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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呆頭鵝最是氣人(2)

《夫人成了磨人精》 / 風光 / 第6章 / 共27章

由於京營班軍才過,齊驍除了每日例行的練兵,便沒有其他事了,日日可以在申時正回承遠侯府。

以往他閒下來的時節,每三日回府至少能有一次見到夏沐曦,有時是她與宋氏去逛街採購順道回來喝茶,有時是她又送了什麼有趣的小玩意兒給侯爺夫婦賞玩,總之理由五花八門,他卻知道她只是爲了見他。

然而距離太后千秋節過去都快十日了,夏沐曦卻沒有踏入侯府一次,她就像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讓他相當不習慣。

他總覺得她這是故意冷落他的,卻又說不出是什麼理由,只隱約猜測與千秋節發生的事情有關。

是因爲他沒有送她鳳釵?可是他是當真認爲不適合,要是她真的喜歡,爲什麼當時不告訴他,他索性給她也就罷了。

齊驍難得在上值時出神,操練的士兵們都已經回營了,他卻還呆立在校場上,神情凝肅地望着城裏的某個方向。

由於他的表情太過嚇人,沒幾個人敢靠近他,唯獨齊驍麾下的第一幕僚卓浥無視他散發的冰冷之氣,神態輕鬆地與他說笑道:「世子,你看看這都幾日了,老看你魂不守舍的,擺着一張臉嚇人,你究竟在想什麼?」

卓浥出身安成伯府,是排行第三的庶子,不得伯府看重,結束國子監的學業後,其父只隨便安了個九品小官給他,無視他一身才華,氣得卓浥索性到邊疆投了軍。

因爲受齊驍賞識,由他手下的文吏做起,回京後好歹也混了個都督府經歷司中的五品官,在安成伯府也說得上話了。

齊驍回過神來,直勾勾地看着卓浥,在好友面前有些話他也方便問了,遂直言道:「你說一個天天追着你的女人,突然間消失不見了好幾日,你明明知道她在那裏,偏偏就是不出現,那是爲什麼?」

卓浥一聽便懂,哭笑不得地道:「你說的是夏姑娘吧?這都離千秋節幾日了你現在才覺得奇怪,會不會太晚了?」

「果然是因爲那天我沒送她鳳釵的關係。」齊驍皺緊眉。「她若想要直說便好,賭什麼氣?」

若不是知道齊驍對男女之情頗爲不開竅,卓浥真想替夏沐曦揍他一拳。

他沒好氣地道:「她要是不生氣才奇怪呢!她當衆贈劍,無疑是表達心悅你,但你卻當衆落了她的臉面,不把鳳釵給她。這已經不是她想不想要的問題,而是你的行爲等於在告訴衆人,你並不喜歡那個未婚妻,連這等水到渠成的事情都不願意做。」

「我並沒有不喜歡她!」齊驍嚴肅地辯駁。

「那就是喜歡了?」卓浥無力地看着他。「那你完了。人家姑娘當衆受到這麼大的羞辱,沒有一頭撞死已經算好的,你害她成了京中笑柄,她要再像以前那樣主動討好你,那真是犯賤了。」

齊驍想法直來直往,沒有察覺這其中的曲折,如今被這麼一點破,他不禁心口一縮,暗道壞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誤,而這個錯誤非常可能讓他再也見不到她。

若不是生氣,若不是難堪,若不是悲傷,若不是失望,以她對他那毫不掩飾的戀慕,又怎麼會無影無蹤?

「我去找她。」齊驍掉頭就走。

原本還奚落他奚落得正歡的卓浥,見到人都走遠了,纔想起自己前來尋他的正事,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世子,西北來報,只怕軽子又有異動,我一看到這個消息就來找你!隴西可是你們齊家軍的大本營,你是當仁不讓的總兵官。你有什麼話就快點和夏姑娘解釋清楚,否則一旦出征令下,只怕你們就要抱着誤會分離了……」

「大小姐,那齊將軍又來了!」晴兒剛由前院得到消息,便匆匆回院落稟報。

「就說我不在府裏。」夏沐曦沉默了一會兒,忍住想去見齊驍的衝動,淡淡地回道。

還見什麼呢?

他既如此不在乎她這個未婚妻,何苦又在隔了這麼多日後,屢次上門拜訪?

算算這已經是連續三日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避而不見,是心裏仍在生他的氣,還是怕見了他會聽到他說出更令人難過的話。

「大小姐放心,老爺根本沒讓他進門。」晴兒連忙接話。

從南苑回京之後,夏寅修眼見女兒傷心,認真的考慮過退親,不過考量到世道不公平,此舉傷害的畢竟是女方的名譽,且齊驍早在秋捕授賞時表現出對女兒的不喜,如果雙方退親,全京城都會認爲這是夏沐曦被男方嫌棄,那女兒日後也別想嫁得太好了,終究忍住了這口氣,並未退婚,可是當齊驍自己送上門時,他也沒給過好臉色,直接將人拒之門外。

夏沐曦嘆息,一個齊驍惹得她的生活大亂,父親不喜,蘇姨娘與夏婉柔不時冷嘲熱諷,府中氣氛極差,但一出府,她卻又要面對外界對她的探詢及好奇,更是煩不勝煩。

此時雨兒也進房了,她在前院待的時間比晴兒久,自然更瞭解情況,劈頭便道:「大小姐,老爺連大門都沒讓齊將軍進。不過齊將軍似乎沒有離開,還在門外等着。」

夏沐曦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窗,目光迷離。

這幾日天氣一直不好,深秋厚厚的雲擋住了陽光,成天灰濛濛的惹人心煩。即使窗外景色雅緻秀麗,她的心卻像被陰翳的天色擋住了一般,沉重地困在庭院深深之中。

她的視線好似穿過了一切,落在了遠方大門的方向,良久才艱澀地收回目光。

「我們出府,叫車伕備車,我們由側門出。」

他不走,那她走。

晴兒及雨兒隨即領命,一個去通知車伕,另一個準備着出行的東西,最後夏沐曦披上了一件比甲,在後院上了馬車,由側門朝着小巷的側門出去,緩緩離開夏府。

馬車在出巷至大街前,會先經過幾個橫向的死巷,就在馬車快進入大街前,突然車伕低呼了一聲,馬車驟然停下。

「發生什麼事?」

夏沐曦的問題還沒問完,便見車簾被人從外頭打開,因爲背光,映入眼簾的只是一道昏暗人影,但那健壯高大的身形,不必看清楚臉,也知道是誰。

「你……」

「我上車,還是你下車同我談談?」來者便是齊驍,目光幽深地直盯着她。

夏沐曦幾乎沒有考慮,車廂裏裏空間狹窄,還堵着巷道,絕對不是談事情的好地方,於是她選擇下馬車。

只是車伕沒能來放腳凳,車廂有些高她下不去,她正猶豫時,齊驍朝她伸出了手,她視而不見,欲自己跳下車。

齊驍哪裏會讓她做這麼危險的動作,索性伸手托住她,直接將人扶下了車,而後拉着她,走進了最近的死巷。

「你還來找我做什麼?居然還用這種方法……」幸虧四下無人,她氣得甩開他手,扭頭就走。

「不這樣我見不到你。」齊驍沉聲說,「別走,沐曦。」

夏沐曦本能的停住了腳步,他甚少直接喚她的名,以前每次他喚她總讓她心頭髮癢,但這一次她卻覺得心頭髮酸。

齊驍走到她身後,輕握住她的肩,讓她轉身面前他。

「北境不穩,我可能隨時就要出征了,如果不把話說清楚,我怕以後再沒機會說。」他的語氣很是凝重,但看她的眼神卻出奇的溫柔。

「你……」夏沐曦很不甘心,她居然真的被他三言兩語打動,心裏已經不計較他這如同劫人的行爲。

陷入愛情的女人就是這麼沒用,一點骨氣也沒有,在他面前放下自己的驕傲,好像成一種習慣。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卻依舊爲他停留。

瞧她終於願平心靜氣與他談,他才言歸正傳,直問道:「你最近不見我,是不是爲千秋節那日,我沒有送你鳳釵一事?」

「你不是說我不適合?」夏沐曦橫了他一眼後便低頭不看他,暗自違心的提醒自己:不適合就不適合,她也不稀罕!

「你確實不適合。」

齊驍說出的話,簡直讓她差點吐出鮮血一升,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又將那口血堵在了她的胸口,難受極了。

「那鳳釵又醜又老氣,根本不配你,你不覺得嗎?」

夏沐曦猛然抬頭,一副見鬼的樣子瞪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話時音調都忍不住揚高起來,「你是說,你那日拒絕贈釵給我,是因爲你嫌那鳳釵很醜?」

齊驍坦然道:「確實很醜。那釵身還粗,鳳頭雕得四四方方一點也不生動,真要用起來約莫跟插把槌子在頭上差不多,給我娘都勉強,拿回侯府就被扔到府庫裏了。況且太后一向敵視侯府,她借陛下之手賜下那麼醜的鳳釵,我一點也不想轉贈給你,沒得辱沒你的美貌。」

原來他還覺得她美?夏沐曦又氣又羞,一下子都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了。

「你你你……」一向伶牙俐齒的她,糾結了好半晌,才挑選好言詞,氣勢洶洶地道:「那你至少可以用委婉一點的方式,比如先贈釵給我,嫌醜我自己回家扔啊!偏偏你直接在衆目睽睽下拒絕,還口口聲聲不適合,彷佛你有多嫌棄我似的……」

「我當時並未想那麼多,只是對太后的鳳釵反感,就……我後來才明白你生氣的原因,確實是我的疏忽。」齊驍的確到現在才察覺自己的遲鈍,可想而知,這幾年做他的未婚妻,忍受他不解風情,當真是辛苦她了。

夏沐曦抿了抿脣,俏臉微沉,要哭不哭地道:「你知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麼難過,京裏全是對我的冷嘲熱諷,我還想着既然你那樣不喜歡我,我也不應該再執着於你,我爹都想去侯府退親了……」

這陣子她過得渾渾噩噩,她的感情彷佛踏不到實地,每一步都是那樣不真實,甚至想着他與她曾經一起的過去,就像假的一樣,其實他不曾心悅她。

她真的以爲他當時的反應是不想要她了,這比旁人譏諷她千句百句還痛苦難捱。

然而,退親兩字入了齊驍的耳,卻令他心口一縮,瞬間無端地疼痛起來。

「不!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無論如何,你千萬不許退親!」他猛地抱住了她,只有感受她在自己懷裏,才能壓抑住那種失去她的恐慌。

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退縮的大將軍,在此刻卻真的怕了,他徹底的感受到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這女孩花了好久走進他的心,佔據了最重要的位置,若是驟然離開,他整顆心都會是空的,只怕再也填不滿了。

被猛然抱住的夏沐曦先是一呆,接着整個人都像要燒起來似的發着熱,俏臉漲得通紅。

自訂親以來,兩人最親密的動作,也就七夕那夜他牽了她的手,像這樣親密無間的擁抱,對於自制力甚高的他,幾乎是不可能發生。

可見他真的慌了。

「如果你還生氣,那麼你打我吧,或者你希望我做什麼,都告訴我!你想要釵,我到邊關去替你找,那裏的飾品風格與中原迥然不同,我送一支最美麗的釵給你?還是你喜歡御賜之物,我府裏一堆,全給你!」他信誓旦旦,表情無比認真。

夏沐曦原本還有些賭氣,有些難過,但見他竟破天荒地說了那麼多話,一向深不可測的眼中滿溢着急切的情緒,即使不是甜言蜜語,卻也真真切切的安撫住了她,一點一滴消弭了她的怒氣。

她怎麼會以爲他不喜歡她?分明是喜歡進心裏了,纔會反應這樣大吧!

在他懷中,她沉默了許久,一直到他以爲她或許這輩子都不想理他了,她才道:「御賜之物就不用了,但我等你送我最美麗的釵。」

感覺她依偎在自己懷裏,聽那輕柔的聲音便不難想見她已經消氣,齊驍鬆了口氣,這才察覺自己情急之下做了多麼孟浪之事。

然而擁着懷中柔軟帶着香氣的嬌軀,那種滿足充實又帶着刺激的感受,令他不想放手,橫豎抱都抱了,抱久一點纔不虧。

「我答應的事自不會食言。我雖不是體貼的人卻也不是木頭,這幾年蒙你錯愛,是我欠你良多,你向我要求什麼,都是應該的。」

猶記得當年他聽說自己訂親,氣勢洶洶的跑到夏府想退親,卻被她三言兩語說服,如今回想起來,她應是心悅於他才找了一堆理由不想退親。

但這一年以來,她的確達成了自己的承諾,在各方面助他良多,也幫母親穩住了後宅,令他與父親在前朝無後顧之憂。

像這樣聰慧靈巧又美麗的女子,要喜歡上是非常容易的。

齊驍不否認自己對她極爲動心,雖然他從未宣之於口,但她肯定是知道的。

他的手又摟得緊了些,語氣轉沉,「方纔我與你說西北不穩是事實,或許不久後我將領兵出征,短則數月長則經年。我必會帶最美麗的釵回來給你,只是要委屈你等我一陣,待我凱旋歸來,我便娶你過門。」

夏沐曦靠着他雄壯的胸膛,心中泛起濃濃的不捨,可是她絕不會留他,他的天地不該只有男歡女愛,而是更廣闊的家國興亡;她的存在是希望他安心,而不是更掛心。

「那我便等你回來娶我。我必會替你守好侯府,也會傳信與你,盼君平安歸來。」她看着他線條分明的俊臉,慢慢露出一抹微笑。

陰了這麼久的日子,像是放晴了。

瞥扭了幾日的兩人,終於把話說開,但都不想離開對方的擁抱,仍舊依偎貪戀着彼此的味道,然而他們在這暗巷裏待得着實有點久了,巷外傳來晴兒的咳嗽聲,如同小石頭扔進了湖水激起水花,讓夏沐曦心頭一驚,用僅剩的理智輕推開了他的雙臂,只是心湖漣漪微微盪漾,一時之間難以平息。

「我該走了!我離府這麼久,還沒向我父親說呢!」她依依不捨地看了他一眼,最後轉身離去。

齊驍站在原地,難得他也有這麼一日,好想留住她的腳步,將她永遠鎖在自己懷中,永遠不要離開。

然而當他還想着,她卻猛地回頭跑了回來,撲到他身前,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又扭頭跑了,快得讓他連她嬌羞的表情都沒看清。

待齊驍反應過來走出暗巷,侍郎府的馬車早已走遠。

他目光悠遠地看着她離去的方向,摸了摸方纔被她偷襲的地方,一向面無表情的他,竟淡淡地笑了。

不久後,承遠侯府在京中最昂貴的布店及首飾店橫掃了一批最新的貨物,然後大張旗鼓的派人送到了夏侍郎家,由於買的都是女孩子家之物,想也知道是送給誰,因而夏沐曦被齊驍所不喜的坊間流言,竟也就默默的消退下去。

而後直接來了一樁更重要的消息,蓋過了這樁兒女情長的小事——軽粗集結重兵於寧夏一帶長城外,似有入侵之舉。

數年前西北韃靼鄂爾部入侵,佔據了河套,承遠侯齊世準與盛樂長公主駙馬劉松領兵攻打未果,還被鄂爾部反攻,朝廷軍大敗,劉快身死,齊世準受傷。

河套南望關中,沃地千里,敵軍來勢洶洶,出入河套,進犯寧夏、延綏等地,當時還是靠年僅十六的齊驍頂上主將之位,硬是將鄂爾部落阻在長城以北,纔沒讓國土淪陷更多。

只不過京中對此戰意見不一,分爲主戰與主和兩派,最後主和一派佔了上風,派遣使臣願與鄂爾部談和,沒有要回河套之地,勉強維繫住了邊疆的穩定。

承遠侯父子便在盛樂長公主大力運作下,被召回京中問罪,最後承遠侯因傷閒置,也算給盛樂長公主一個交代,齊驍卻被皇帝放入了京營重用。

如今幾年過去,鄂爾部被更強大的部落領袖達克瓦汗統一了。軽粗成了一頭巨獸,虎視眈眈的目光漸往南移,自年中便開始默默的將大批部落轉移到河套地帶,依達克瓦汗的好戰性子,只怕冬日黃河結凍,便會趁機入侵,承遠侯父子被召回後,西北再無良將,若韃靼當真入侵,只怕無力阻擋。

因此皇帝又念起了齊氏父子的好,然而承遠侯與太后及盛樂長公主有仇,且舊傷在身,不可能派他前往西北,只好由齊驍披掛上陣。

入冬前,齊驍果然收到了出征令。

知道了出征的日期,夏沐曦開始努力趕工,軟甲手套、鞋襪衣物,她替齊驍準備了許多東西想讓他帶到西北去,或許也想借着這種忙碌,忽略縈繞心頭的離情依依。

此去征戰又不知要等他多久,而且這種等待是提心吊膽的,只怕哪日戰報傳回的是壞消息,這樣的等待便會是一輩子。

若非有他凱旋便成親的承諾支持着,她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過去。

京軍點了十萬兵力,已然在京外集結,只怕這兩天齊驍就要出發了,夏沐曦想着在他啓程之前,他總會尋她見一面,她滿心的思慕及眷戀,不知道方不方便與他訴說……

就在她剛好做好一雙牛皮冬靴時,雨兒腳步急促的進了房,都忘了禮數。

兩個貼身丫鬟中,雨兒算是比較穩重沉默的那一個,甚少有這樣慌張的時候,夏沐曦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雨兒急道:「大小姐,承遠侯夫人遣來了一個小廝,送來一封信,說是很急,讓大小姐親啓。」

夏沐曦納悶接過信後展開一看,秀眉不禁蹙攏,神情也有些陰翳難解,房中的氛圍一下子變得沉重,晴兒與雨兒噤聲不語,怯怯地看着她。

「他竟想就這麼走了……」夏沐曦喃喃自語,按着自己的心口,總覺得氣悶得難受。

信中說道,齊驍將提前離京,時間定在了明日的清晨,因着是祕密出行,所以沒有告訴旁人。

是宋氏認爲這件事至少應知會一下夏沐曦,否則等大軍啓程齊驍卻沒有來向她道別,只怕她會心有芥蒂,這才寫了信。

身爲他的未婚妻,難道在他眼中也是旁人?竟然什麼都不告訴她!

即使確定他對她不是無情,但每每被他這般理所當然的忽略,她心中總是難受。

他總是有理由,理由還正當得難以提出異議,她只能一回回忍氣吞聲去體諒他,但誰又來體諒她?他辦的是正事,難道她還能任性的大吼大叫、痛哭耍賴要他多在乎她一點,把她放在心裏第一位?

真要到那種地步,所有人都會罵她不識大體吧?

思前想後,末了夏沐曦只能一如往常地壓抑住了滿腹委屈,長長地嘆了口氣,正色道:「把我最近做好的衣服鞋襪全打包好,包袱綁緊一點,最重要的是那身軟甲……」

隔日清晨,天還未亮之際,數匹快馬由承遠侯府行出,由於馬蹄上包了厚布,因此聲響極小,沒有驚醒任何人,朝着城門疾行而去。

由於北邊冬天冷得快,怕韃靼有預料不到的動靜,齊驍身爲主將,自是越早抵達越好。

與大軍出發必會拖慢他的速度,故而他臨時決定與卓潛等幾名親信提前出發,緊趕慢趕應該能在一個月內抵達寧夏衛。

寧夏衛的所有衛所軍,都是承遠侯府多年來訓練出的精兵,最精銳的那一批甚至被稱爲齊家軍,約有三萬之數,戰力比起良莠不齊的京軍不知強過多少,對齊家亦極爲忠誠,齊驍一到就能如臂使指的領導他們。

因此齊驍拋下那十萬烏合之衆,一點負擔也沒有。

唯一的負擔,也許是……他沒有將提前出行之事告知夏沐曦,無疑又委屈了她一回。不過她曾說過會去信給他,待到他有空再於信中解釋,明理如她應當能夠體諒。

抱着這樣的心情,齊驍等人來到了城門口,他們早已知會過五城兵馬司今日祕密出行之事,所以守城門的士兵很乾脆的放行。

只不過在齊驍經過城門時,那名士兵給了他一個包袱,表情難解地說道:「齊將軍,你出城後回頭看看城頭上,有人等了你快一夜呢!說是怕耽誤你趕路的時間所以不與你交談了,但能看你一眼總是好的。」

齊驍不解地接過包袱,衆人策馬出城門後,他回頭一看,赫然見到一個穿着白色披風的纖細身影荒荒立於城頭之上,癡癡地看着他離開的方向。

風吹得那人披風揚起,髮絲飛舞,但那身影卻無絲毫動搖,沒有招手,沒有叫嚷,彷佛不存在一般。

可是齊驍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由城頭上傳來的目光,依戀的纏繞在他身上。

「沐曦!」齊驍失聲低喚,不敢相信自己竟還能在離京前,以這種方式見她一面。

方纔那守城門的士兵說什麼?她已經在這裏等他一夜?

齊驍想都不想就能猜到,她應當是不確定他離城的時辰,寧可忍受着寒夜冷風,在視野最好的城頭上等候眺望,也不想錯過他。

她遠遠看着他,寧可放棄親自與他交談,更不敢大聲叫他,必然是因爲他是祕密出行,總不能嚷得人盡皆知。

她,真的太體貼了,體貼得他都爲她心疼了。

手上拎着的包袱,應當是衣服鞋襪之類的東西,摸起來似乎還有一件軟甲。依他對她的瞭解,必然是她選用最好的材料,親力親爲做的,可是從她知道他要出征,一直到他今日離京,中間也才隔幾日?難道她是不眠不休趕製出來的?

包袱的重量,頓時變得更加沉重,卻也更加甜蜜。

要不是非得祕密出行,他如何不想與她好好道別?如何不想像那日一般擁她入懐,仔仔細細的說他對她亦是依戀?然而若是面對面了,他怕她忍受不住分離之苦,他也無法三言兩語就斷然離去,一場難分難捨不知會拖多少時間。

不若等他凱旋歸來,風光迎娶,再好好訴訴離情。

反正來日方長,他與她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一咬牙,心裏難受着,齊驍胯下的馬兒卻沒有慢下速度,畢竟出城的不是隻有齊驍一個人,既已定好趕往西北,就不能因爲他的兒女情長耽擱。

幾匹快馬一直到出了城門三里,才稍微放慢。

卓浥夾了夾馬腹,趨前幾步與齊驍並行,見後者一出城門之後,便木着臉陷入沉思,想想城門上那孤獨瘦弱卻堅定的身影,似乎也能瞭解他爲何有此反應了。

「夏姑娘對你真是有情有義,我也是服了。」卓浥嘆息。「京裏有不少人都暗譏夏家女明明才貌雙全,卻主動要嫁你,也不知有什麼古怪,我原不以爲然,現在卻有些認同了。」

齊驍淡淡說道:「我如何沒聽過此等謠言?但那只是京裏的男人們羨慕我有這麼一個未婚妻罷了!」所以他從不回應,他相信她也是一樣的心情。

卓浥聞言,沉默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看起來有些勉強,「是啊!是男人誰不羨慕你呢?才只是未婚妻,便巴巴趕來城頭相送。像我,明明妻兒父母都在京,卻沒人前來送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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