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齊驍早早便起,看着懷中人兒睡得安穩,他吻了下她的發頂,才輕輕的將她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他一動,夏沐曦就醒了,小臉蛋睡得通紅,眼皮沉得快張不開,卻又硬要起來的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你還可以再睡會兒。」齊驍說道。
「不要。」夏沐曦搖搖頭,起身坐在牀沿。
此時晴兒送來熱水,在她揉着眼睛的時候,齊驍已經揉好溼布巾,細細的替她擦臉擦手,接着拉她起身,替她穿上了衣裙,最後嫌襖子不夠厚,還讓晴兒換了一件來。
平時兩人的互動就是如此,他幾乎是鉅細靡遺的照顧她,連晴兒的工作都搶來做了,可是今日不知爲什麼,她的臉似乎特別的紅,看上去就像顆誘人的蘋果,齊驍忍不住又將人拉過來親熱一番,看得晴兒臉紅心跳,連忙轉身過去裝忙。
「梳頭的活兒我不會,還是由你的侍女來。」齊驍料理好她,自己也快速換好衣服,比起替她着裝時的細緻,他對待自己算是隨便了。
待到大夫前來替她把脈,確定她身體無恙之後,齊驍總算鬆了口氣。
兩人一起用罷早膳,齊驍說道:「我今日出門,或許數日不歸,你乖乖待在家,要聽話別亂跑,我讓阿良去買新的書了……」
「驍驍去哪裏?」夏沐曦突然問。
齊驍看着她,並不想說謊騙她,於是心中起了絲猶豫,就在這個時候,立在外頭的侍衛通傳了聲——
「大將軍,卓先生求見。」
卓浥來了,那麼自己要去辦的事便瞞不住。
齊驍無奈一嘆,「曦曦和我過去吧!」
於是他領着夏沐曦到了花廳。
卓浥見到夏沐曦,平時都會迴避,但這次夏沐曦由病中清醒,那病可是連太醫都束醜無策,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準備好了嗎?」齊驍問道。
卓浥很快地回到了狀態,回道:「稟將軍,三千精兵已在寧夏鎮城外等候。」
「傳令下去,等我抵達後即刻開拔。」齊驍說道。
卓浥領命離去,但他還沒走出花廳時,就聽到齊驍跟夏沐曦的說話聲——
「我這回是去剿匪,我不會輕易饒恕那些傷害你的人……」
「不要!驍驍身上受傷!會有危險……」
「你聽話,我身上這點傷不礙事。」
「那我也要去!」
聽到這,卓浥已皺起眉來,忍不住回頭,卻難得地看到齊驍並非冷着一張臉,而是極有耐性,表情也極溫柔的勸誡着女子。
看來夏小姐在齊驍心中的地位,比他想的還更多一些?
齊驍自是不會讓夏沐曦跟去,「你不會武功,去了也沒有用……」
詛料,夏沐曦竟指着卓浥說:「他也不會武功,他可以去!」
沒料到自己沒出聲也有事,卓浥看了看齊驍,無奈的搖搖頭。
齊驍說道:「他是我們的軍師……」
「軍師不打仗!」似是爲了要說服他,夏沐曦還舉了例子。「《三國志》,諸葛孔明不打仗!《水滸傳》,吳用不打仗!」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讓你看書,倒還能舉一反三了?還只挑對自己有利的說?也罷……」齊驍失笑,她怎麼不說《封神榜》裏的姜尚會打仗?
他突然回頭看向卓浥,「卓先生此行便暫留家中,你那一份戰功,看本將替你拿下。」
此行卓浥確非關鍵人物,因爲他的專長在出謀劃策,而剿匪的計劃在出發前都已經定好,如果臨時需要變動,齊驍自己就是個兵法高手,他在前線還更能掌握情況,何況只是剿個山寨,對齊驍而言難度不高,卓浥可在可不在。
「但是……」
卓浥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齊驍打斷。
「我並非聽信婦人之言纔不讓你去,而是殺雞焉用牛刀,等到我們對上達克瓦汗,纔是你真正能大展所長的時候。」齊驍朝他一揖。「這家裏就麻煩卓先生照看了。」
「不敢,既然如此,那屬下便留下。」卓浥笑得有些勉強,不過主帥之命,他還是應下。
這下好了,卓浥也不能去了,夏沐曦再沒話說,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齊驍兩人的背影離去。
待到花廳中人都走光,在外頭候了許久的晴兒才踏入屋內,拍着胸脯道:「還好大小姐你沒繼續鬧下去,否則我都不知道該不該進門勸大小姐……」
夏沐曦看向晴兒,眼神清醒又明白,說出的話,還有那熟悉的冷靜語氣,卻讓晴兒呆若木雞,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晴兒,我有些事要問你……」
齊驍離開後,府裏的人擔心夏沐曦會鬧起來,想不到她還挺乖巧,每日就是窩在書房看書,就算出門也是和小花大牛玩,不會走出齊山營,更沒有偷偷的跑去後山。
因爲她的劣跡斑斑,齊驍早就指派阿良全天跟着她,所以她每回出去除了晴兒,身後就是一名持刀的男人,那肅殺之氣搞得屯裏那些孩兒都不敢和她一起,只有小花及大牛因爲住在隔壁,瞭解得稍微多一點,纔不介意。
這一日,夏沐曦與小花蹲在軍屯裏的湖邊釣魚。在寒冷的冬天裏,湖面都凍上了,大人小孩全裹成了球,她們讓阿良在湖面上的冰塊砸個洞,然後把自制的釣竿魚鉤放入洞裏。因爲這湖是活水,冰面開了個口子,魚羣便會爭相游上來呼吸,這時候抓魚就簡單了。
可是這一大一小兩個丫頭,倒也不是真的那麼想喫魚,主要還是打發時間。所謂釣魚也只是用樹枝綁着線,上面簡易的掛着個繡花針彎成的魚鉤,再放上一小塊餘薛或饅頭,便扔進了水裏,這樣能釣得上魚基本上無甚可能,只不過是種童趣。
晴兒及阿良自然是在身後伺候,能夠及時救援,又不會打擾到她們。
「曦曦……」小花雖然是出門放鬆的,臉色卻不甚好。「大家都說我奶奶快死了,我爹孃都去鎮城打棺木了。」
「不是……有沖喜嗎?」夏沐曦歪頭問。
「還說沖喜呢!喜宴那日居然來了山匪,大家都覺得不是什麼好兆頭,我那新大嫂也是倒楣在那種情況下過門,都被那些說壞話的人嚇得不敢出家門了。」小花煩躁地往洞裏看,「怎麼沒有魚啊?」
夏沐曦湊過去看,突然不知從哪裏飛來了一塊石頭,直接掉入冰洞中,原本遊在洞下的魚突然暴動起來,居然從裏頭跳出來。
小花個頭小,直接被魚絆倒了,整個人往冰洞裏栽,夏沐曦驚叫一聲伸手去拉,結果也被小花帶倒,兩個人摔在了冰面上。
雖然沒有掉到冰洞裏,不過她們耳邊傳來譁剝曄剝冰面裂開的聲音,頓時大驚失色,一旁晴兒想救她們,自個兒卻也滑倒在冰面上,反而越離越遠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阿良抓住夏沐曦的手腕,因爲怕冰面裂得太快,動作需輕腳步需慢,他半彎下身就聽到啪啦一聲,冰面猛地下沉。
這下好了,他連想把她扔到岸上都無法施力。
「啊……」衆人一起大叫起來,此時突然遠處飛來一個套繩,準確的套住了阿良,而後朝外猛地一拉,阿良與他拉住的夏沐曦和順帶的小花,全都被拉飛起來,然後滾到了湖邊的草叢裏。
夏沐曦還眼冒金星着,卻知道自己已經得救了,手觸碰到堅實的土地上的雜草,她連忙坐起身,左右張望,正想喚出晴兒和小花,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人影,差點逸出口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小嘴兒一扁,然後哇哇大叫——
「驍驍——我要找驍驍——」
此時晴兒已經爬了過來,連忙抱住夏沐曦,「大小姐不怕,大小姐不怕。」
「驍驍……很痛……」夏沐曦也順勢窩進她懷裏,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時候命人套繩救人的卓浥,終於快步從旁處行來。
「怎麼如此不小心呢?要不是我剛好帶着侍衛散步行經,你們幾個都要落入冰湖。」卓浥一臉害怕。「夏小姐沒事吧?」
夏沐曦的臉直接埋到晴兒懷裏,擺明了不想理他。
晴兒不明白爲什麼夏沐曦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卓浥,明明對方就是翩翩君子,剛纔還救了她們,但也無法追問,只代替小姐說:「多謝卓先生,方纔……方纔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冰洞裏的魚跳出來,小姐和小花就差點栽進去了。」
卓浥皺眉,瞪向負責保護夏沐曦的阿良,「這麼冷的天,你居然讓夏小姐從事這麼危險的活動?」
阿良沒有辯解,這確實是他的疏失,因爲連他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如今將軍將家裏交代給我,那麼我便不能視而不見,你自去領二十軍棍吧!」卓浥說道阿良得令就要離開,夏沐曦卻叫了起來。
「不可以打!不可以打!」她氣呼呼瞪着卓浥。「討厭!」
卓浥哭笑不得,「我是哪裏得罪夏小姐了,總是不受你待見?」
夏沐曦又不理他了,重新埋到晴兒懷中。
晴兒尷尬解釋道:「卓先生,小姐她不是有意的,她……神智尚不太清楚,就像個孩子一樣……」
「好吧好吧,我不逼她。」卓浥搖搖頭,「不過保護你們的侍衛得要換了,我會再爲你們安排兩名更可靠的。」
晴兒笑得靦覲,「那就麻煩卓先生了。」
「那我們回去吧……」
卓浥話才說一半,卻又被夏沐曦打斷。
「我要去看小花奶奶。」她露出一雙眼睛偷看了一下卓浥。「不要和他回家。」
「我讓侍衛送你們去。」卓浥這次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方強、小曾,以後你們跟着夏小姐。」
卓浥身後出列了兩名侍衛,比先前保護夏沐曦的阿良,顯得更加兇惡,身上還有一股奇怪的氣質,不像軍人,倒有些匪氣。
可是這次夏沐曦沒有拒絕了,她一手拉着晴兒,一手拉着小花,走在了最前面,也不理那兩名新派給她的侍衛,比起先前和阿良的熱絡,是天差地遠的待遇。
「我真這麼討人厭?」卓浥摸摸自己的下巴,雙眼卻沒有離開過夏沐曦的背影。「還是……」



