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驍卻沒注意到自己默默傷了多少顆少女心,只一心想逗夏沐曦笑,他察覺了自兩人回京之後,她便不像在邊關時那邊自在了,舉止言語都收斂了許多。
「沐曦,雖然我說過不管你如何我都喜歡,但我更喜歡夏沐曦擁有曦曦的快樂。」他迎上她有些訝異的神情,更是放柔了神情,「直到與曦曦一起經歷了邊關的生活,看到拋開了禮教的曦曦活得自在又奔放,我才知道過去的你在京城有多麼拘束,多麼逞強。
「我希望日後的你,想笑就笑,想鬧就鬧,難過就像上次一樣大哭一場,高興了就抱着我又叫又跳。所有難過的事都可以向我傾訴,不要憋在心裏,有困難我們可以一起解決,有壞人我替你打,我不需要你能幹,不需要你逞強,我只要你快樂。」
這不是要她在人前粗魯不文,貴女的風範儀態已經刻在她骨子裏,要粗魯也粗魯不起來,他只是希望她在他面前能完全放鬆,能把他當做依靠,而不是凡事只想靠自己,不願增加他一點麻煩。
夏沐曦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或許她太久沒有回京有些緊繃,居然這都被他看出來。
其實她在他面前早就拋開束縛了,故作姿態什麼的都是給別人看的,但他的關心讓她心中好受許多,有些一直藏在心裏的話,終於忍不住全盤托出。
「齊驍,其實經過了這一回,我也檢討了自己,或許我以前做得太過了。以爲自己有些小聰明,就急於在你面前求表現,所作所爲全繞着你轉,單方面的付出也不問你需不需要,這一定造成你很大的壓力,所以之後我出事了,你纔會那般內疚……」
齊驍打斷了她的話,「不,你確實幫了我許多,你的聰慧是無可否認的,你凡事繞着我轉,我高興還來不及,但這樣的你卻令我心疼。過去你在我面前,坐不動膝,立不搖裙,喜不大笑,怒不高聲……貴女的儀態無可挑剔,可是看着我都替你累。我不知道你原來一餐可以喫三碗飯,我不知道你其實不喜歡聽戲,我更不知道你喜歡喫甜食,爲了一袋糖餅可以和人吵架……」
一開始還感動莫名,,到後來她卻越聽臉越熱,忍不住嗔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沐曦,其實曦曦就是最真實的你,那樣的你特別可愛,特別生動。」想到邊關的她那野馬似的性子,齊驍搖頭輕笑,「以我在寧夏的地位,未來或許無法讓你像曦曦那樣無憂無慮,但我會盡力讓我的妻子活得開心,過得恣意,讓你不會後悔和我一起白頭偕老。」
當然未來的日子還長,他又位高權重,身爲他的妻子自然也會有各種責任及負擔,但是夏沐曦知道他是認真的,他認定了她,就會傾盡全力給她最好的生活,只要她喜歡。
這男人總是在她哭的時候逗她笑,但在她笑的時候又想惹她哭。
夏沐曦心中感動得一塌糊塗,又想笑又想哭,最後哭笑不得地瞪他,「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會說話?你以前話少到我以爲你啞巴呢!」
齊驍卻是正色道:「以前我們都傻,愛在對方面前裝模作樣,我不懂你,你也不全然懂我。我不是話少,只是木訥,有滿腔情感卻不知道要如何表達。你一定不知道,其實我喜歡你的心意絕不下於你,對你的承諾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突然由懷裏取出一根白玉釵,那釵子晶瑩剔透,通體雪白,沒有一絲瑕疵,而後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她頭上的金簪,把白玉釵插在她頭上。
「雖然晚了幾年,但終究是給你了。」
夏沐曦想到他曾因爲沒將皇帝賞的鳳釵送給她,害得她成爲京城笑柄,他當時解釋是因爲嫌那鳳釵老氣又醜,配不上她,待他到邊關,定尋一支最美麗最適合的釵給她。
這麼多年過去,她都以爲他忘了,想不到他始終記得。
現在他親自爲她戴釵,彷佛將兩人曲折的愛情,畫了一個完美的圓。
星寥寥兮月細輪,美人在七夕的夜裏顯得特別出塵,特別令人心動,齊驍就這麼怔怔地看着她,看得都有些癡了。
「走吧!」他突然拉着她的手,朝着某個方向行去。
「去哪裏呢?」夏沐曦好奇。
「西三橋。」他笑答,「喝羊雙腸湯。」
夏沐曦一呆,之後抿脣一笑,這次她不害羞了,緊緊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要喝兩碗!還要喫臭豆腐……」
承遠侯府與兵部侍郎府聯姻,這場衆人等了好幾年的婚禮,中間一度傳出女方身亡的謠言,本來以爲要告吹了,想不到兩人竟是抱着大功勞回京,風風光光的成親。
女方如何十里紅妝不提,現在無須顧慮盛樂長公主,承遠侯府成爲御前紅人,男方迎親陣容可是請來了全京城有數的大好兒郎,上從國公府世子,下至新科狀元郎,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若說這樣就夠叫人豔羨了,還有更驚掉人下巴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夏府外,因着承遠侯府前些年的某些行爲着實令夏沐曦委屈了,所以夏家大門這一關可不是那麼好過的。
夏寅修是兵部侍郎,當年也是二甲進士出身,不說這麼多年爲官的人脈,就是他的同年到如今也都各有成就。
齊驍請來京城的各家青年才俊,那夏寅修就把他們的座師、叔伯、上官等等請來,所以當那些準備闖門的小夥子們摩拳擦掌的準備大顯身手時,見到攔門的不是地位比自己高就是輩分比自己大,甚至還有昨天還坐在一起用膳的長輩,一個個的全縮了。
圍觀的賓客全部樂不可支,笑得槌牆抱肚,這男方迎親被女方攔門的全方位碾壓,迄今只看過這麼一場,就連一直想板着臉的夏寅修,見到這些平素張揚狂放的少年郎們垂頭喪氣的模樣,也不由得嘴角抽動。
不過那位風度翩翩的新郎官,卻是不慌不忙,朝着夏寅修抱拳說道:「泰山大人準備如此陣仗,足見十分看重小婿,那小婿爲表對岳家的尊重,自也得請來夠分量的人物。」
夏寅修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道:「你能請得來勝過我這陣仗的必是大人物,自是歡迎至極。」
於是齊驍突然讓開一步,他身後的侍衛裏,突然走出一人,那人穿着侍衛服,極不顯眼,但仔細一瞧那張臉,所有人都傻眼了,想不到齊驍竟能請到這個人來!
「夏大人不介意孤不請自來吧?」來人竟是太子殿下,他有禮地朝夏寅修一揖。
夏寅修這會兒什麼泰山嶽丈的架子都沒了,攔門的那羣臣子更是差點當場跪下去。
太子連忙說道:「大喜之日衆卿免禮。夏大人,爲免騷動,我們可否入內迎親了?」
「殿下大駕光臨,蓬摹生輝,請進請進。」
夏寅修也真是服了齊驍,居然能把太子請出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齊驍無奈的搖頭,
這太子殿下可是不請自來的啊!
原來多年來太后及盛樂長公主針對承遠侯府,只要不牽扯到朝政,皇帝都睜隻眼閉隻眼,誰知道盛樂長公主變本加厲,竟然連通敵叛國的事情都做,還對朝臣百姓動輒要殺,事情鬧到這等地步,皇帝心中也不是沒有愧疚,恰好趁着這個機會,讓太子微服替他到承遠侯府賀喜,算是變相表達皇家的歉意。
原本太子應該在侯府等着新人拜堂,但他見齊驍迎親的隊伍着實有趣,便想湊個熱鬧,又怕自己的身分讓氣氛冷了下來,便事先喬裝了一番,混在侍衛裏,既安全又可看熱鬧。
只是沒想到夏家也不是省油的燈,看到那些臣子做爲女方親屬攔門,簡直勝之不武,太子在後頭都要笑破肚皮,但也配合着被齊驍請了出來鎮場子。
於是齊驍就這麼輕輕鬆鬆的進了門,當然該發的喜錢還是照發,一片喜氣洋洋。
本以爲迎新娘再無阻礙了,想不到他在新房前,又被攔了一次。
晴兒見到這麼多大人物,甚至還有太子殿下,腿都軟了,但她還是硬着頭皮將大小姐交代的話說了出來。
「世子爺,大小姐說……說世子爺必須送上一個代表兩人感情的禮物,而且這禮物須她認同,纔可過關。」
齊驍啞然失笑,果然,她可不是喫素的,他曾讓新娘子在衆人面前丟臉,現在回報等在這兒呢!
她定然是覺得,欠她的玉釵已經給了,他還能拿出什麼東西?然而他早就想到事情沒那麼容易,也是有準備的!
他朝後頭的人說了幾句,不一會兒,跟來迎親的侍衛們便拿了個盒子進來。
他將盒子交給晴兒。「這便是我的禮物,沒什麼再能比這代表我們的感情了。挺沉的,拿好。」
晴兒雙手接過,果然很沉,差點沒拿好砸到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回新房,夏沐曦早已撩開蓋頭期待地直往外看,見到她,便連忙詢問起來。
「他拿來什麼了?」
晴兒將盒子捧到她面前,「大小姐自己看吧!」
夏沐曦好奇地打開這陌生的盒子,映入眼簾之物,差點讓她紅了眼眶。
是石頭,一整盒子的石頭,有大有小、五顏六色,正是自己生活在齊山營時,每次調皮晚歸,都會送上一顆討好他的,想不到他竟然全部留着!
其中還有一顆,拳頭大小,鮮豔的大紅色,當初自己爲了撿這顆石頭遇到了柺子,最後也用這顆石頭爲自己報了仇。
夏沐曦真是忍不住了,直接笑了出來,而後淚水也跟着流下。
她想,這應當是她爲兩人的感情流的最後一次淚,她的心中充滿了幸福喜悅,對未來再沒有迷惘。
晴兒及喜娘連忙將她的妝容重新打理好,出去說了一聲媒婆就進了門,將夏沐曦帶到了齊驍的手中。
兩人一起向夏寅修拜別時,饒是政壇老狐狸,也不由得鼻頭髮酸,隨口囑咐了兩句就快些將人送走,否則怕要當衆出糗。
迎娶的隊伍敲鑼打鼓、鞭炮齊響地回到了承遠侯府,齊世準及宋氏笑容滿面,當真是對這媳婦滿意極了——可惜他們還不知自己兒子準備在婚後就把媳婦帶回西北,否則也不會笑得如此真摯了。
在太子的主持下,新人拜堂,送入洞房,齊驍在衆人面前揭開了蓋頭,深情地看着嬌豔欲滴的新娘子,他以爲她夠美了,想不到還能更美。
這樣的癡樣自然又被笑話了一回,而後兩人完成了合餐的儀式,齊驍便將那些想鬧洞房的人轟出了新房。
「沐曦,我很快就回來。」
齊驍在離去喜宴前,不捨地看了她一眼。
待他離開,夏沐曦喚了晴兒來,將身上沉重的喜服脫去,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個澡,換上輕便的服飾,而後又美美的喫了晴兒送來的膳食,將自己打理妥當後,齊驍也回來了。
倒是比她想像的快很多。
齊驍一身酒味,也連忙去將自己清洗乾淨,而後再入房間,看夏沐曦的眼神已經不同了,讓她心跳不禁加快,整個人緊張起來。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齊驍毫不客氣,直接將人擄到懷裏。「以前看得到喫不到,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嗎?」
他與曦曦是同牀共枕的,她還老愛往他身上蹭,之後明明恢復心智了,還偷偷鑽他的牀,他卻死死守着最後一道防線,有時忍到大半夜沖涼水澡,回想起來都替自己難受。
夏沐曦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還笑!」他故意惡狠狠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現在如你所願了,咱們來做夫妻,生弟弟吧!」
夏沐曦又羞又想笑,被他逗得花枝亂顫,「你說那叫生兒子,不叫生弟弟!」
兩人身體之間只隔着薄薄的衣物,她這樣亂動着實惹得他蠢蠢欲動,他直接將人抱起,放到了牀上。
「如果我沒記錯,你找我生弟弟的時候,可是已經恢復了,裝傻佔我便宜呢!你應該弛靦我很久了吧?」
就算是真的也打死不能認,夏沐曦在他懷裏掙扎,卻又笑得沒力氣,這樣的欲迎還拒無疑直接引爆了齊驍的慾火。
這簡直比直接動手摸他還刺激,齊驍的聲音都啞了,「春宵苦短,夫人可別把時間都浪費在笑上頭,也同情一下你可憐的夫君……」
說完,直接以吻封住了那可惡的笑聲,兩個像是等待了對方一輩子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