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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抓內姦力挽狂瀾(1)

《夫人成了磨人精》 / 風光 / 第21章 / 共27章

隔日,用完早膳,齊驍去書房處理公事,而夏寅修與蘇姨娘說要到屯裏走一走,卻帶來了那名老神醫。

神醫看上去六十許,實際年齡不明,穿着道袍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先不論醫術,就這副外貌倒是很有說服力。

蘇姨娘出身於一山村窮戶,據聞這名神醫遊歷天下,恰巧到蘇姨娘故鄉的後山採藥,救了一位由山崖掉落崖底的山民。當時那山民頭都摔爛一半了,但神醫妙手回春,居然救醒了他,之後山民恢復如初,衆人驚歎其醫術高明,神醫出現的消息才傳了出去。

夏寅修自然不會蘇姨娘說了就算,他還特地將神醫帶到了太醫院,最後得到了幾名太醫對其醫術的認可,他才放下心來,極力邀請神醫至邊關醫治女兒。

「我們先去通知齊將軍,神醫到了可以開始醫治了。」夏寅修對蘇姨娘說道。

蘇姨娘卻是勸道:「老爺,我看算了吧!直接讓神醫醫治大小姐便可。齊將軍如此繁忙,這醫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總不能每次都勞煩齊將軍在旁邊看吧?」

「但曦兒相當依賴齊將軍,有齊將軍在她比較安心。」夏寅修遲疑。

「老爺是大小姐的父親啊,放心吧,有你在她一樣安心。」蘇姨娘不着痕跡地捧了他一把。

夏寅修顯然很喫這一套,接受了這個說法,便沒通報齊驍,直接帶着神醫來到女兒面前。

而守着夏沐曦的侍衛及奴婢也不敢攔,畢竟夏寅修是夏沐曦的親爹,還掛着個巡撫的身分,他親自帶着神醫來,總不可能讓神醫把自己女兒治死。

所以當夏沐曦一見到老大夫,小臉就垮了一半時,夏寅修第一個站出來勸道:「曦兒,現在讓神醫替你看看,你只要乖乖的,病很快就好了!」

不知怎麼,眼前神醫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但夏沐曦總覺得此人給她的觀感很是詭異,笑不入眼,道貌岸然,或許是她太過敏感,但她着實無法控制那種出自身體本能的排斥,所以她縮了一縮,直接別過頭表示拒絕。

「曦曦沒有生病!」她語氣很差,像是生氣了。「不要喝藥!」

夏寅修聽到這樣的反應,按捺着性子勸道:「不要喝藥怎麼會好呢?曦曦,不要任性啊,聽話……」

「曦曦不要喝藥!」夏沐曦朝他大叫。

「你……」她態度之惡劣,令夏寅修有些皺眉,卻又無計可施。

「無妨的。」似是見父女兩人快吵起來,神醫突然開口打了圓場。「夏姑娘之症,並不是喫藥能治好的。藥只是替她固本培元,但由她如今的氣色觀之,身體應是養得不錯。她是外傷致腦部血溢脈外,淤塞腦絡,最好的方式當是鍼灸,不過詳細如何,須得老夫診過脈後方知。」

「那便麻煩大夫了。」夏寅修轉向女兒,語氣加重了些,畢竟鍼灸可輕忽不得。「曦曦,乖乖的讓大夫診脈!」

瞧連最寵她的父親都板起臉了,夏沐曦勉爲其難的伸出手,但還是警戒地瞪着神醫。

神醫似模似樣地診起脈來,之後一捋白鬚,語重心長地道:「確是腦絡血瘀之症,且已在緊要關頭,若不盡速疏通,恐有昏厥卒中之危……」

聽到這裏,夏沐曦已經確定眼前神醫純屬鬼扯了,她清不清醒自己最清楚,此人睜眼說着瞎話,不愧是蘇姨娘找來的庸醫,應當只是蘇姨娘想在夏寅修面前戴罪立功,才找這麼一個人來演戲吧?

然而事情並沒有夏沐曦想的如此簡單,那老大夫不只診脈,甚至拿出了金針。

「待老夫替夏姑娘於百會穴施針……」

因要施針,老大夫順手卷起衣袖,夏沐曦眼尖的看到此人小臂上有個非常眼熟的花繡,惹得她當即尖叫起來,拼命的往後縮。

「不要!不要插針!」

「曦兒,聽話,一會兒就好了……」

夏寅修還想勸,但蘇姨娘已上前一步,直接按住夏沐曦。

「大小姐,你別怕啊,不會痛的……」

蘇姨娘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即使夏沐曦瘋狂掙扎扭動,卻是漸漸的與神醫拉近了距離。

「不要!不要!」夏沐曦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拼命的往後退,身體都快掉出椅子半倒在地上。「曦曦不要插針,曦曦不要死……」

「要不我們等一等,讓她先冷靜點?」夏寅修看得不忍。

「那怎麼行?不一氣呵成,什麼時候才能治好病?老爺你也希望大小姐快些痊癒吧!」

蘇姨娘絲毫不讓,拉得表情都有點猙獰了,手上更加了幾分力道,幾乎是瞪着夏沐曦。「不會死的,你怎麼說不聽呢?這是要救你……」

那老大夫見夏沐曦被困住,拿着金針朝她走來,她似乎益發害怕,整個身體扭曲得讓人看了都替她痛,她鞋子都踢掉了,衣服也弄亂了,叫出來的聲音都帶着哭腔。

「不要!你們走開!走開!」她頭髮都搖亂了,像個瘋子似的,眼眶通紅,大吼大叫,聲音都嘶啞了。「驍驍救曦曦,驍驍救曦曦,曦曦不要死,那個人手上有蛇,他手上有蛇,曦曦會死,驍驍、驍驍——」

「住手!」

房門突然被人踢開,齊驍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直接上前將夏沐曦搶過來,負責拉人的蘇姨娘與老大夫,直接被震倒在地上。

夏沐曦也終於脫力的癱在齊驍懷中,但嬌弱的小身軀仍不住的顫抖着,整個人看上去像只被拋棄後又撿回來的小狗,弱小又無助,且身不由己。

齊驍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剜去了一塊。

「世伯,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們如何能爲曦曦醫治?」齊驍語氣冷硬。

或許是他太過信任夏寅修,沒有讓下人禁止夏寅修接近夏沐曦,想不到他們竟偷偷的將大夫帶進屋裏就說要醫治。

這種情況下還要硬來,是直接要了她的命,根本不是醫治!

齊驍對這不知哪個旮旯冒出來的神醫產生懷疑。至少在他查明神醫底細之前,他不能冒險讓夏沐曦被此人鍼灸!

「這……我也是希望她快些痊癒……」夏寅修也有些慚愧,他的確太心急了。

就算眼前是夏沐曦的父親,齊驍也不退讓,反而抱着她離得更遠,「你們也無法保證鍼灸下去一定會治好她吧?如果醫治的過程會讓她產生如此大的恐懼及排斥,那我寧可不冒這個險!」

夏寅修還沒說什麼,蘇姨娘卻氣急敗壞地嚷嚷道:「難道就不治了?」

齊驍直勾勾地看着夏寅修及蘇姨娘,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地說:「我說過要保護她的,那麼除非她能不再恐懼,我才允許她接受醫治,否則就讓她一輩子都如此傻氣好了,至少她是平安喜樂的。不管是聰明伶俐的夏沐曦,還是天真無邪的曦曦,只要是她,我齊驍都接受!」

如此豪氣的話一出,當真震懾住了夏寅修。

他被蘇姨娘說的前景打動,認爲今天一定能治好,才着急了些,但現在被齊驍當頭棒喝,他也驚覺自己太沖動了,不僅沒能幫助到女兒,反而嚇到她了。

消去怒氣之後,夏寅修開始自我反省,確實,在曦兒驚惶的情況下,是不適合繼續診治的。剛剛神醫說要鍼灸百會穴,那可是人體要穴,曦兒如此激動,若硬是下針,一個弄不好直接死了都有可能。

他不由得驚出滿身冷汗,想到方纔蘇姨娘不顧女兒掙扎硬是按住她,且神醫當真要施針,心底也開始對神醫有了微微的不滿。

夏寅修嘆了口氣,終是放緩了語氣,「你……好吧!若不答應,倒像我這做爹的找人來害她了。」

蘇姨娘卻皺起了眉,與神醫交換了一個眼色。

她還想要勸說:「老爺!神醫只怕無法在這裏久留,若今日不治……」

齊驍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就這麼決定了!我先帶曦曦離開,若是神醫無法久留,只能說很遺憾曦曦與神醫沒有緣分!」

神醫最後並沒有離開,因爲他被齊驍抓住了。

原因無他,因爲夏沐曦在掙扎尖叫之中,喊出的「他手上有蛇」一句話,讓齊驍起了懷疑。

這句話,沐曦在作惡夢的時候也曾經喊過,代表這是她印象之中十分恐怖駭人的畫面,可爲什麼她會對神醫喊出一樣的話?是否這神醫也與她遇襲一事有關?

再者,夏寅修說這神醫是蘇氏請來的,如何尋到此人的過程也清清楚楚,似無疑慮,但仔細推敲卻全是破綻。

畢竟就他所知,蘇氏對沐曦是恨之入骨的,因爲沐曦阻擋了蘇氏扶正之路,也讓夏婉柔成不了嫡女,不管婚嫁的規格及對象都要比沐曦矮上一階,除非殺死沐曦,否則此事定然無解。

這樣的蘇氏,會好心到替沐曦尋醫?且她說神醫是在她孃家的小山村行醫才被發現,她可是南方人,就算自己想去查證,沒有個三個月半年的只怕查不出結果,若此人有什麼問題,自己又沒有阻止的話,沐曦早就遭到毒手了。

畢竟夏寅修爲人雖然古板但挺好哄的,找對方法就能讓夏寅修深信不疑,遑論蘇氏還是他枕邊人,吹吹枕頭風一點都不難。

因此齊驍寧殺錯不放過,破釜沉舟的將那神醫徹查一番,幾乎將他全身上下剝了個乾淨,就算得罪他也不怕。

這麼一查,卻得到了一個讓他心寒的結果。

「去請卓先生來。」

隨從領命去了,齊驍站在書房裏,回想起與卓浥相識的一切。

卓浥是安成伯的庶子,智慧謀略均有卻不受重視,纔會到邊關來投靠他。

兩人初見時,都只是青蔥少年,憑着一腔熱血在邊疆橫衝直撞,居然也讓他們兩人闖出了些名堂。

卓浥憑自己的能力成爲齊驍麾下的第一謀士,齊驍所有的事都不瞞他,不管是擊敗鄂爾部的入侵,還是偷襲火燒達瓦克汗的中軍營帳,都少不了卓漁的謀劃。

之後卓浥因爲在邊關的軍功,終於得到了安成伯的認可,雖然不像嫡子可以繼承爵位,但至少在家族裏說話有分量了。兩人不僅公事上合作無間,私事上也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可是這樣鐵打的交情,竟也……

「聽說將軍找我?」卓浥踏入了書房,神色一派輕鬆。「什麼事?」

齊驍轉過身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想問你一件事。」

卓浥心覺不對,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將軍請說。」

齊驍深深蹙眉,似是不知如何開口,只一直沉沉地盯着他,一直盯到他都有些不自然了,方纔啞聲道:「你爲什麼要背叛我?」

卓浥微微睜大了眼,表情變得有些僵硬,「將軍……所言爲何?怎麼我完全聽不懂?」

齊驍卻不理會他空虛的託詞,直接將對他的懷疑一一道出。

「夏寅修帶來的神醫,手臂上有黑蛇的花繡,這樣的人,我只知道一個。」齊驍直勾勾地看着他,想看他有沒有流露出一絲愧疚。「安成伯手上有一批江湖人爲其賣命,其中一個所長就是易容,此人心狠手辣,最大的特點就是手上的黑蛇花繡。」

這件事齊驍曾在閒聊之中告訴過夏沐曦,還形容過那黑蛇花繡的圖樣有多特別,所以如果她見到這個黑蛇花繡,肯定能馬上認出。

「而沐曦的夢魔之中,印象最深的也是她落崖時,兇手手上有一條蛇。爲什麼安成伯要派出那人,假裝成山匪刺殺沐曦,害她墜崖?現在連她到邊關了都不放過?至於太醫對神醫的認可並不算什麼,畢竟對我有敵意之人,想要借太醫院的手假造任何證據都是輕而易舉。」

卓浥不說話了,面沉如水,無疑是默認。

「我後來仔細想想,沐曦雖然撞壞了腦袋,但她想幫我的執着卻沒有一絲減少,她一直用她的方法在提醒我——你已經背叛了我,成爲盛樂長公主的內奸。只可惜我這個蠢蛋,到現在纔想通。」

齊驍話說得冷靜,目光森寒,但心卻是痛的,他現在指控的這個人,是他這麼多年來唯一認可的好兄弟。

「沐曦的馬車落入山谷,第一時間她並沒有失去意識,而是在破掉的車壁上刻了,個『安』字。我本以爲她是要告訴來尋到此碎片的人,她尚安好並未身殖。但後來我想,她應該是看到了歹徒手上的黑蛇花繡,想在碎片上刻下安成伯府,她知道我一定會徹查她被刺殺之事,她是想提醒我匪徒是安成伯府手下的江湖人,只可惜她最後的精力只夠她刻一個字。」

齊驍看見卓浥的目光變得幽深,他或許也在後悔着自己還是太心軟,應該要趕盡殺絕,否則也不會留下這種線索。

齊驍又道:「之後來到邊關,沐曦在隨手作畫時,畫的都是她遇險時的懸崖,這對我已經是最大的警鐘了,更別說她特地在畫作上寫了一個『川』字。雖然她解釋不出爲什麼要寫川,但那肯定是深埋在她腦海中最重要的事,而你卓浥,字明川。她還是夏家大小姐的時候,不好直呼你姓名,還曾戲稱你明川大哥。」

卓泛閉上了眼,似是也想起了那少女喊他「明川大哥」時的嬌俏機靈。

眼下雖都是猜測,但證據只要找就會有,已不由他否認,卓浥深吸了一口氣,索性豁出去說道:「是我。」

說完這句話,他臉上已經捱了齊驍一拳。

「爲什麼?」齊驍怒吼道,他真的保持不住冷靜了。「我是那樣的信任你,沐曦也是,爲什麼你要背叛我,要刺殺沐曦!」

卓泛擦去流下的鼻血,驀地呵呵笑了起來,只是他的笑聲聽起來極爲淒涼,還和着他的淚水,「爲什麼?你以爲我願意嗎?盛樂長公主讓劉家挾持了我的妻兒,還拿爵位威脅整個安成伯府,我能怎麼辦?眼看着自己包括家族全部家破人亡?

「在你名利雙收的時候,在你盤算着迎娶美嬌娘的時候,我收到的是我妻子的一隻尾指、是我孩子的襁褓!你要我怎麼做?要我怎麼做?」

想到那血淋淋的畫面,卓浥幾乎陷入瘋狂,他抱着自己的頭,哭吼道:「爲了在你身邊出謀劃策,我連我家人都保護不了!」

齊驍絲毫沒有爲此動容,卓浥在邊關擔任軍師,也有得到他相應的回報,他當初投軍就是爲了掙前程,是他自己的選擇,從沒有人逼他。

如今這番說詞,不過是在替自己粉飾而已。

「所以你暗中通知了鄂爾部掌控的山匪,讓他們在齊山營舉辦喜宴時來犯,你害的是齊山營無辜的百姓;你甚至在我偷襲達克瓦汗時,將我們的計劃事先透露給他們,你坑殺的是信任你的弟兄……」齊驍又揍了他一拳。「甚至整個安成伯府都成了長公主的爪牙,刺殺我的未婚妻!沐曦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軍務,又關她什麼事了?她是無辜的!」

卓浥吐掉一口血,冷笑起來,「無辜的?從她成爲你未婚妻那一刻起,她就不無辜了!沒有她,說不定承遠侯都被奪爵了,她壞了長公主多少好事?甚至你可以因爲她一句話,就放棄讓我跟你去剿匪,你知不知道,長公主那邊放消息來,只要我能讓你死,她就放了我妻兒!都是夏沐曦害我少了一次機會……」

「所以你早想要趁剿匪之機謀害於我,而沐曦又救了我一次?」齊驍直接一拳又一拳的往他身上打。「卓浥,你無恥!你明明可以告訴我這一切!難道我會不幫你嗎?」

或許前面捱了幾拳,卓浥是出於絲絲慚愧,但後來他也被打出了火氣,尤其是想到家人們這幾年受到的折磨與苦難,他更是憤恨難當,居然就與齊驍扭打起來。

「我若告訴你一切,誰來替我承擔這個風險?萬一被長公主的勢力知道了,我的家人一切,全都會灰飛煙滅,難道你能賠給我?」

兩個大男人就像小孩打架一樣扭在了一起,在書房裏推來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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