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端午,初初入夏的時候,西北巡撫抵達。
齊驍親自到寧夏鎮城的城門迎接,,當他見到來人時,不得不佩服皇帝的奇思妙想。想要齊驍乖乖配合巡撫,不會有比這個更好的人選。
「承遠侯世子,久違了。」夏寅修公事公辦地朝他一禮。
齊驍不得不說自己有瞬間的失神,不過他很快便恢復過來,「夏大人久違了。閣下與家眷的住處已安排妥當,便在寧夏鎮城內的驛館,不如先落腳……」
「我女兒在哪裏?」夏寅修直接問了,也不客氣地道:「她住在哪,我就住在哪,這回我府裏的蘇姨娘也跟來了,她可以幫忙照顧曦曦。」
「我將沐曦安排在城外的軍屯裏,我也住在那裏。」齊驍形容了一下齊山營。「……那裏環境及百姓都樸實善良,比鎮城更適合她生活。」
在沒見到人之前,夏寅修都是不信的,冷冷淡淡道:「其他人可以住驛館,這幾日我與蘇姨娘便叨擾世子了,請世子帶路。」
「夏大人確定這蘇姨娘……」齊驍瞄了眼夏寅修身後的幾輛馬車,他記得這位姨娘就是苛待夏沐曦的罪魁禍首,還被夏寅修懲罰了。
「她已改過自新,沒問題的。」夏寅修解釋道:「她孃家雖是小戶,反而小道消息靈通。她替我尋來一名神醫,說是鍼灸本領高明,曾治好像曦曦那樣的情況,我確認過確有此事,神醫醫術也讓太醫瞧過,說是相當高明,此行我除了巡邊,還有就是帶神醫來爲曦曦診治。」
齊驍眼睛一亮,雖不能說沒有疑慮,但能多一絲希望治好夏沐曦也是好的,於是他讓黃善先將夏寅修帶來的人安置在驛館,自己親自領着夏寅修及他身後兩輛馬車前往齊山營。
沿途兩人並騎,夏寅修的神情並不好看,或許是因爲旅途疲憊,又或許是藏了太多心事,不吐不快。
「這差事是我自己向陛下討來的。」夏寅修解釋着爲何是自己巡撫西北。「你不在的這兩年,京裏變化太大了,我有些受不了那烏煙瘴氣的氣氛,才毛遂自薦。」
齊驍皺起眉,隱約覺得與太后及盛樂長公主脫不了關係。
因爲沒有旁人,夏寅修便暢所欲言,「劉家重新掌握了五城兵馬司,盛樂長公主甚至透過太后對陛下施壓,將廣寧伯放到京軍之中做提督,也就是劉寂以前那個位置。這無疑已將京城內外的軍力都控制起來,日後若你這裏戰事起,需要京城派兵支援,盛樂長公主一派更好插手。
「你爹孃……承遠侯這兩年被打壓自不必多言,要不是他過去有軍功,還有你鎮守西北讓某些人不敢妄動,說不定你爹連爵位都保不住。」說到齊世準夫妻,夏寅修語氣便不甚好,甚至帶着冷笑,「你娘就更別提了,每到宮宴就是被太后或盛樂長公主羞辱,有次你爹讓她裝病,盛樂長公主直接派太醫去侯府爲她診治,結果查出來沒病,罪加一等,陛下還是看在你爹和你的面子上,只把她誥命削了一級。」
齊驍沒有說話,這個情況他在離京前便可預見,不過只要他屹立在邊關一天,承遠侯府就不會有大問題,頂多就是像現在這樣,被羞辱一番罷了。
兩人很快到了齊山營,屯裏的人因着齊驍住進來,對於馬車來來往往已經不會太好奇,所以夏寅修的車隊很順利的直接進到齊驍的三進小院裏。
夏寅修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讓齊驍領到書房。
在開門前,齊驍有些遲疑地道:「世伯,沐曦她有一些改變,等會兒你若見到她……很熱情,千萬別介意。」
因着齊驍最近回來,她都會興奮地撲上來,當然他也很喜歡她如此主動,所以從沒有制止她。
現在人家的親爹都來了,那一幕被夏寅修看到肯定是極大的衝擊,齊驍還是先做了預防,免得夏寅修直接氣得吐血。
果然,當他打開門,裏頭的人兒都還沒出來,那欣喜中帶點撒嬌的話聲已經先傳了出來。
「驍驍——」
而後夏沐曦飛奔而出,齊驍也本能的張開雙手想接住她,然而這回他卻傻眼的看着她由自己身邊衝過去,居然直奔夏寅修的懷抱。
夏寅修雖然不太習慣這種熱情,但還是樂得一把抱住女兒,掂了掂好像重了些,見她臉色也極爲紅潤,心裏便放心不少。
還張着雙手的齊驍,一張俊臉忍不住黑了一半。
未來的老丈人前來,還是以巡撫的身分,於公於私都應該宴請一頓。
原本齊驍就準備好了宴席,只是臨時改成了家宴,把席位挪一挪,與原本該上主桌的慕僚,如卓浥之類的重要人物解釋一番後請到偏廳去。
因着一家人也沒分什麼男女大防,而蘇姨娘是夏寅修的妾,更是可以直接以奴婢視之,讓她站在夏寅修身後服侍便是,而夏沐曦坐到了齊驍的身旁,一起上了主桌。
夏寅修眼睜睜看着齊驍替夏沐曦淨手,端過水盆讓她漱口,而後席間一直替她佈菜,連她喫了兩三碗飯,他這個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齊驍也不介意,甚至膳後還把喫得像只小花貓般的她臉兒手兒擦得乾乾淨淨。
當然夏寅修也試着與夏沐曦說話,雖然女兒的心智依舊很幼稚,但說話比以前流利許多,還能好好回答別人的問題,這樣的進步令他老懷大慰,更確信了不顧男女之防,讓齊驍帶她來到邊關,果然是最正確的決定!
想想以前的大女兒,聰明是聰明絕頂,但就是少了些女兒家的嬌軟,帶着距離感,所以有時候他會偏疼小女兒一些,夏沐曦像現在這樣嬌氣,還會撒嬌耍態,反而讓他覺得其實有這麼一個女兒也還不錯。
這樣的宴席,自是賓主盡歡。待到入夜,齊驍自然不能再像先前那様,不管不顧的與夏沐曦睡一房,只能在她巴巴的眼神之中,強裝視若無睹的回自己的房去。
夜深人靜時分,齊驍住的耳房房門突然被人悄悄推開,他在第一時間便警醒察覺,但聽到那踏在地板上的輕巧腳步聲,他並沒有起身察看,依舊閉着眼,只是微微地勾起了脣角。
不出他所料,那悄悄摸進來的人兒,成功入門後就直奔他的牀,而後小心翼翼的拉開他的被子,整個人鑽了進來。
齊驍順勢將來人抱個滿懷,輕笑低聲問道:「怎麼來了?不是說這陣子自己睡?」
「怕牆高怎把龍門跳,嫌花密難將仙桂攀。」偷鑽男人被窩的夏沐曦一點都不心虛,還磨蹭了他的胸膛兩下,理所當然地道:「曦曦要和驍驍睡一起。」
「你竟還引經據典起來了?不怕你爹生氣?」他刻意打趣道,語氣還有些酸溜溜的。
「我們剛進門時,我看你比較喜歡他,還直接撲向他了?」
夏沐曦根本不回應這種陷阱題,只是抱他抱得更緊了些,又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白日淒涼枉耽病,今夜把相思再整……」
他好笑地看着她,這又是看了什麼書了?
夏沐曦又幽幽地道:「打扮的身子兒詐,準備着雲雨會巫峽。只這燕侶鶯儔,鎖不住心猿意馬……」
「等等、等等,越說越不像話了,這可是說人私會,你哪裏學的?」齊驍輕捏了下她的臉。
「是《西廂記》啊!」夏沐曦眨着無辜的大眼。「我們這樣不是私會嗎?」
還真是,他居然無言以對了。
「私會會怎麼樣呢?」夏沐曦用手畫着他的胸膛,好像這樣很好玩似的。「小花說她嫂子有娃娃了,以後會有弟弟陪她玩,我們也來生弟弟吧?」
「我們生的那叫兒子,不叫弟弟!不是,重點不是這個……」齊驍當真被她撥撩得心猿意馬,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他連忙抓住她作亂的小手。「要夫妻纔可以生孩子!」
「那我們什麼時候做夫妻?」她問得理直氣壯。
齊驍再一次辭窮,他曾承諾過班師回朝後娶她,想不到面臨的是兩家退婚,其實他已經食言過一次了。
然而他若要娶她,絕不會是偷偷摸摸就在邊關成親,而是要將她帶回京中,讓她十里紅妝風光出嫁。
可現在盛樂長公主及太后氣焰正高,攪得朝堂一片混亂,而他在邊關的任務尚未完成,內奸也還沒現形,再者夏寅修帶來了神醫,說不定有一絲希望將她治好,她眼下的情況並不適合在京城露面,還得先在邊關養病……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沉思的時候,懷裏的姑娘眼神暗了一暗,但很快又恢復那無邪的神態。
「會的。」齊驍輕拍她的背。「我們一定會成親的。」
他這話都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突然間夏沐曦本就不太安分的小手,穿過了他的中衣,直接撫摸他赤裸的胸膛,然後不管不顧的抬起頭,對準他的嘴就是一記親吻。
齊驍原就被她撩得一身火,現在她的行爲,無異是火上加油。
他很快地便投入了這個吻,甚至更過分的學着她,大手偷偷的伸入了她的中衣,在她滑膩的肌膚上游移。
兩人如水蛇般糾纏在一起,難分難捨,齊驍幾乎要拋棄一切道德理智與她成就好事,但在最後的最後,他咬緊牙根忍住身上幾要爆開的慾望,輕輕的將她拉開一點距離。
「驍驍,我要與你做夫妻!」夏沐曦迷離地看着他,透過月光還能看到她彷佛慾求不滿的嫌媚神情。
他不知道,說這句話的夏沐曦,其實已經豁出去了。
她愛得太深,拋開了一切束縛及禮教與他求歡,幾乎是飛蛾撲火似的完全不顧後果,想着的是就算日後兩人分道揚鑛,至少她與他有過最美好的記憶。
齊驍雖然慾火洶湧,卻還保有着理智。他總覺得現在的夏沐曦,神智彷佛是清楚的,她並不是一無所知的想與他雲雨,而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思緒至此,他又罵了句自己禽獸。
她明明就是懵懂無知,他卻用這樣的想法來騙自己,他雖然忍得難受,快控制不住自己,但若他真的順着她的意佔她便宜,那就真的禽獸不如了。
於是他硬着頭皮推開她,迅速地用薄被將她裹起來,而後自己坐了起來,用牀邊的水盆用力地洗了把臉,想辦法將腦中不該有的綺思邪念給驅逐出去。
「曦曦,還不是時候。」他啞着聲音說。「你爹帶神醫來替你診治了!等你的病痊癒了,我們隨即成親,屆時你想做什麼都依你……」
夏沐曦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叫人無法察覺她現下深藏心裏的悲哀。
那如果她好不了呢?
不知爲什麼,齊驍似乎看明白了她的眼神,慾念退去後,只剩下對她的心疼。
「就算你無法恢復,等朝堂的混亂平定,我也一定會和你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