虛。

以前,他是她一個人的驍驍;現在,每個人都是她的驍驍,他還是她心目中的唯一,只是她已經不認識他了。

晴兒還是想試圖解釋一下,「大小姐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叫驍……呃,都這麼叫,非得是對她好的,她認同的人才行,應該是小姐從以前就覺得將軍對她最好,纔會只記得這個名字。」

齊驍心口抽痛了一下,「其實我待她並不好,纔會害得她如今……」

他說不下去了。

過去的自己把她的付出及情感想得太過理所當然,覺得反正她一定在那裏等他,跑不了的,所以他從未給她回應,也未曾對她訴說情感,即使他也心悅她,卻想着她那樣聰慧,必然明白他的心意,他也無須做太多肉麻煽情之事,彼此有默契就好。

可是現在……齊驍望着又開始翻找食盒的她,或許是他的注視太過凝重,夏沐曦抬起頭來,朝他甜甜一笑。

她以前從來不會笑得這樣恣意的……而且,她的眼睛看着他,但她的心中卻沒有他。

齊驍忍不住撫住了胸口,那其中的傷痛已經讓他有些受不了。

晴兒是從頭到尾都知道夏沐曦有多癡情的人,便想幫自家主子把一直抱持的信念說個清楚,「世子,大小姐不會希望你自責的!她從來不認爲你對她不好,她曾經說過你把出入宮禁的令牌都給了她,甚至把侯府都託付到她手上,也從不質疑她的決定,這是多麼重的信任?連老爺都沒有這般信任她,所以她一直認爲世子對她很好的!」

瞧夏沐曦喫成了只小花貓,齊驍想到她過去用膳時的優雅得體,歉疚感始終揮之不去,有時候他幾乎不敢面對這一切,夜晚都會被夢魔驚醒。

她不該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他低下頭,那種內傷加上心疼的雙重痛楚,讓他表情難受得都猙獰起來,他卻不願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他不希望她又開始怕他,她已經忘了他,他不能讓她再排斥他。

重新抬起頭時,他已經恢復了那深沉內斂的模樣,認真地說:「沐曦對我寬容,不代表我能否認自己的錯誤。或許她一輩子都會這樣,但有一天,我會讓她重新再信任我一次,她心中只會有一個齊驍!」

「奴婢相信大小姐不會一輩子都這樣,她一定會好的……」晴兒憐惜的看向夏沐曦,卻見原本乖乖坐着喫點心的大小姐,又開始攀窗臺了,半個身體都出去了,晴兒忍不住驚叫,「大小姐!」

齊驍眼明手快的又將人撈回來。

夏沐曦功敗垂成,不高興的瞪了他一眼,「討厭鬼!」

齊驍像是中了一箭,臉色有些難看,又有些氣惱她不顧自己安全的行爲,忍不住就開始說教,「你……」

但她早就不理他了,坐到了晴兒那邊去,又開始望着另一邊的窗子,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兒,眼睛看都不看他。

這輩子,或許就數現下最令人感到無力,他真的不知該怎麼與這樣的她相處,但他們還有長長的一輩子……

齊驍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耍性子,心卻沉到了谷底。

馬車停留的第一個驛站是榆林驛,這裏東臨八達嶺,西通康西草原,自古便是交通要道,車來人往,形成了一座堡城,北邊的磚城較小,南邊的土城較大,城內狹窄卻熱鬧。

主街道只有一條,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大江南北的各類喫食,讓各種香味交雜,還有那雜耍的人、唱戲曲的野臺、走南闖北的貨郎等等,馬車根本不可能在其間行走。

一來到榆林驛,夏沐曦的眼睛都看直了,幾乎無法阻止她跳下馬車湊熱鬧,無奈之餘,齊驍只好帶着她與晴兒先下車,只讓兩個親衛遠遠跟在自己後面,車馬行李則讓其餘特衛隨從先送到驛館去。

夏沐曦一下車便東看西瞧,有時停在賣陶俑人兒的小攤旁,有時又湊到貨郎身邊看頭花,甚至她還擠進雜耍的圈子裏,任憑齊驍指着更熱鬧的戲臺讓她看,她都不願離開,直對着那胸口碎大石的壯士驚歎,還趁着人家靠近她時,偷偷伸出小手想摸一把那強健的胸肌,幸虧齊驍動作快拉回她的手,各種頑皮花招簡直防不勝防。

「曦曦,要不要喫東西?」他想起了晴兒哄她的把戲,想將她帶離,絞盡腦汁的想以前夏沐曦喜歡喫什麼,「要不喫個茯苓糕……」

他記得,每回夏沐曦到承遠侯府,母親都拿這個招待她。

詛料夏沐曦看都不看他,指着遠處一個冒着熱氣的攤子,「驍驍,喫那個。」

齊驍順着她的手望過去,看清了那攤子賣的是什麼,赫然驚訝地道:「你不是不喫節雙腸湯?」

「喫!」夏沐曦跺了跺腳。

晴兒見大小姐又擰起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世子,其實大小姐喜歡喫一些民間的小食,尤其是羊雙腸湯、臭豆腐之類的,只是一個官家小姐喫這些不太像樣,她不好讓別人知道。而且她並未特別喜歡茯苓糕,只因茯苓糕是侯爺夫人的拿手點心,大小姐表現出喜歡,侯爺夫人就開心,而且茯苓糕小小的,一口一個喫起來也文雅……」

齊驍明白了,難怪他常覺得她優雅得不似凡人,這都是剋制出來的,她會得宋氏歡心,也是針對宋氏的性格對症下藥。

這些確實是聰慧周到如她做得出的事,但若他永遠不知道她這般壓抑自己,往後兩人成了親,難道她要這樣裝一輩子?

光想都替她覺得辛苦,他不禁反省起自己是否給過她什麼錯覺,讓她以爲他喜歡那般女子?更不用說侯府在她出事之後就捨棄了她,要是她知道了應該會很難過吧?

再進一步深思,她會那般對儀態形象一絲不苟,恐怕是因爲她知道自己嫁入侯府是高嫁,京裏的人處處想看她的笑話,太后與盛樂長公主更是雞蛋裏挑骨頭的要抓她的毛病,所以她嚴格要求自己在外頭的禮儀不能出一點錯吧?

可是她卻不知道,只要是她,什麼樣的他都喜歡,即使是像現在傻乎乎又難搞的她,他的心悅也一點不減,只是覺得與她相處有些頭痛而已。

因爲現在的她,喜歡的是她心中的驍驍,並不是他。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夏沐曦整個人又巴上了做糖餅的攤子,待到他們發現時,她已經和同樣在買糖餅的一對母子吵了起來。

「這最後一袋了,你一個大人就讓給小孩子怎麼了?」那婦人面露不快。

「我先來的!」夏沐曦氣呼呼說道。

「我不管!娘,我要喫!我要喫!」那小孩耍賴起來。

「是我的!」夏沐曦索性搶過那袋糖餅,直接塞了一塊在嘴裏。

「哇——」那男孩直接哭了,還倒在地上賴着不走,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婦人見狀氣惱,指向夏沐曦故意揚高聲音道:「看你人模人樣,結果是個傻子!還與小孩子搶東西,丟不丟臉?像你這種傻子就應該關在家裏纔對,怎麼還出來亂跑……」

婦人口沫橫飛的罵到一半,赫然看到一個冷若冰霜的男子站到了面前,沉聲道:「帶着你的孩子滾!」

婦人嚇得魂飛魄散,當真連滾帶爬的跑了,但她卻忘了自己的孩子還在地上,男孩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娘跑掉。

男孩都嚇懵了,驚恐的看着齊驍,嘴兒一扁又哭得更大聲,齊驍眯起眼想着小孩子就是麻煩,正想再一次語出威脅時,夏沐曦突然湊了過來。

「給你!」她居然由手上那袋糖餅裏掏出一個,遞給了小男孩。

比起齊驍的嚇人,這個笑起來甜甜的姊姊要親切多了,男孩抽抽噎噎的接過,放在嘴裏咬了一口,或許是太好喫了,眼淚掛在眼角要掉不掉的,但至少沒有再哭下去。

齊驍見狀不禁頗爲感慨,不管她心智如何變化,善良的內心是不會變的。

接着他召來一名親衛,命其將孩子帶回去給他母親,而就這麼交代兩句話的時間,她已經快將一袋糖餅喫完了。

據他所知,就算送出一塊餅,那袋子裏至少還有七八個餅,他一個大男人喫了都會飽,何況她先前還喫過那麼多東西!

齊驍試圖阻止她,「不要喫了!你這麼喫怕不能克化,晚上要鬧肚子……」

「我、要、喫!」夏沐曦冷哼一聲。

「不許喫!」

「我要喫我要喫我要喫……」這招顯然是和剛纔那個小男孩學的。

齊驍與她說不通,索性動手直接拿,但她突然尖叫起來,緊緊咬住他的手,齊驍喫痛本能的一甩,差點把她甩倒,但纔剛出手就知不好,連忙扶住她,無暇顧及手上的痛楚。

晴兒見他拉住了夏沐曦,手上一個血淋淋的咬痕,嚇得連忙抱住自家主子,把夏沐曦從他手上搶過來。

而夏沐曦受了刺激,眼下已經不受控制了,一邊掙扎一邊嚷道:「不要搶我的食物……不要搶我的食物……」

晴兒一時沒空安撫她,她只怕齊驍生大小姐的氣,連忙按着她,急着替她解釋道:「世子爺,大小姐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你不必解釋。」齊驍的聲音卻有些啞了,喉頭也不由自主泛起酸意。

經過這麼些天相處,他如何不知道夏沐曦的食量其實不小?現在會這麼護食,應是前些日子被高老兒一家苛待,每天都餓着肚子,留下的陰影太深了,以爲拿走她的食物就不會再給她……

他凝視着在晴兒懷中不住扭動掙扎的夏沐曦,心頭又浮起他在莊子的柴房看到的她,那般無助那般可憐,輕輕碰一下就尖叫不停,那是害怕到了極致!

此刻,他手上的痛,遠遠沒有他心裏的痛。

他過去認識的她,當真太表面了,那是她想給他看的她,不是真正的她。

訂親這麼多年,他只與她一起逛過一次街,他記得那是七夕,她拐彎抹角的讓他送她回府,將他謳了出來。

其實他覺得當時的她好可愛,也情不自禁的牽了她的小手,他以爲這樣就很親密了,可他從來不認爲她會喜歡的各式小喫,她剛剛卻喫了一路;他也誤以爲她喜歡頭花纔會靠近貨郎,結果方纔她選了小老虎布偶,,他還想着女孩子總對戲曲較有興趣,結果她竟嫌吵,卻對路旁胸口碎大石的壯漢歡聲鼓掌……

然而過去的夏沐曦對他的一切喜好瞭若指掌,送來的衣服鞋子沒有不合身的,樣式也絕對合他心意。

甚至就在剛剛,他想替如今腦子單純的沐曦買一份驢肉火燒,她明明想喫,卻吞着口水拒絕,因爲她以爲那是驍驍要的,而驍驍不喜歡喫驢肉,硬要他換成了羊肉……

他很難過,真的很難過,越與她相處,那種負疚感便像要將他滅頂。

都與她相識幾年了,他究竟都在幹什麼!

他當然可以重新認識她,但現在的夏沐曦與以前不同了,任性得多,嬌氣得多,無法好好的溝通,也不能說教太過,他連和她多說什麼都怕又刺激到她,他該怎麼做?他究竟該怎麼做!

「世子爺,要不先回驛館包紮?」晴兒見他血流到不知不覺,膽戰心驚地提醒他。

比起戰場上受的傷,手上這算小傷了。

齊驍見夏沐曦已經被安撫好,手裏還抱着她的糖餅,警戒的盯着他,他不禁幽幽嘆了口氣,「回驛館吧!」

回到了驛站,齊驍拒絕了驛丞請他睡大臥室的奉承,反而讓夏沐曦去睡了那間房,而他則是住在她隔壁的耳房,雖然空間逼仄,卻可以聽到她房裏的動靜,一有什麼不對,他可以馬上趕到。

至於晴兒,則是睡在夏沐曦房中的羅漢榻上,方便隨時服侍她。

月上柳梢,齊驍在耳房內處理公文,他光聽就知道隔壁的頑皮人兒並沒有睡,一下要睡牀,一下又搶晴兒的羅漢榻,有時對着屋內植栽辣手摧花,有時裝可愛向晴兒要甜湯喝,精力旺盛得讓他苦笑搖頭。

如今的她天真無邪,什麼端莊知禮與她一點關係也沒有,有時候覺得她好可惡,調皮得讓人手癢,但像現在的情況又覺得她可愛不已。

又鬧了一會兒,隔壁的聲響慢慢靜下,齊驍知道她應當睡了,便也沉下心來,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公文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光都換了一個大角度,燭臺上的蠟燭也快燃盡,齊驍終於打算歇下,然而衣服都還沒換便聽到隔壁房間突然傳來微弱的呻吟,那聲音是帶着恐懼的。

「不要!不要——」

若非武功高強耳力過人,說不定還聽不到這聲響,齊驍動作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衝出房間闖入了隔壁房,直接衝到了夏沐曦牀邊。

這個時候晴兒纔剛從羅漢榻醒來,還來不及查探大小姐的情況呢!

齊驍看着夏沐曦雙眼緊閉,在大冬天卻冷汗涔涔,小手緊緊抓着棉被,神色驚恐,臉色蒼白,顯然是夢魔了。

「曦曦,別怕!」齊驍輕輕握住她的小手,俯身在她耳邊說道。

夏沐曦卻是突然睜開了眼,小手掙脫開來直接抱住了他,然後臉蛋直接埋到他懐中,悶聲喃喃道:「驍驍,好可怕,好可怕,好多壞人……」

突來的軟玉溫香讓齊驍僵硬了一下,要知道她可是睡到一半,衣着單薄,就這麼抱上 來,他幾乎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身體曲線……

雖然屋裏氣氛曖昧,不過他仍舊保持着清明,低聲道:「別怕,你是作惡夢了。」

夏沐曦在他懷裏猛搖頭,「是真的,很多壞人要殺曦曦……他們蒙臉,拿刀子,還有,還有一個人手上有一條蛇……」

即使她說得顛三倒四,齊驍也能猜到那應該是她遇襲的片段。

從碎成片片的馬車殘骸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況必然險象環生,她雖然表現出十足的冷靜,但事實上她應該是最害怕的那個人。

就他所知,侍郎府的侍衛與車伕都被殺死了,殺手推估不下十人,沐曦當時不只要救自己,還要救晴兒和雨兒,三條人命壓在她一個弱女子身上,能不怕嗎?

「你放心,我在這裏,不會再讓你發生危險了。」他沒有放開她,反而抱得更緊,聲音堅定,似在向她做着保證,也在向自己做着保證。

夏沐曦突然抬起頭,美麗卻無邪的眸子在月光下盈盈發光,「曦曦很乖,都沒有哭!」

齊驍一愣,這才回想起從認識她到現在,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她從未在他面前掉淚,她這麼說,應是代表着在發生危險那時,她也沒有哭。

心疼似乎又扯動他的內傷,讓他的胸口隱隱作痛。

虧他在京城人眼中是個大英雄,但他卻沒能成爲她的依靠,她遇險時還得靠自己克服恐懼,甚至她的危險真要追究起來還是源自於他。

他輕輕摸着她的臉,憐惜地說:「曦曦,你可以哭。以後你想哭就哭,想難過就難過,不需要忍耐的!」

夏沐曦歪着頭,表情有些疑惑,口中卻說得毫不猶豫,「曦曦不可以難過,不可以哭的,不可以。」

齊驍有些迷惑,「爲什麼?」

「奶奶說,不可以哭……」她喃喃重複着,卻再也多說不出什麼。

齊驍卻是豁然理解過來,沐曦是夏老夫人帶大的,顯然夏老夫人對她的要求就是要剛強,也是因爲她做到了這點,夏老夫人才把中饋交給她。

難怪不管太后或盛樂長公主如何刁難,或是他因爲沒送她鳳釵讓她在衆人面前丟了大臉,甚至她連被盛樂長公主刺傷都沒有掉一滴淚……

很多時候她都是故作堅強,他卻一直以爲她什麼都能撐下來,在他面前永遠是笑容可掬的模樣,他沒見過她失態的時候。

可是誰能沒有一點小性子?誰沒有悲傷軟弱的時候?

他懊悔自己以前怎麼沒多疼疼她,總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又讓她活得這麼累,他明明建功立業是想讓她過更好的生活,但她在他面前卻反而更委屈了!

他驀地低下頭,在她額際輕輕一吻,「曦曦以後不怕了。」

晴兒從見到世子進屋後就一直守在一旁,見狀不禁倒抽了口氣,卻隨即離去。

老爺都讓大小姐跟着世子到邊關了,這樣……應該沒關係吧?

而夏沐曦有些迷濛地看着他,脣角漸漸地浮起一抹笑,突然抱住他的頭,也學着他在他額際一吻,「驍驍不怕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